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赛结束后,林旌便被杜英叫回了学校,继续上下午的课。
她一进校门,腿还有点儿发软。
本来就因早上起来有些迟没吃早点的林旌,中午饭也随便糊弄了几口,胃到现在还隐隐抗议。
她刚踏进校门,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了一下。拿出来一看,是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四个字:
恭喜第一。
没有署名,也没有多余的话。林旌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有些莫名其妙,删掉了。并没有当回事。
杜英看着满面春光的林旌,就知道她发挥不错。
“怎么?考的很好?”
虽然林旌心里很想说一句是,但为了不出岔子,还是保守一些好。
”还可以啊。”
杜英一看林旌嘴上谦虚,实则嘴角都压不下去。没好气道,“行了,你也别谦虚了,考的好就好呗,又没人怪你。话又说回来了,你能进前三吧?”
林旌自信开口:“妥妥的,第一都有可能。”
杜英满意地点了点头,指了指她的桌子。“好了,既然来了,就顺手把这两天的作业补完吧。”
林旌心头一跳,转过头一看,桌子上的书足足都埋掉一个人。
林旌:……
能不顺手吗?
杜英好心情地看着林旌裂掉,催促她快点儿。“不知道问你同桌,还有今天的呢,再不去你就等着下辈子补完吧!”
还能怎么办,林旌只能麻木地点头,然后四肢僵硬地走了下去。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正式本,试卷,林旌突然觉得竞赛挺好的,比起体力活,她还是更喜欢脑力一点。
吉长在给林旌划好了每次作业的习题,抱怨归抱怨,写还是得写的。
吉长在划题时,在几道易错点上用红笔圈了出来。
很像爱心。
林旌看到时愣了半秒,然后假装没发现,但笔尖在那些题上停留的时间明显长了些。
林旌埋头写了几行,忽然在物理练习册夹层里掉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她展开一看,是吉长在几天前随手记的公式推导,字迹工整,边角还画了个小箭头指向她常错的地方。
她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两秒,把它夹回书里,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在偷偷用心。
庆幸的是下节课竟然也是数学,林旌经过一节课的奋笔疾书,笔尖都快飞起了,终于在下课前补完了。
林旌甩了甩酸困的手腕,想着终于可以休息会儿了。刚要趴下睡会儿,就听3班数学课代表在门口叫自己,说杜老师叫她。
林旌摸不着头脑,这不刚下数学课吗?现在叫她能有什么事儿?
然后林旌就怀着揣测的心迎来了一个重榜炸弹。
林旌看着拿着试卷的王主任一脸慈祥地看着自己。
林旌:……
那试卷好眼熟啊。她早上好像才见过一次。
你们的意思是,我就吃了个午饭,上了一节课,然后你们就把竞赛卷子阅完了?
效率要不要这么高啊?好歹是市级的比赛啊,就算只是选拔,好歹给人点面子好不好?
王主任冲林旌招了招手,“别发呆了,快过来。成绩出来了,不想看?”
林旌跟木乃人似的走到王主任跟前,不敢看卷子。
是不太想看。
“躲什么?卷子上又没分。”杜英想踹林旌一脚。
林旌忐忑地输入了自己的考号,看着刷新出来的试卷界面,感觉自己的手都有些发抖。
“林旌!市考第一啊!”王主任激动地拍了拍林旌的肩膀。
哈?
林旌看着没有一处错误的卷子,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她,是第一?
杜英看林旌愣住了,也高兴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别发愣了,回去后开始准备下周的集训吧。”
林旌接过试卷,翻到最后一页,忽然发现卷子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像是被人匆忙写上去的,又擦过一遍,只剩下半个“江”字和一点墨痕。
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林旌很不喜欢别人在她的东西上留下记号。
刚要抬头看王主任,对方正忙着跟杜英说话,没注意她这边。她把那角折起来,心里却记下了这个痕迹。
像有人曾在卷子上留过话,又怕被发现。
想着刚刚看到的排名,和那条信息重合在了一起。林旌起了疑心。
到底是谁发的?
林旌看了看杜英,又看了看王主任,突然想起了江述。
“对了老师,那你知道和我一起参加竞赛的那几个考的怎么样吗?”
王主任低头查了一下,把手机递给林旌。林旌依次看了过去,发现那几个人果然是在谦虚。
最先过来问她的崔淮考了169,全市第23。杨乐言第29,163。胡馨稍微低一点,157,到第45了。秦天竟然考的比他们几个都高,185,全市第18。
满分是200,但他们能考成这样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还差一个人啊……
林旌找了半天也没看到江述的,问王主任:“老师是不是差了一个人啊?”
