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几天，一切都很正常。没有过大的波澜，也没有发生什么新奇的事，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就这样到了林旌该去集训的那天。
由于是去外省，所以林旌三人是被两个老师送去的。
林旌记得自己没有跟班上的人说过自己要去集训这件事，也没有和周围的邻居说过，只告诉了林贤和宋雅欢。
上车后，林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事物，不知道同学们这节课是在干什么。
车子驶出枫城，窗外的树影开始飞快后退，像被谁按了加速键。林旌靠在椅背上，耳机里循环着一首没歌词的纯音乐，脑子里却一点没跟着静下来。
她盯着窗外一块路牌闪过。
“距庆市西城 183km”
她忽然想起吉长在昨天放学时，顺手帮她把散落的草稿纸一张张叠好，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如果今天她没来集训，此刻的吉长在会在做什么？也许正低头写题，笔尖在纸上沙沙响；也许会抬头看一眼空了的同桌位，愣一秒，然后继续做题。
林旌不知道自己更希望是哪一种。
她以前从没谈过恋爱，面对异性也从没过这种说不清的心跳。
就像解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题，每一步都怕推错方向。
初中时，朋友们总说她不开窍，问她是不是要和数学过一辈子。那时她觉得没什么不好。人为什么一定要谈恋爱？如果连“喜欢”是什么都说不清，那在一起不恶心吗？
可现在，她连自己都开始怀疑。这会不会就是迟来的心理萌动？她怕自己只是一时兴起，怕变成那个她最讨厌的、把感情当游戏的人。
所以她犹豫，把表白的话压在心里。她甚至想过干脆说开，可又怕吉长在还没放下过去。尽管后来证实是乌龙，但那份顾虑还在。
她不想自己变成以前、也是现在讨厌的人。
车子拐过一个弯，阳光斜斜照进车窗，在她手背上划出一道亮线。她盯着那道亮线，车窗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路边野桂的香味，有点像她第一次去吉长在的教室找她借笔记时，门边那盆小桂花散出的味道。
那天吉长在正低头改卷子，抬头看见她，把笔记推过来，声音很轻，“上回你讲题那道导数，我用了你的方法，老师还夸了。”
林旌当时只是“哦”了一声，可那句“老师还夸了”在耳边停了好久，比笔记上的字还清晰。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嗡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在替她数着离庆市还有多远。
忽然很想给吉长在发一句，“我今天去集训了，一个月后才回来。”
可手指停在输入框里，终究没按下去。
本来已经被林旌关掉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吉长在发来的。
笔记在第13题旁边，别漏看。
林旌看着那行字，嘴角轻轻翘起，又很快压下，像怕被谁看见。
耳机里的歌早已经换了好几首，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纯音乐换成了有词，是一首林旌从没听过的歌。
“风把云推得很慢，像怕惊扰一朵正试着开的花”
到了庆市西城，老师带着林旌三人穿过几条梧桐成荫的街道，来到了训练基地。
基地设在西城一所私立高中的对面。听说给他们培训的好几位老师都是来自那所高中的。
这个基地是省上批下来给他们这些竞赛生用的。六十个人，一个月封闭训练，条件比林旌想象中好得多。
林旌看着和原中的报告厅差不多大的集体学习室，突然觉得自己这趟来的有点儿值，读了这么多年书，能享受一次这种待遇，也算没白读啊！
给林旌三人安排好住宿后，带他们来的老师就回去了。临走前嘱咐他们别闯祸，抓紧为比赛做准备。
来的三人中只有林旌是女生，所以基地里的老师把她安排在了一间都是女生的宿舍。
哎，还是自家高中好啊！都可以是单间宿舍。不过那也是杜英帮她批下来的。
老师给了林旌一把钥匙，并告诉了她宿舍门牌号。林旌按着老师指示的路线来到了301，敲了敲门，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会儿早上的课已经结束了，林旌没猜错的话宿舍里肯定有人。
果然和她猜的没有太大出入，只是宿舍里只有一个人。
林旌记得那个老师好像和自己说过，一间宿舍里是四个人才对。
