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回家吃饭。”许松年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站在柳树下,杨柳随风飘起,像女孩的头发,丝滑柔顺。
太阳悬挂在空中,将土地照的换了容颜,河面波光粼粼,碧蓝的天空万里无云,与田地的绿色分成两个涂层。
于随在柳树旁的小河里弯着腰,用手捉鱼,忙活了一个小时一条鱼也没有抓到。
这是他们一起度过的第十一年。
于随和许松年是颖水村的领居,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
颖水村的房屋多为单层或双层平房,沿主干道呈棋盘分布,从上往下俯瞰可以看见绿油油的一片。
他们的妈妈是闺蜜。两人在同一天生产,只是许松年比于随早了一分钟出生。
“你抓到什么了吗?”许松年问。他们从小河回去,过了田地走到水泥路上。这条水泥路是今年新修好的,东南西北四边都修了。
“田螺可以吗?”于随笑着用手挠了挠头。
“你觉得呢?没有那金刚钻还非要揽那瓷器活。”许松年一脸不屑。
“我觉得是这河里根本没鱼,你是不是骗我啊?”
“怎么会没有,我前几天还看到王大伯在那里钓鱼。”
“你瞎了,哪有人在这么浅的河里钓鱼的?”于随像炸毛的小猫朝许松年大喊,许松年立即用手捂住耳朵。
“你肯定是骗我!”
许松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才发现啊,傻鱼,谁让你把我种的番茄给我摘了。”
于随瞬间红了脸,两只手攥紧拳头,大声对许松年说“绝交!”。于随说完就加快走路的速度,两只手还握着拳头,许松年用手擦了擦脸。
“真小气,你这个烂年糕。”于随边走边小声嘀咕。
回到家后,于随在门口看到他的小土狗“大鱼”,对它说:“以后看见那个许松年上去就咬他知道了吗?”
大鱼叫了几声,尾巴一直在摇。
于随摸了摸它的头说“真棒,以后给你加餐。”
走到客厅,于随先放了点鱼饵在一个正方形小鱼缸里,有两只小金鱼,于明从县城里带回来的。随后在沙发上找到游戏机一个人玩了起来。
正玩的起劲,许松年一手拍在了于随的肩膀上,吓得他一激灵。
“谁啊?”于随扭过头大声嚷嚷。
“不是今天去我家吃饭吗?叔叔阿姨都不在。”
“不去!”
“你要饿死,以死谢罪,告慰我的小番茄吗?”
于随放下手中的游戏机,转移话题说:“你……你怎么进来的?”
“直接走进来啊,难不成还爬进来?”
“大鱼呢?它应该叫地很大声啊。”
“它在外面啃骨头呢。我来的时候给它带了饭。”
“大鱼怎么这么容易就被你收买了?你一定使了其他手段。”
“什么也没有,谁让你天天忘了给它喂饭,都是我给它吃的。”许松年把两手摊平。
“我……”
于随被怼的哑口无言,两条胳膊交叉环抱在胸前。
“快去吃饭吧,不然我让我妈来叫你?”
“不麻烦何阿姨了,我这就去。但是你要清楚,不是你叫我我才去的,是因为何阿姨。”
于随到许松年家后,饭菜已经全部端到桌子上了。于随时常去许松年家吃饭,许松年也一样。有时两家会一起吃饭场面非常热闹,几个人可以从天亮说到天黑。
“暑假过后你们就要上六年级了,要继续相互照顾哦。”
“我们会的,何阿姨。”
“小于最棒了”何惜用手在于随头上揉了揉。
“阿姨,发型,发型乱了。”于随用手把头发抚平。
何惜很喜欢“玩弄”小孩子,还像十八岁的小姑娘一样,她也经常这样对许松年,但他闷声不吭,表情无奈。
“松年,你也要和小于好好相处,多和他一起锻炼身体,你身体太弱了。”许巍把一块肉夹给许松年,而后又夹了一块给于随。
“知道了,爸。”
许松年从小就体弱多病,一点凉风吹过都会打喷嚏。
七岁那年夏天,下了小雨,许松年和于随出去玩没有带伞,一路小跑回家,结果到家第二天,许松年就发烧了,而于随一点事儿也没有。许松年和于随就是两个极端。俗话说:“两个极端,要么相互排斥,要么相互吸引。”
赤红色的晚霞笼罩大地,落日余晖洒满屋角墙壁,大地又换了一种样貌。
于随的爸妈领着一个小姑娘从南边走回来。他们在村口处的大马路那下了公交车,再走回家。
于随吃完饭在许松年家玩了一会儿就回家看电视去了,电视里正放着《喜羊羊与灰太狼》,大鱼在自己的“小房子”里慵懒地趴着,像是在思考“狗生”。
“于随,你看看这是谁?”张晓燕的声音从于随身后传来。
于随慢慢回头,不舍的错过电视一秒钟。
“张宜姐,你怎么来了?”于随从沙发上起来,有些惊讶,但又很高兴,嘴唇弯成一个大大的弧形。
“你张宜姐要和我们一起住了。”
“真的吗?太好了!”