王主任接过手机看了会儿,突然想起来了,“哦,对!还有延中的江述,他是全市第三,就和你差了两分,全市第二和你差一分。”
林旌听到“江述”这个名字,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竞赛结束那天,他安静地收卷、手指稳得连纸声都轻的样子。
牛人啊!那还搁那儿谦虚呢。
她撇了撇嘴,在心里承认:这人,确实配得上第二。
看来这次集训去的就是她,江述还有秦天了。
幸好还有个秦天,要不然感觉依林旌和江述的性子,可能得无聊死。
哦,不够准确。林旌并不是安静的性子,但她不会主动去找人说话。
回到教室后,林旌想找个人炫耀一下,看了一圈,就吉长在最合适。于是故作深沉地看着吉长在,“你猜我竞赛考了第几?”
吉长在见林旌脸色不太对劲,以为她没发挥好,柔声安慰她:“没事的林神,就一次竞赛,不要难过了。”
林旌听着她那句“不要难过了”,嘴角差点没忍住翘起来。她一边维持着“苦瓜脸”,一边偷瞄吉长在垂下的眼睫。
像两片安静的影子,看得她心里软成一团。
林旌还是“难过”,“你就不猜猜我是第几吗?这次是全市联考。”
吉长在想了一会儿,试探性地开口:“第十?”
看来自己演的很成功嘛!都猜这么低了。
林旌沉默地摇了摇头,还是不说话。
吉长在有点儿惊讶,不会吧,看来林神这次是真的没发挥好。
“那……第十五?”
林旌只是看着她,抿了抿嘴,转过头,一气呵成。
“那……林神要不你自己说?”吉长在感觉自己再猜林旌就要哭了。
然后吉长在就见林旌犹豫了几秒,然后蹦出了两个字,“第一。”
吉长在感觉自己裂开了。
多少??
第一?
那你难过什么呢?
林旌偷偷转过头看了吉长在一眼,发现她可能魂儿都快没了,一下子没绷住,笑了出来。
吉长在看着恶趣味的某人,起了来这儿后的第一次杀心。一把掐住林旌的脖子,使劲摇了摇,咬牙切齿地对林旌说:“好玩吗林神?这不好玩!”
林旌被摇地头晕,举起手投降,“好了我错了,不好玩儿不好玩儿!”
吉长在还是觉得不解气,一拳打在了林旌的麻筋上,疼的林旌嗷了一声,捂着胳膊倒在了桌子上。
林旌倒在桌面上,侧脸贴着吉长在的袖口,闻到一股干净的洗衣液味,混着一点点淡淡的墨香。她心里一动,差点忘了疼,只想多赖这一秒。
林旌哼哼唧唧了半天不起来,吉长在也没有理她。直到都快上课了,林旌还是没有动静,吉长在才担心起来。
“没事吧林神?”
林旌装死。
“林神快上课了。”
林旌继续装死。
吉长在有点儿慌了,不会自己劲儿用大了吧。低下头看趴着的林旌,“林神,没事儿吧,对不起啊。”
话刚说完就见林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爬起来然后用胳膊勒住了吉长在,“让你打我,让你打我!”
吉长在被勒地满脸通红,拍了拍林旌的胳膊,林旌这才松开她。松开后吉长在猛咳了几下,眼泪就下来了。
林旌慌了,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她,“哎哎哎,你别哭啊,我错了还不行吗?”
吉长在默默地掉眼泪,边哭边揉眼睛,那双桃花眼看着更可怜了。然后吉长在就用这样的眼睛瞪着林旌。
林旌:……
别看我啊,看得我负罪感满满。
林旌揉了揉吉长在被自己弄的有些乱的头发,温声哄道:“好了,对不起啊小吉,我错了,别哭了好不好。”
吉长在吸了吸鼻子,开口骂林旌:“林旌你个畜生!”
林旌:……
现在想笑合适吗?
管他合不合适,反正林旌转过头笑了,还被吉长在逮到了。
吉长在:“你还笑??”
林旌捂着嘴朝她摆了摆手,笑得止不住。
她同桌真可爱啊!!
恰巧老师也进来了,吉长在也不好追问,就放过了林旌。
语文老师看着吉长在发红的眼睛,担心地问她,“怎么了吉长在?怎么哭了?谁惹你了?”
吉长在用余光看了一脸幸灾乐祸的林旌,摇了摇头,“没事老师。”
语文老师怀疑地看了看吉长在,又看了看一脸坏笑的林旌,顿时明白过来了,“好啊,林旌,是不是你?”
林旌中了一枪,慌忙解释:“没有啊老师,冤枉啊!”
在前排做题顺便“目睹”了全程的李成泽嗤笑,“不是你说这话心虚吗?你还好意思喊冤?”
就你有嘴是吧!
课还是得上,语文老师口头训斥了林旌几句,便开始上课。
林旌瞪着李成泽的后背,想把这人打一顿。
马上就是期中考,4班的进度快一些,在前几周时期中前的课程就上完了,所以这两天都在讲卷子。
林旌看了看吉长在拿出的卷子,又在抽屉里翻找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到了。
还不如没找到,这张卷子怎么是白的?!
