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梵正欲开口，却眼皮一跳，望向高处。
男子全副武装，两只眼睛露在外面，身形修长腰间佩剑。
视线交汇，沈梵眯眼，觉得越发熟悉。
只是片刻，那人便利落转身。
“往哪看呢？”
有人嗓音稚嫩，语气不耐，“老大都发话了。”
沈梵这才收回目光，做好架势挑眉，“略懂一二。”
话音刚落，方才男人一拳挥来，眼看就要揍上他脸。
沈梵一撸袖子嘴角翘起，后退几步伸腿一扫，将人翻了个底朝天。
众人倒吸口气。
男人几下站起，又从后面开始袭击。
沈梵反应很快，一下又一下攻破。
如此几番下来，男人喘着粗气，扶着柱子，面对沈梵邀约连连摇头。
见他上前，那少年双肩一抖，不敢直视，“什，什么名字？”
伸手拿起那张单子，沈梵理好衣服，面不改色，“李二牛。”
诚招有才学、会武功的青年男子，衣食起居全包。
沈梵大致懂了。
不是卖苦力就是卖命。
至于是给谁卖？那就不清楚了。
男人这才缓好，一指旁边小不点，“这呢？”
方才画面给众人带了不小震撼，纷纷让出距离，小姑娘更是眼神躲闪、缩在角落。
沈梵扯唇上前，轻搂她肩张嘴就来，“我妹妹，三妞。”
小姑娘摇了摇头，又立马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
“你爹娘真是一点文化都没有。”
男人切了一声，嘴角抽搐，“什么年代了还这么取名字。”
“贱名好养活。”
沈梵目光坚毅，掌心默默收紧，“我觉得挺好的。”
……
几名壮汉对上视线，极有默契地沉默了。
“那这个。”
男人掀开衣服，掏出一张宣纸，展开铺在墙上，“你有信心吗？”
只是一瞬，沈梵微微蹙眉。
其上字迹端正，旁边赫然是自己的肖像。
他停顿几秒，一拍胸脯将其取下。
脑海记忆闪过，沈梵眯眼，不由得冷笑。
他还真是心大，竟然小看了关若。
与此同时，满月阁。
拨开茂密花丛，前方豁然开朗，穆七几步上前。
院中男子持剑，一身青衣发丝飘逸，目视前方动作利落，甚至速度越来越快，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沈梵不见了。”
靠着墙面许久，他面色愈发不耐，“你的人有消息没？”
冷不丁这么一下，魏朝手上顿住，思忖片刻转身。
“没有。”
利刃回鞘，魏朝随手一扔，卷了头发一下叉起，“你那么在意他干什么？”
秀发束在侧边形成花苞，小缕顺着脖颈垂下，衬得男子面容姣好。
……
真是被腌入味了。
内心腹诽，再次对上云淡风轻的视线，他一下闭上眼，脸上表情一言难尽。
“他可不是什么善茬。”
穆七搓搓脸，猛吸口气，“没进京城的时候，你就跟我说过这话。”
“怎么？现在相处一段时间，觉得自己判断有误？”
穆七侧头，拉住男子小臂迫使他直视自己，“想说他看着不好招惹，实际上是朵柔弱可欺的小白花？”
“一天脑子在乱想些什么？”
魏朝面上嫌弃，一下抽回，“大男人拉拉扯扯多恶心。”
穆七白眼一翻。
停顿一瞬，魏朝舒展腰背，懒声开口，“就他那拿不出手的功夫，说不定早就被人拐到哪卖苦力了，连回来的机会都没有。”
穆七深吸口气，脸色肉眼可见怪异起来。
魏朝心中不解，面上正经不少，“那地方地广人稀，野兽土匪频出，这种事情屡见不鲜。”
不料穆七嘴角抽搐，面色愈发扭曲，最后还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默默往后退了几步。
一手理正衣领，一手扔剑，魏朝抬腿，“萧淳他们呢？情况怎样？”
“已经对接上了。”
虽心中不爽，穆七还是下意识接过，跟上步伐，坐下后又没忍住勾唇，“不过，有件事情还挺有趣的。”
掌心躺着朵花，魏朝轻轻拂过，闻言抬眸。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我还是第一次听钱卫夸人。”
手肘撑着桌面，穆七撑着面颊嘶了一声，“你说，他不会是喜欢上萧淳了吧？”
魏朝蹙眉，随即道：“情窦初开而已，闹不出什么大事。”
刷啦一声，窗户紧闭。
不过须臾，烛火燃烧，彻底点亮小屋。
“这封信我还没拆。”
伸手探进腰封，穆七小声嘀咕，“小心点，别弄坏了。”
外侧红绿花草拨开，露出洁白卷条。
魏朝凝神，却忍不住皱眉。
一片空白。
穆七不语，面色有些焦急。
魏朝见他把自己摸了个遍，才面露喜色。
框！
玻璃小瓶摔得粉碎，液体浸湿桌面。
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原本空荡荡的纸条，竟然缓缓浮现出字来。
穆七伸手拿起，猛地一惊，“坏了。”
“什么？”
“李昀的人——”
魏朝一听，连忙接过，不过片刻面色凝重。
“多派些人过去。”
沉默许久，他才提笔，“能避则避。”
说完抓起窗边白鸟，将那点纸团塞进它嘴。
“那家伙……”
指尖撑住下颌，魏朝冷哼一声，幽幽道：“让钱卫秘密搜寻。”
一声口哨响起，黑鸟立马回应，降落在他手心。
掌心收紧，他伸手拨开羽毛，拔掉一根又拿细绳束上它脚。
嘴皮动了一番，他深吸口气，神色认真，“记住了？”
黑鸟眨眨眼，又连连点头。
室内恢复静默，两人各怀心思，谁都不做反应。
“穆垚不知此事。”
思忖片刻，穆七指尖轻点桌面，“现在正四处行医，积累名声呢。”
“如果被发现的话，她回来的应该不会这么顺利。”
“这其中还另有玄机。”
魏朝抿唇，忽的挑眉，“或许，穆长泽还有惊喜要给你。”
对上意味深长的眼神，穆七不语，脸色暗了下来。
“走了。”
又过一会魏朝起身，动动脖颈，“大人保重。”
“干什么去?”
