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那人已打入大牢,可无论光和司的人怎么审问,他都没有半分开口的意思。”
小厮脑袋又低了几分,两手向下攥住衣角,迟疑片刻才道:“陛下的意思是,让您和那位少年一同前去,看能不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魏朝轻瞥他一眼,片刻便点头。
小厮连忙颔首,转身离开。
少年呆愣几秒,收回视线面色讶异,“这光和司的人皆由皇上亲自提拔,按理说都是个顶个的人才,怎么会拿一个反贼没办法?”
“谁知道?”
魏朝眼神晦暗不明,随手将那串挂在腰间,停顿一瞬微微蹙眉,“孟闳呢?”
“好像还在郑姑娘那吧?”
少年摩挲着下巴,噗的笑出声,“我走的时候还瞧见他俩拌嘴呢。”
卡擦一声,剑尖回鞘,魏朝半合眼皮舒展四肢,末了才道:“走吧。”
这少年睁大眼,指了指自己,张着唇半天没说出话。
魏朝耸了耸肩,歪头轻笑。
光和司。
三人刚穿过长廊,一声声怒斥便铺面而来,直令人后背发凉。
孟闳衣冠整齐体态端正,和方才那副叉腰狂吠的样子完全不同。
“用过刑了?”
此刻这人隔着布料搓搓胳膊,压低嗓音凑到魏朝耳边,“我们还有胜算吗?”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
魏朝摇摇头,看上去没有一点担心,还轻拍他肩,“按我说的做就是了。”
孟闳一听,环顾四周一圈绷直了唇。
哐当一声,铁门打开,大片光亮洒落。
不远处一男子正背对众人,手上还抓着一条长鞭,头也不回,“关队长。”
魏朝沉默片刻,语气淡然,“孙大人。”
不过一瞬。
“啪嗒!”
那根长鞭掉落在地,冲几人滑去,最后抵上魏朝鞋尖。
那物件幽黑柔软,打眼一瞧像是毒蛇盘了上来,一点亮光像是吐出的信子,看上去有些诡异。
男子转身,微眯双眼紧盯着他。
余光瞥到两人面色不善,魏朝倒是没什么反应,好会才轻点自己下颌,“失态了,大人。”
那男子一听,瞬间皱起眉头,又拿手背胡乱擦了把,转身甩袖离开。
砰嗵一声,大门关上又吹开,墙边才传来动静。
男子长发披散,额角手臂都残留着大大小小的血迹,望向三人时双目浑浊。
“关若?”
许是因为受了酷刑,他反应迟钝了不少,停顿好久才开口,“又是你?”
“好久不见。”
仔细拭过后,魏朝撩袍坐下,撑着头面上带笑,“感觉怎么样?”
那人唇角彻底僵住,片刻之后眉头紧皱,“明明就是你把我抓进来的,我现在这样,你不应该很高兴吗?”
“高兴?”
忽地,魏朝笑出声,轻眨双眼满面不解,“为什么?”
那人又是一顿,不禁喃喃出声,“为什么……?”
“维护宫内安全,只不过是我的职责所在。”
魏朝一挑眉,俯下身子将上身压得更低,“关某只是有点好奇,为什么你会觉得你遭受折磨,我会发自内心开心?”
“少装好人了!”
空气凝固一瞬,锁链嘎吱作响。
那人猛地挣扎起来,双目瞪圆,骨节砸向贴墙留下丝丝血迹。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群人什么德行?”
男子怒极反笑,口水四处飞溅,“狗皇帝不做人,你们掌握权力却不作为,明明就是在助纣为虐!”
“我这是在替天行道!”
魏朝装模做样点头,片刻之后又开始上下打量他一番,面上正色,“所以你的意思是,从始至终,整件事情只有你在主导,背后再无他人?”
两名少年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摇头。
“有点可疑。”
孟闳轻啧一声,捡起地上那只长鞭,上面血迹斑斑已经泛着难闻的味了。
“端王前脚刚派人刺杀贵妃,后脚你就大摇大摆进宫,很难不让人怀疑啊。”
他轻叹口气,上前几步面色惋惜,“哎小兄弟,我劝你呢,还是从实招来,免得再遭罪。”
“呸!”
距离拉近,孟闳被他迎面吐了口水,正皱着眉头收拾,又听男子开口。
“我幼时便被灭门,这些年苦练武艺,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取他李政的狗头!”
整上复仇戏码就在这慷慨激昂的,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
孟闳摊手,回头冲两人耸肩。
那人倒是还涨着脸,眼眶更加发红,不断喘着粗气。
“说起这个,近来京城倒是疯传一件事。”
又过了会,孟闳一拍大腿,凑到魏朝跟前,“那满月阁的白胡子老头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消息,说自己亲眼看见沈府的人疯了,还说魏朝就在京城。”
魏朝本来轻点桌面,听了这话不免动作一顿,只是面色自若,根本令人瞧不出端倪。
眼见魏朝毫无波澜,他又冲男子抬起下巴,哧笑出声,“你说的灭门,不会跟这个不知真假的魏朝有关吧?”
