魏朝不做停留,径直走了几步,撩袍坐下,轻声笑道:“看样子,你们是不欢迎我啊?”
眼见众人低眉垂眸,并无一人敢动,他压下身子、敛了笑意。
“上次的事是谁做的?”
手中盘着那串玉珠,魏朝眼皮轻抬,懒声开口,“是你们自己说还是我来问?”
室内静默许久,才有一人微微抬头,对上他视线又没忍住干吞口水,音调愈来愈低,“是,是端王殿下——”
话音未落,便听布料摩擦,皮靴踩地。
男子不由得绷紧脊背,僵在原地紧抿着唇。
“李昀说什么就做什么?”
魏朝笑得漫不经心,却让人后背发凉,“你还真是听他的话。”
“属下知错。”
“呃……”
脚边男子猛地抬头,只是一瞬呼吸紊乱。
鞋尖抵上他肩又猛地一踩,魏朝撩起一缕发丝绕着把玩,眼皮半合嗓音平淡,“有空多读点书,也不至于被别人几句忽悠了去,嗯?”
四肢百骸犹如被打碎,那人额上滴下大颗汗珠,捂住身子喘着粗气回应,“是。”
“呀!还准备了这么多,看来是我误解你们了。”
忽地,他拔高嗓音,听着愉悦至极,“愣着干嘛,都起来吧。”
说完靠上石桌轻敲,又勾勾指尖。
不料众人哆嗦着身子,头垂得更低了。
“此次一事,属下也有失职,幸得阁主海涵。”
沉默一瞬,临沧业抬头,眼眶覆上水珠,“当年魏氏蒙冤满门皆灭,如若没有您,属下还处在人人追杀的境地,说不准早已妻离子散、暴毙荒野。”
扑通一声,他双手撑地,深深磕了个响头,“阁主之恩不敢忘。”
话毕,众人皆匍匐在地,异口同声。
“阁主之恩,不敢忘!”
偏头捻起一块糖糕,他细细嚼着,双眼微眯。
现下想来,他应是烧糊涂了,把沈梵当成了曾经对他悉心照料的阿娘,才会做出那样冲动的举动。
不过,从结果来看,也算不得坏事。
比起这个。
如此短的时间内,沈梵不仅能潜入兖州带走重要武器还能毫发无伤回到京城,倒是令他有些意外。
室内氛围再次高涨,众人皆是吃喝玩乐、载歌载舞起来,不多时有女子身材曼妙,犹豫半分贴近。
指尖顺着腰侧向上,轻眨着眼盯他许久,这才撑住椅背,正欲再进一步却生生顿住。
咫尺之间,魏朝低垂着眼,指节向后一把捏住她后颈,又作势要吻下。
呼吸错乱、光线昏暗,明明暧昧至极却令人后背发凉。
女子原羞红了脸,这下睁大眼连忙摇头。
砰的一声,女子跪倒在地,捂住自己脖颈不住呼吸。
玉珠透亮光滑,映出那双如墨眼眸,魏朝捏紧后缠绕一番丢进里兜,又冷哼一声撑着下巴不语。
翌日。
刚胡诌一番从金銮殿出来,便和一队人碰上。
少年猛地停下,眨了好几下眼才笑道:“首领?”
“听沈大人说,你中箭昏迷了,我正说去看你呢。”
那鸭子叮叮咚咚本来就挺吵,再提到沈梵,他莫名不爽,却没表现出来,“死不了。”
虽是如此,黄芝还是明锐察觉到哪里不对,于是挠挠后脑勺,用眼神向身旁求助。
阿强轻咳两下,伸手攀住两人,嘶了一声满脸不可思议,“话说,那些刺客到底是谁的人?在宫里都能做到来无影去无踪?”
“莫非是,端王?”
“李昀手下哪有这么厉害的人?”
孟闳几步跟上,一甩辫子满脸不屑,“即使强如梁晓,号称这货座下头号高手,还不是分分钟被首领拿下?”
“依我看,更像是满月阁的人。”
话音刚落,他环视一圈挨近了些,待几人凑成一圈才压低嗓音,“传闻满月阁不仅做生意,背后也干着不为人知的勾当,也正是因此,花老板才会年纪轻轻便在京城声名大噪。”
一时间,几人神色各异面面厮觑,片刻又齐刷刷望向他似在等待下文。
孟闳被盯得不自在,重咳几声,又捋捋并不存在的胡须故作深沉,“至于背后的势力究竟是谁?就没人清楚了。”
这类东西都是一传十十传百,源头不可探也无从得知真假。
黄芝阿强对视一眼,皆满目遗憾,倒是魏朝忽地勾唇。
“是吗?”
双臂伸长舒展一番,他缓缓开口,“有机会,还真想好好比试一番呢。”
孟闳一向藏不住事,走了会又忍不住扭头,“不过,上次那案子什么结果都没不了了之,大理司又要忙着调查昨天的事,能忙的过来吗?”
魏朝不做反应。
“那家伙打死都只说自己受魏朝指使,不肯承认李昀的存在,甚至自己一头撞死了。”
不过一瞬,阿强冷笑,“换你你怎么办?”