林旌心虚地看了一眼语文老师,又看了看自己的白卷,决定赌一把。
以前都没叫过她回答问题,今天肯定也一样。
然而在心理学上有一个定律,叫做墨菲定律。俗称怕什么来什么。
“林旌,来回答一下这道题。”
林旌刚还在补作文,因为一般情况下语文老师会把她的作文展示,哪里知道讲哪儿了。
而她现在唯一能求助的……就只有吉长在了。
她站起来用胳膊捅了捅吉长在,斜着眼小声问她:”讲哪儿了?”
吉长在把卷子往她那边移了移,把手搭在嘴边,“2,13题。”
林旌看了看第“23”题的题目,豁,这么简单,这不信手拈来嘛!
林旌自信开口:“借景抒情,一个‘单’字写出了诗人内心的孤独……”她说着说着,就见吉长在捂住了自己的脑袋,语文老师也瞪着她。
林旌:?
怎么了?她说错了?
语文老师看了一眼试卷,再次盯着林旌,“我们讲哪儿了?”
林旌不假思索地回答:“第23题啊。”
语文老师扔了一根粉笔过来,“我看你长得像第23题!我们才讲到第13 题,给你讲到第23题了?”
下面都传来刻意压低的笑声,林旌低头看向吉长在。
吉长在指了指卷子,冲她无语地说:“阅读第二大题,第13小问。”
林旌:……
哇塞。
都怪语文老师自己做的卷子,不然语文哪儿来的第二十三题阅读题,害得她都没怀疑一下。
然后林旌顶着扑克脸站了一节课,期间还回答了好几个问题,有一点儿小毛病就被语文老师挑刺。
就这么憋屈了一节课,林旌是左想不舒服,右想不对劲,越想越生气。
不行,得找个人出气。
但事实就是,窝囊如林旌,根本找不到人出气。因为下节是体育课,而杜英给她请了假,说是让她补一下这两天的物理和化学,说什么别以为去集训就可以躲过期中考,回来后还得补考。
林旌感叹自己的命苦,看着自己班同学在下面“享受”生活,其实也没那么羡慕,因为这两天正在拔人参加运动会,为了防止有的人因为懒而直接弃权,所以每一项都得全班过一下。
林旌就是那种人。
学习有什么不好?不就是费点儿脑子吗?那也比累死好。
林旌看了看借的吉长在的笔记,直叹赏心悦目,学习效率都高了不少。
又想起课上的事情,林旌马上笑不出来了。
可惜了,人不咋厚道。
在卡着时间点研究完后,林旌转头开始钻研班上的绿植。
有些是杜英用班费买的,都是盆栽。还有一些是班上同学从家里带来的,种类相较多一些。
枫城遍地是玫瑰,所以大家对玫瑰也见怪不怪了。但林旌还是更喜欢玫瑰,她带来的就是一盆玫瑰,很普通,颜色很艳。
她正盯着那盆玫瑰出神,忽然听见风把窗台上的水珠吹落,滴在蓝色满天星的叶子上,声音很轻,却像一下敲在她心上。
那一瞬间,她脑海里闪过吉长在课桌旁笑着的样子以及一个陌生的人影。
只有一道剪影,看不清脸,却让林旌陷进去出不来。
两个画面交错,让她怔了一秒。
她很快收回思绪,告诉自己别瞎想。
可指尖已经无意识地把玫瑰的一片叶子捏出了褶皱。
她正用手指蹭掉玫瑰叶上的灰,忽然察觉到窗外有一道影子晃了一下。抬头看,只有在校门外站着一个人,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只看得出轮廓很高、很瘦。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清楚。
那人似乎没发现她在看他,转身进了一个巷子。
林旌愣了两秒,心里莫名掠过江述的名字。
可她也说不清,今天这几件事都很怪。到底只是巧合,还是……
林旌想不明白,那盆玫瑰还没开花,林旌看了看其他花,竟然还有满天星,还是蓝色的。
她蹲在窗台边看那盆蓝色满天星,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轻咳一声。回头一看,是徐青。
“干嘛呢学神,看你们班体育课啊,怎么蹲这儿?”
林旌揉了揉稍微有些麻木的腿,站起来靠在桌子旁,“如你所见,我是辛勤的园丁。你怎么没上课?”
徐青盯着林旌刚在研究的那盆花,“刚刚去给老师送了下资料,顺带路过。蓝色满天星不好养,光照和水都要准,你确定能撑到期中?”
林旌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你知道了?”
徐青笑得意味深长,“你是指什么呢?”
看来是了。
林旌下意识挺直腰板,“当然能,我可是连竞赛卷子都能写满的人。”
徐青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林旌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徐青好像什么都知道。
包括她藏在玩笑里的那点小心思。
林旌看着那些花,又想起了答应吉长在的“同桌一个月纪念日”。
她想象着那天把花递过去时,吉长在睫毛上沾着夕阳的样子。
以她的性子,可能会轻轻说一句“谢谢”,也可能笑着骂她“浪费钱”。光是想象,她的耳尖就热了,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玫瑰的叶缘。
要不,就那天表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