“探望关三娘。”
魏朝轻哼，换上甜美笑容，“毕竟，关若可是个忠孝两全的人啊。”
磨蹭一会，穆七跟上，一拍他后背，“我看你是上瘾了。”
魏朝摇摇头。
又过了些时日，关家扩建完成的消息传来，二人一下朝便骑马往这边赶。
院子里种了些树，正冒出大大小小的花骨朵和嫩芽，看着很是怡人。
魏朝揽住妇人笑容明媚，连对他都客气不少，完全没了之前那副天王老子我最大的傲气。
这家伙扮演关若真的很得心应手。
穆七腹诽，听到妇人夸赞也连忙勾唇，然后故作谦虚摆手。
伸手捋起发丝别到耳后，关三娘一脸欣慰，“我们阿若真是长大了，已经成了为娘的骄傲。”
魏朝还是抿唇轻笑，看上去跟小男孩一样羞涩。
穆七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
正憋得难受，妇人嗓音再度响起，“我们阿若真是越看越漂亮。”
怕自己破坏氛围，穆七鼻子轻哼一声算作回应。
却见三娘伸出手指轻碰魏朝脸蛋，转而向自己望来，眼角细纹聚在一起，“那应该有很多人喜欢他吧？”
对上魏朝假的要死的微笑，穆七连忙捂唇，眼珠飘忽不定。
“他和宫里的人都相处的不错，对吧？”
关三娘再度开口，眼中带了些担忧，“以阿若的性子，要是树了敌可不好办。”
“我不能在他身边，只能麻烦你多多照看了。”
这下穆七彻底没绷住，嘴角狂压不下，立马转身轻咳两声。
妇人一走，魏朝伸手拍上他肩，面无表情，“留下吃饭。”
呵。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穆七歪头挑眉，抬抬下巴，“你说，我要是把你的卓越事迹说出来，她得惊讶成什么样？”
……
魏朝轻掀眼皮，语调不惊，“你试试看？”
穆七又摇头，连连摆手。
翌日，金銮殿。
议事刚刚结束，众人向外涌出，两人也跟着出了大殿。
正到侧边，有男子惊呼一声，“沈梵如此作为，关大人还在陛下面前替他求情，真真是菩萨心肠。”
“沈家人也太不识好歹了，要是现在认罪，也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
又一人哧笑，“如今失了圣宠禁足府中，闹得满城皆知，何必呢？”
“都是应得的。”
有人接着附和，表情动作都极其夸张，“我还听说，这二公子，不惜以生命为代价，也要派人去找沈梵呢。”
“不是吧？”
噗的一声，方才男子捂唇，笑得不行，“这个时间，要是成功，只会加速沈家灭亡才对。”
“……”
那些人热烈讨论着，魏朝神色平淡，快步走着。
穆七轻瞥几人一眼，又拿手肘戳他小臂，“对此赞美，咱们关大人没什么发表的？”
魏朝脚步停住眼珠一转，皮笑肉不笑，“谢谢夸奖。”
穆七睁大眼，“你就这么心安理得接受了？”
“那不然呢？”
魏朝一脸理所当然，“我应该感恩戴德，双膝下跪？”
“切。”
穆七只得撇嘴。
巧的是，刚到门外，便有马夫便拉了缰绳。
轮子压住地面，一名女子撩开帘子，捂住面纱冲两人点头。
马车缓缓动着，女子伸手取掉，一下扔到穆七怀里，深吸口气伸展双臂，“怎么这么慢？等的我瞌睡都来了。”
“这怎么能怪我？”
穆七几下卷起，塞回穆垚腰封，毫不客气回怼，“不是你自己相思过度才会这样？”
穆垚面上不爽，一下拍开他手，面色阴沉下来，“管不好你的嘴就等我给你缝上。”
穆七暗自压眉，终于不再开口，也闭目养神。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马车停下，魏朝睁眼，微微蹙眉。
一道嗓音平地响起，“二位大人，前面被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