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澜额间渗出冷汗,抿唇仔细斟酌。
沈栖眉毛一拧,正想开口瞥到他手也顿住。
脚步声愈近,几人接连踏入。
穆七随意一瞥,发现三七四六跟着沈熙进来了,也面露不爽。
“空口无凭,你没有证据。”
四六皱眉,率先开口,“公子绝对不是你说的那样。”
“是不是又不是我说了算。”
家事朝廷两头顾本来就烦,穆七掏掏耳朵,眼皮一撩颇不耐烦,“你个看门狗乱叫什么?”
蹭的一下,刀刃出鞘。
“你!”
袖口被拉,四六眉头紧皱便欲挣脱,“三七,你拦我干什么?”
三七抓得更紧,连攀带抱将他往外带去,好言相劝,“穆大人也是奉命行事,别为难他。”
不料四六更犟了,“凭什么?”
余下几人面面厮觑,又不断往穆七身上瞟。
穆七被看的不耐烦了,嘴角一撇正欲开口。
沈澜突然开口,“回去。”
“都回去。”
随从反应很快,声调提高不少,“都杵这干嘛呢?”
一时间,只剩沈熙沈栖僵着身子,不肯动。
穆七也懒得废话,带着队伍大摇大摆离开。
“爹。”
人一走,沈栖上前一步,拉住沈澜衣袖,嗓音飘忽,“难道我们……?”
沈澜紧抿双唇不语,沉默一瞬,替她擦掉眼角泪珠。
一进宫就遇到李钦,穆七有些意外,“殿下?”
李钦轻声应了。
今夜她穿着并不华丽,一条襦裙外披绒褂,长发随意盘了发髻,一举一动都能轻而易举抓人视线。
不知怎得,他此刻脑子转的特别慢,张着唇半天才发出声,“这么晚了,为何还没歇下?”
李钦小腿停止晃动,撑着城墙一跃而下。
穆七眼疾手快,反应过来已经虚搂着她,又立马松开后退一步。
李钦理好裤腿,鼻头轻皱伸手一指,“当然是在等你。”
穆七呼吸一滞。
而此刻,城门紧闭。
女子黑衣飘扬,腰间佩剑,利落下马。
“萧誊之女,萧淳?”
男人松散立着,冷笑一声,轻轻挥手,“抓起来。”
“等等大人。”
萧淳蹙眉,拿出那封信递上,“在下此次入京,是奉陛下之命,怎么——”
“到牢里慢慢说吧。”
男人眼睛不带眨的,一手接过扔进火坑,“我可没有听你废话的时间。”
萧淳拳头紧握,眼神狠厉了些,“你!”
“怎么?”
瞥到那见,他撇嘴挑眉,“要杀人灭口啊?”
萧淳紧抿双唇,而后低下头颅,“不敢。”
翌日,金銮殿。
魏朝作为御林军首领兼内阁主事,第一次参与议事,临时通知到了晚些。
却没想到另一位子空空如也。
忽地,男子踏入,行礼入座,一套流程下来动也不动。
“怎么?”
这副样子实在罕见,魏朝压低嗓音,半开玩笑,“情场失意?”
穆七沉默,盘着茶杯。
关于沈家,众人各执己见,有赞同穆七昔日想法的,也有坚信沈澜人品的。
至于萧氏,更多人不敢言语。
李烨撑着头,并不发言。
这场辩论以李钦的闯入中断。
女子妆容精致,锦衣华服,玉钗步摇束起全部秀发,香气铺面而来。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是不是?”
两下来到穆七面前,李钦语气愤恨,“所以一直搪塞我,让我蒙在鼓里?”
众人面面厮觑,都不敢开口。
“你怎么过来了?”
话音刚落,穆七捂住面颊,听着有些无奈,“我不过一介凡夫俗子,事情的发展不是我能预料的。”
“你说的对。”
沉默一瞬,李钦笑声发凉,“我不该在你身上寄予希望。”
“皇兄,你呢?”
“也是这么想的吗?”
她几步上了台阶,凑到李烨面前,语调轻缓了些,“阿淳自小与我一同长大,她是怎样的人你难道不清楚吗?”
“她怎么可能参与这等肮脏之事?”
“一定是有人陷害啊!”
可无论她如何,李烨都没有丝毫动摇。
李钦眉头紧皱,难以置信,停顿许久艰难开口,“如果五哥回来,你也会坐视不理?”
“什么结果我说了不算,只有父皇才能决定。”
李烨深吸口气,轻拍她手背,“钦儿,你回去罢。”
“不,一定可以挽回的。”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李钦眼含泪花,抓住他衣袖,嗓音有些嘶哑,听着口齿不清,“你去见父皇。”
“你说让我出宫,我去找他、劝他投降,你让父皇原谅他。”
“我们都好好的,不要这样好不好?”
李烨不语,甚至闭上眼。
“皇兄?”
李钦一下哽咽,胡乱晃着他衣袖,“皇兄你说话啊!”
李烨声调平稳,一字一句,“送殿下回宫。”
语毕,便有人上前,一左一右。
“呵……”
环视一周,李钦眼眶泛红,在两人身上盯了许久,一甩广袖转身,“我自己会走!”