本来正在做题的女生看见林旌推门进来了，打了声招呼，“你也是来集训的吧？你好，我叫宁瑶瑶。”
林旌笑了笑，看着这个脸上有酒窝的女生，“对啊，你好，我叫林旌，是从枫城来的。听口音，你是淮城人吧？”
她桌上摆着一个手工缝的小布包，上面绣着歪歪扭扭的星星，林旌一眼认出是淮城老街的手艺。
宁瑶瑶的眼睛亮了亮，“你能听出我的口音啊，我们那儿的家乡话都只是在普通话的基础上带了一点儿口音而已，这几天都没人听出我是哪里人。”
林旌边放行李边回答她，“我爸在淮城工作，我小时候去淮城住过两年。可能是以前刚开始记事儿吧，我对那儿的记忆格外清晰，所以也就能听得出你们那儿的口音了。”
宁瑶瑶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是这样啊。哎对了林旌，你是我们市的第一吧！”
林旌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只是凑巧，你呢？”
宁瑶瑶叹了口气，转了转手中的笔，“我是第六，真是和你们这帮人比不了！”
一般如果是在自己班遇到这种情况，林旌会孔雀开屏，嚣张回去。但这会儿，都是尖子生，林旌也不好说，只是安慰了一下她，“很好了，再说这不才一试吗？还赶得上的。”
宁瑶瑶再次叹气，“哎，这可是全国比赛啊，全国一共来这儿的也就60人，每一个地方的尖子生都在这儿，我一个全市第六还和你们争什么啊，只求有个好名次就行了。”
宁瑶瑶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半开玩笑地说，“我这趟不求前几，只求别垫底，回去好跟爸妈吹牛。不像你，肯定是想拿第一。”
说完两人对视了一下，瞬间明白了。异口同声。
“单押了！”
宁瑶瑶说的也是实话，第六能突出的概率确实不大，林旌刚要准备蹩脚地安慰她，就发现宁瑶瑶已经拿着手机和人聊天聊到飞起了。
……好吧，看来不需要安慰了。
也省了林旌的事，她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林旌按老师的要求搬过一张闲置的书桌，用纸巾擦了擦，将自己带来的资料放在了桌子上。
宁瑶瑶聊天的空隙看见林旌在收拾桌子，林旌刚把资料摆上桌，宁瑶瑶探头过来，“咦，你这本《竞赛真题精编》封面跟我的一样，怎么里面章节顺序不一样？”
林旌翻了两页，才发现拿错了。
这是上一届的版本，有几章题型已经在新大纲里删掉了。她赶紧起身去公共资料柜换，管理员抬眼看了看，“这种错常有人犯，上周还有人拿着三年前的卷子来问是不是最新题。”。
林旌换了书回来，心里暗暗记下：集训第一天就不能靠惯性，连资料都得重新核对。
“对了，你知道这儿的课表吗？”
林旌摇了摇头，“不知道。”
宁瑶瑶从手机上翻找了半天，点开一张表给她看，“囔，就是这，我们一共是60人，是轮流上课，在这30人上课时另外30人在自己的自习室做题，然后在轮到你上课时老师会讲。”
林旌看了看课表，发现课表其实非常简单，就是这两个流程反复更替，其中一周穿插一次测试。
林旌点开自己刚才加的老师的微信，发现老师把她的分组发了过来，下午第一节她要去教室上课，整整两个小时。
林旌突然觉得自己饿得慌，问宁瑶瑶：“我去买点儿吃的，你有需要带的吗？”
宁瑶瑶骄傲地摇了摇手指，拉开自己的抽屉，“look！这就是我的战利品！所以你放心去吧。对了，给你推荐一下，那个蓝莓果酱面包巨好吃！”
林旌比了个OK的手势，关上了宿舍门，朝超市的方向走去。
走到超市后，林旌发现江述和秦天也在。秦天看见她后，冲她招了招手。
林旌走过去打了个招呼，“这么巧？都在觅食呢。”
秦天爽朗一笑，“嗨，是我饿了，让江述陪我出来买点儿。”
林旌看向了一旁的江述，发现江述正低着头研究一桶泡面。她余光扫到他手边已经放好几瓶矿泉水，标签朝外，整整齐齐，和竞赛收卷那天一样。
林旌：？
什么泡面那么有意思？值得他这么看？
林旌走过去取了一桶一样的。一看，藤椒方便面。
林旌：……
她又默默地放了回去。
江述见林旌拿了起来，又一言难尽地放了回去，好奇地看着她，“怎么了？”
林旌刮了刮鼻子，别过眼，“方便面里我唯一不爱吃的就是藤椒的。感觉味道……怎么说呢，有点儿莫名其妙的怪。我爸说像在吃青草拌辣椒。””
江述忍不住笑了一下，尽管声音压得很低，林旌还是感到新奇，笑声里还带着点无奈的幽默。
秦天挑了一堆东西，看见他们两对着一桶方便面畅谈，好奇地走到跟前，“怎么了第一第三，泡面上有数学题吗？”
林旌：……
江述：……
这人真是个天才。
周围还有人哎，秦天的嗓门大到周围的几个人都朝林旌和江述看了过来。林旌感觉自己想把泡面塞他嘴里。
江述也是一脸的一言难尽，拿着手中的泡面，又取了几根火腿肠，便去付钱。