“张宜姐,我们好久没见了,是大舅让你来我们家的吗?”
张宜迟疑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嗯……”
“小于,许久不见,你又漂亮了。”张宜调侃道。
“张宜姐你怎么又说这个。”于随捂着脸,耳根变红了,与白的发光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于随从小长的就很“漂亮”,小姑娘模样,红润光滑的脸蛋儿,睫毛很长,笑起来时眼睛像月牙,嘴唇很薄,有一定弧度。小时候因为这没少被村里人认错,全以为他是个小姑娘。
“我们把书房收拾一下,先放一张折叠小床,明天再去买床,于随你睡这个小床,让你姐睡你的床。”
“没事的,姑姑,我睡那张小床”张宜摆摆手,表示拒绝。
“姐,你就睡吧,我睡哪都可以。”于随拍拍胸脯。
张宜不好推辞,只好答应,“那好吧。”
“妈,那我带张宜姐出去玩玩。”
“好,注意安全。”
“张宜姐,我带你去找许松年。”于随拉着张宜的手,出门左拐,大约走二十步就到了许松年家。
许松年家大门敞着,事实上几乎每户人家都是这样,除了晚上关门睡觉和外出。
“烂年糕,快看,谁来了。”
许松年从房间出来,先看到了于随,进而又注意到张宜在于随身后。
“张宜姐,你来了,你……”还没等许松年说完,于随就打断了他,紧接着说:“这下你再欺负我,就有张宜姐给我撑腰了。”
“……”
张宜勉强笑了一下,算作尴尬的回应。
“晚上我们一起去南边杨树林里捉知了猴吧。”
“哦,知道了。”许松年平淡地说。
“张宜姐也去吧。”于随晃晃张宜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渴望。
于随胆子不大,却爱冒险。
之前跟着许松年出去捉知了猴,许松年总是爱吓他,有时静静地走到于随旁边,把手电筒放到脸前面做一副鬼脸,又或者是在于随看到知了猴后,告诉许松年不要说话,一切寂寥无声时,突然“啊”的一声,把于随吓得乱蹦乱跳,仿佛蚂蚁上身。
这下有了张宜跟着,许松年或许会收敛一点。
晚饭过后,已经傍晚了,天还不是很暗,还可以看清地上的狗尾巴草。
许松年和于随分别拿着手电筒和长竹条,张宜拿了一瓶水,里面是自来水,如果遇到圆圆的像大拇指般大小的洞,里面说不定也会有,这时候就需要用水灌满这个洞,逼它出来了。
有些知了猴爬的很高,需要长棍把它捣下来。
转完一半路后,天已经黑了下来,夏夜的晚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长长的草扫过小腿,痒痒的。
虽然天已经完全黑了,但视觉上比刚才更亮了,壮年,孩童,老人都出动了,晚上甚至比白天更热闹了
又捉了四五只,他们就回去了,许松年把捉到的知了猴放给于随让他放在冰箱里,自己一个人回家了。
“回来了,快点洗漱休息吧。”张晓燕在客厅收拾沙发。
“好好好。”
一切准备完后,张宜和于随各自回了房间。
十一点半,张宜有些口渴,起来找水喝,走到客厅,看到于随爸妈的房间还亮着灯,还有说话的声音。
张晓燕:“这都是张杰庭的错,要不是他好吃懒做,林玲也不会和她离婚。”
于明:“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只是可怜了小宜。”
张晓燕:“以后我养她,她就是我女儿。”
于明:“咱俩一起养,她是咱俩的女儿。”
张宜感到脸上有热热的东西,从眼角滑到嘴角,她用舌头舔了一下是“咸的”。
窗外的月亮如同一把银色匕首,有人因它而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