魏朝轻轻晃头。
皇帝旨意下达地很快,才过晌午,两人便都接到消息,要求三日之内给出萧家的处决方案。
魏朝不急不忙,换了身行头便进了暗房。
不料有人比他到的还早。
穆七调理得很快,长腿翘得老高,晃着椅子怡然自得。
余光瞥见魏朝,嗓音做作起来,故意瞪圆眼睛,“这满月阁啊,明面上是花娘子管理,实际背后还有一人。”
下一秒,声线粗犷不已,与方才判若两人,“谁?”
穆七声调再度提高,“阁主。”
短短几秒嗓子差点夹冒烟,他将那茶壶一饮而尽,清嗓开口,“传闻中的满月阁阁主,有何感想?”
魏朝虽然也会变声,但从来没这么恶心过。
于是嘴角抽搐一番,轻啧一声一掌拍上人肩,“说正事。”
穆七这才坐正,拿了糕点抵到嘴边,“急什么?”
魏朝本来举着杯子,这下动作一顿。
几口吞下,穆七轻拍掌心,起身抬抬下巴,“喏,这不是来了?”
很快,男子踏门而入,在他面前单膝跪下。
面具之下,魏朝略微讶异,“萧致远?”
男子头垂得很低,“见过先生。”
魏朝长谓一声,垂眸轻笑,“你此番是为?”
萧致远这才抬头,轻叹口气满面诚恳,“只要能保家人平安,在下愿当先生马前卒,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端端的,这样做什么?”
魏朝掌心朝上,“起来罢。”
萧致远正欲起身又顿住,目光闪烁,“先生?”
魏朝点头,又将食指竖于唇中。
萧致远这才面色舒展,腾的一下站起。
人走后,穆七几步踏出,动动脖颈。
“怎么说的?”
指尖卡住下颌,他眼珠一转,“君不似君,何不另作选择?”
“就这样?”
魏朝取下面罩,尖锐评价,“文邹邹的。”
“切。”
穆七一屁股坐下,接过吃的猛地一口,嚼巴几下又道:“密信已经发出。”
魏朝挑眉,慢条斯理剥着。
穆七嘴角咧得老开,还拿手肘碰他,面色滑稽,“第一次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一边吹风一边想你想的流泪。”
魏朝面无表情,“谁?”
“还能是哪位?”
穆七凑近了些,一脸理所当然,“当然是,你的情哥哥。”
“不会。”
魏朝嘴角一撇,嗤笑一声斩钉截铁,“相反,应该是在想怎么宰了我才对。”
穆七又是一乐,转而轻咬下唇,“不过——”
“那次又是怎么回事?”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隔着一道珠帘,女子轻声笑着。
穆七面上不改,掌心已经握上剑柄。
“且慢。”
皮鞋掷地有声,穆垚靠上墙壁,悠然开口,“是我。”
“哦~”
穆七嘶了一声,战术后仰,“原来是枕头风啊。”
“什么?”
“我只是随口一提。”
穆垚微微蹙眉,取下手套挨着坐下,眼见两人都很正经,她拿指头戳戳魏朝,“哎,他真派人刺杀李烨了?”
魏朝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穆垚睁大眼,一脸匪夷所思。
分开几月,明明很是担心对方安危。
真回来穆七又见不惯,一碰魏朝肩膀面上嫌弃,“你看看她,多装。”
魏朝左右为难,深吸口气生无可恋。
气温上升不少,行人逐渐褪去厚重衣物,穿着轻便。
庭前鸟儿叽叽喳喳、花草随风飘扬、万物生机勃勃,室内却沉闷不少。
男人一手捋着胡须,一手举起纸张,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啪的一声,信封掉落在地,他提笔沾墨,洋洋洒洒写了一篇,向后递去。
侍从双手接住。
“即刻搜捕沈梵。”
男人正色,“这是朝廷的命令。”
两下收好,侍从躬身,“是。”
于是乎,短短几天,城内外粘满了逮捕令,沈梵名声传遍大街小巷。
提到这个新上任的巡抚,众人的反应也只是唏嘘。
当然,也不会有人知道,他们口中的乱臣贼子,此刻正在千里之外听人吹牛。
沈梵脸上灰扑扑的,衣服裤子大的离谱,头戴帽子双手叉腰,叼着根草满脸不屑。
他轻哼一声,“加入你们有什么好处?”
男子这下来了劲,摆上同款表情,轻啧两声,“你看,你现在只能穿破洞衣服吃野菜。”
“但是——”
这人话锋一转,举起白面馒头凑到他鼻尖又收回,闭上眼深吸口气,肢体动作夸张极了,“跟了我们就有热乎饭吃有干净衣裳穿,难道不是件好事吗?”
“啊。”
沈梵适应能力很强,抖腿的动作简直极富神韵,将街头混混的气质展现的淋漓尽致,一摸鼻子蹭了一手灰,“然后呢?”
“然后?”
那人眼珠一转,压下身子,“会打架吗?”
点击就看小沈如何浑水摸鱼,回去慷慨激昂发表《我当卧底的那些年》()
别看某人信誓旦旦,实际已经开始忘本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4章 明暗两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