“都过去多久了,竟然还有人相信这个?”
另一少年撇嘴,眉头微皱,“你怎么也跟着胡闹?”
孟闳道:“这不是没辙了吗?”
魏朝不语,只是默默观察着。
“是。”
沉默许久,那人嗓音低了下来,“家族覆灭后,我东躲西藏了段时间,终于碰见了传说中的魏氏遗孤。”
发丝顺着脑袋一同垂下,令人瞧不清他的神色,“我们目标一致又都孤苦无依,所以……”
停顿半分后,那人又开口,“我很感激他。”
孟闳一听,满面诧异,一回头发现两人都面色凝重。
魏朝倒是反应很快,降低音调引导,“这么说,你认识他,还和他关系不错。”
半分之后。
“对。”
魏朝轻轻点头,轻声续道:“那他想做什么,你也知道?”
那人抬起脑袋,唇角微动,却始终没吐出半个字。
“不必如此紧张。”
魏朝轻轻勾唇,踩着泥沙起身,扭动几下脖颈,慢悠悠道:“我猜,他下一步,就是推翻李氏自立政权。”
“而你,不过是他权衡利弊之后弃掉的棋子罢了。”
男子不语,偏过头咬住嘴唇。
连续踱了几圈,魏朝又轻声开口,“不过依你所言,此人武功高强心思缜密,明明有更保险的方法,他却如此铤而走险,似乎有些不合逻辑。”
男子目光闪烁,拳头不自觉握紧,鲜血从缝隙流出,发出轻声滴嗒。
余光瞥到,魏朝轻轻挑眉。
另一少年抱剑立着,突然开口,“就算是这样端王也脱不了嫌疑。”
“我不知道。”
不知这句话踩中哪个机关,男子猛地动弹起来,提高嗓音大吼,“我不认识他。”
“他现在估计脑子跟填了浆糊一样,根本转不动。”
眼见这人反应愈发强烈,魏朝掏掏耳朵,又装模做样打口哈欠,转身便往外走去,“向陛下请令,送去大理司好了,正好他们最近挺闲的。”
孟闳一时没反应过来,几步跟上后点头,又忍不住发问,“那队长你?”
“我?”
魏朝伸手打了个响指,又一挑眉毛勾唇,“我去探探虚实。”
“哎?”
眼看男子越走越远,孟闳连忙小跑几步,“等等我!”
大理司。
空寂了些日子,终于迎来了比较棘手的案件,大小官员都忙得脚不沾地生怕出一点差错。
屋内檀香环绕,飘起阵阵烟火,倒也算得上宁静。
“魏朝?”
正翻着纸张,穆七一下顿住皱起眉头,“怎么又跟他有关系?”
“谁知道呢?”
燕绥轻叹口气,指尖轻点额头,“可能传言为真,他真的死而复生,正躲在暗处和端王一起策划造反。”
“这么邪乎?”
穆七惊叫一声紧抿双唇,一会又侧头开口,“你们上次不是都盖棺定论了,怎么还能出现如此离奇之事?”
“不会是沈——”
他一下顿住,将音调压得更低凑近了些,“他问心有愧,所以……?”
话音未落便被高声打断。
“都什么时候了还猜测这些?你是来捣乱的吧?”
眼见燕绥义愤填膺,颇有将他大卸八块的气势,穆七短暂闭上了嘴,视线却还黏在这人身上。
背部挺直掌心有力,倒真像在认真办事。
但从微微颤动的肩膀和不断敲击的笔尖来看,又能品出一丝多余情绪。
忽地一阵摩擦,穆七顺着望去,发现案上书卷被揉得起皱。
再一瞧不难发现这人皱着眉头,满脸写着不爽。
紧接着蹭的一下,男子起身抬腿,被他伸手拦住。
“哎燕兄。”
毛笔抵上下巴,穆七眨眨眼,满脸不可思议,“事情都还没进展,你这是要往哪走啊?”
燕绥一下拍掉他手,眉头紧皱,“我出去透口气。”
“哎——”
却见燕绥头也不回,根本没有回应的意思。
人走后,穆七装模做样揉着自己肩膀,哎哟几声引起注意便停了动作,往后仰去。
“你们燕大人一直这样?打人这么疼的?”
这个姿势有些尴尬,那名属下连忙挺直腰杆,面色有些尴尬,“大人平时很是谦逊,这种情况——”
他顿了又顿,话接得很不利索,“还是第一次。”
“这样啊……”
穆七拖着嗓子,上前几步坐上燕绥位子,忽地挑眉。
薄透纸张撕得粉碎,墨迹糊成一团,在阳光下摊开才能勉强看出上面写了什么。
大大小小的黑点像蚂蚁一样,拼在一起成了“沈”。
伸手轻弹几下,穆七低声笑道:“有趣。”
光和司和御林军一样,都是专门给皇帝办事的,没有高低之分全看皇帝重视,历史上不存在完全一样的设定,是二改过的。
更新频率不固定,但只要更一般固定在晚上,经常修文不必在意。
作者设计狗一枚,没有固定时间码字,近期应该只能恢复周更吧(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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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暗流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