“也是。”
频频回头实在费劲,孟闳索性转身,倒着往前走,敛了笑意,“昨日行刺之人无论是谁,都和端王脱不了干系。”
“而这件事也恰恰表明,他们正蠢蠢欲动,说不准没多久就会有所行动。”
“咦,好可怕。”
黄芝嫌恶般抖抖肩膀,一手捂住腰间挂件,煞有其是,“小孩别听。”
……
几人深吸口气停下,默契摇头撇嘴。
孟闳更是一点没给面子,竖起最为修长的指节,白眼一翻快步走开。
因着上次刺杀事件,御林军光和司的人这几天神经都绷紧了,不得懈怠一分。
值班结束,天边露出鱼肚白,魏朝正欲回宅,便被一公公叫住,说皇上有请。
皇帝先是例行慰问几句,就把重心放在了沈家身上。
眼下沈澜父子之事还没弄清,嫌疑还没解除,沈熙沈栖就不能死。
听明白这个逻辑,魏朝轻笑,躬身退去。
经狱卒带队,他缓步跟上,来到两人面前。
隔着冰冷栅栏,他能瞧见两人并肩而坐,互相依靠着,在狭小的空间中昏昏欲睡。
见他来了,沈熙缓缓睁眼,撑着桌几正欲起身,又猛地坐下。
沈栖则瞥他一眼,又侧过身子没有动弹。
哐当几下,锁链铁杆碰撞出声,魏朝踏门而入,转身慢条斯理关上。
四目相对,沈熙目光戒备,好会才问,“你来干什么?”
“自然是——”
有人拿来把金丝楠木椅,魏朝撩袍坐下,冲他轻轻勾唇,“来看看你们。”
“那还真是难为你了。”
沈熙冷哼一声,撇过头不再言语。
只见两人全身上下朴素无比,粗麻衣裳平底布鞋,相较之前,实在寒酸了不少。
指节抵上下颌,魏朝环视一圈,忽地开口,“等会会有人给你们送东西来,可别睡着了。”
少女原合眼养神,听了这话蹭的坐直,迎上魏朝好整以暇的目光。
“大哥他,是不是还在?”
沈栖长发披散,身子微微前倾,“所以陛下,才会——”
话音未落,被魏朝伸手打断。
“嘘。”
食指抵在唇中,他压低嗓音,“难道你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吗?”
沈栖这才缓了神色,回头冲沈熙展开笑颜。
又提起裙摆,屈起膝盖。
魏朝连忙伸手将她扶住,轻轻摇头。
沈栖微微蹙眉,紧抿双唇。
一口茶水入喉,魏朝低垂着眼,视线扫过少女脖颈。
肌肤白皙光滑,空荡荡一片,根本没见玉佩身影。
魏朝一怔,收回视线勾唇,面色自若,“这是他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而此刻的兖州,城门紧闭。
眼见一群人缓缓驶来,守卫立马站成一排,利刃出鞘。
为首之人皱起眉头,嗓音洪亮,“站住,什么人?”
为首男子脸上五彩斑斓,穿着极其粗糙的衣物,下摆裤腿均破了不小的洞,露出里面干瘪的肌肉。
“别拿刀子,大人。”
他将自己全身上下摸了个遍,双手抓住男人袖口,眼中满是委屈,“看我这一身破烂,像是来干坏事的吗?”
守卫脸上不耐,正欲抽手又被狠狠抓住。
男子低垂着眼,泫然欲泣,“小的们从幽州一路过来,一点盘缠都没了。”
“您知道的,那地方近来暴乱又遇天灾,官府根本不管事,咱们小老百姓吃不上饭,这才——”
“停停停。”
另一守卫伸手打断,没忍住笑出声,“幽州穷的要死,我们这鸟不拉屎,差距很大吗?”
话音刚落,便听方才那人轻啧一声,“嘴里积点德吧你,不能盼着点好?”
完了又命人开了一半城门,冲后面流民点头,“都进来吧。”
泱泱人群中,没人注意有男子头戴兜帽,衣衫宽松头发随意束起,目光在几个守卫身上打转。
砰的一声,大门关闭。
“好好干。”
一片嘈杂声中,那守卫的嗓音格外突出,“不然,一样没饭吃。”
话毕,人群不断有人点头。
“是。”
那双浅色眼眸半合,沈梵撩起衣摆,跟着单膝蹲了下去。
简单用过膳食,他趁乱逃出,跟上一名守卫。
守卫脚步很快,像是听到什么一步三回头,完全没瞥到踪影才转身。
沈梵躲在角落,正欲出来又听一阵脚步声响起。
眼看来人愈来愈近,他双眼微眯,屏气凝神。
哐当一声,木板铁材嘎吱作响。
来人惊呼一声,瞥到他睁大双眼,正欲开口便被粉雾遮了满眼。
“你干什么——”
话音未落,便被沈梵捂住口鼻,不断挣扎着。
半刻钟后。
庭外树丫摇晃,香气铺面而来。
少年双腿盘坐,折了一支细细闻着,眉开眼笑。
守卫单膝跪下,双手向上递去,语气恭敬,“钱大人,有您的信。”
伸手捻起一片花瓣,钱卫头也不回,悠悠道:“放那吧。”
“是那位大人——”
话音未落,少年蹭的起身,一把抢过,“给我!”
只是,过了一瞬,那少年便微蹙眉头,嘴角轻撇,“什么啊……”
而沈梵,正穿着守卫制服,抱臂立在门外。
小钱这个变脸。
卷二快结束了!
以前没尝试过,激情开文这么久还没写到一半,感觉好漫长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2章 远方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