林旌也开始自己的采购。首先应宁瑶瑶的话，先取了三包的蓝莓果酱面包，不得不说，看这个包装就觉得好吃，这个价格还能让林旌产生食欲，宁瑶瑶这人能处啊！
又买了瓶饮料，几包辣片，还有几包锅巴，搬了一盆草莓，总之，林旌挑的都是些零食之类的。
江述刚准备走，见林旌抱了一堆零食过来，看了看她，“你就吃这？”
林旌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对啊，有什么问题？”
江述欲言又止，最后让林旌付完钱后在门口等一下他。
林旌不知道他要搞什么飞机。但反正回宿舍也是闲着，离上课还早，等等就等等。
就当林旌蹲着刷视频刷到厌倦时，江述把几根玉米，一份盒饭放在了她身边。
林旌抬起头看了看江述，又看了看他放下的包装袋，“你就去买这些了？”
江述也蹲在了她身边，“是。”
林旌心情有点儿复杂，“没必要，我想吃时会自己去买的，你拿回去吧。”
江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哦了一声，提着袋子就往垃圾桶旁边走。
林旌：？
意识到他想干什么的林旌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拦在他身前，“等会儿，你要干嘛？”
江述指了指她身后的垃圾桶，又扬了扬包装袋，“扔东西。”
“废话！我是问你为什么扔？”
江述拖着欠揍的语气开口：“你不吃，我买的又不是我爱吃的，不就要扔了？”
林旌想吐血，“不是孩子，你这么浪费家里有矿啊？再说了，就算真有，浪费可耻啊！拿来，我吃！我吃还不行吗？”
林旌从江述手中提过。拿出玉米啃了一口，瞪了他一眼，“行了吧？”
江述嘴角轻轻一扯，浅浅地笑了，“行了，那我走了，你慢慢吃吧。”
林旌看着江述走远的背影，又咬了一口玉米，泄愤似的。
这啥人啊？
回宿舍的路上，她经过一面公告栏，上面贴着本次集训的日程和分组名单。林旌扫到自己的名字，又看到江述和秦天那一栏，备注里写着“理论 实验综合组”。
她心里轻轻一转：看来这一个月，他们不仅上课会碰上，练习也会绑在一起。
林旌本来东西就不少，再加上江述“硬塞”的那些，林旌怎么回来的不必多想。
然后宁瑶瑶就看着林旌拖着比她头大两倍的袋子费力地走了进来。连忙上前帮忙。
“哎呦学霸啊，你这是去进货了？”
林旌把袋子放在了柜子旁边，猛喘了几口气，“别提了，碰到一个浪费粮食的畜生，我为了不浪费，才带来的。”
宁瑶瑶一听有人浪费粮食，顿时生气了，搬了一把椅子，“来来来，说说怎么回事！”
宁瑶瑶怀着惩恶扬善的心理开始听，听到最后却有点儿鄙视地看着林旌。
“不是学霸，要我说，那人不会喜欢你吧？”
林旌被雷了一下，“咋可能？那货是江述，第三啊！”
宁瑶瑶噎了一下，好家伙，又是一个学霸。
”第三咋了？说不定人家就慕强呢！”
林旌还是觉得不现实，“我俩就见过……三次吧，还是因为竞赛，他为啥喜欢我？”
宁瑶瑶摇头晃脑地说：“一见钟情啊！”
林旌简直无话可说，刚准备反驳她，门响了一下。林旌转过头一看，有两个女生并排走了进来，看见林旌，愣了一下，又马上反应过来，打招呼，“Hi！”
林旌也挥了挥手，看来她们俩也是这间宿舍的。
其中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生走过来看着林旌。突然拍了拍手，冲另外一个女生说：“天哪，茜茜，快过来看，她皮肤状态好好啊！”
那个被叫做“茜茜”的女生也走过来，看了看林旌的脸，点头同意，“果然，等会儿……你没化妆？”
林旌摸了摸自己的脸，尴尬地笑了笑，“我不太会。”
其余三人顿时朝她围了过来，“我的妈呀！怎么有人不化妆还这么好看！”
林旌被看得有些不自然，打着哈哈，“你们也很好看啊！”
其余几人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脸，各有各的说辞。
“哎呀，我是化妆化的。”
“你骗人，我皮肤状态差的要死。”
“你这样夸我，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林旌：……
还真是……各有各的个性啊。
忘说了，小张改名换姓为江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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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栖川（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