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谈心
七月快走到尾声的时候，暑假也终于有了一点快要过半的实感。
天气还是热。
下午的太阳晒得人连门都不想出。
沈予安这几天难得没什么安排。
羽毛球打过了。
顾知夏新发现的甜品店也去过了。
林清禾家里的档口最近比平时忙，她偶尔过去帮忙，四个人便没有再天天约着见。
周奕辰还是会在群里讲话。
也会偶尔找林清禾。
沈予安知道。
但没再刻意去看。
至少她努力让自己不要那么在意。
有没有成功——
另说。
那天下午六点多。
她刚把晚饭简单弄好，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顾知夏。
【在家？】
沈予安一只手拿着筷子。
【不然？】
【开门。】
沈予安：“？”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
门铃真的响了。
“……”
她把筷子放下。
走到玄关。
门一开。
顾知夏就站在外面。
肩上背着一个不大的包。
另一只手还拎着便利店的袋子。
看架势完全不像过来坐十分钟。
沈予安靠在门边。
“你干嘛？”
顾知夏很自然地往里面看。
“先让我进去。”
“你还没回答。”
“外面很热。”
“……”
沈予安还是侧身让开。
顾知夏一进门就把鞋换了。
熟练得像回自己家。
包往沙发上一扔。
便利店袋子放到茶几。
然后整个人倒进沙发里。
“舒服。”
沈予安关上门。
“所以？”
“什么？”
“你来干嘛？”
顾知夏转过脸。
“我今晚住这里。”
沈予安：“……”
“你是在通知我？”
“对。”
“我同意了吗？”
“我们两个还需要同意？”
“需要。”
“那现在问。”
顾知夏非常有礼貌地坐直。
“沈予安同学，请问我今晚可以在你家借宿吗？”
沈予安看了她两秒。
“为什么？”
“我妈去山上了。”
“你爸不是也在民宿？”
“所以才去帮他。”
“最近那边人多。”
顾知夏又倒回去。
“她今晚不回来。”
“然后？”
“然后我不想一个人在家。”
沈予安挑眉。
“你怕？”
“我是不想。”
“有什么区别？”
“很大。”
顾知夏理直气壮。
“而且你不是也一个人？”
沈予安：“我习惯。”
“那我来陪你。”
“明明是你自己不想一个人。”
“结果一样。”
“……”
这人从小就有一套自己的逻辑。
沈予安早就懒得跟她争。
“吃了吗？”
“没有。”
顾知夏瞬间坐起来。
“你煮了？”
“嗯。”
“什么？”
“很普通。”
“普通我也吃。”
她已经站起来往餐桌走。
沈予安看着她背影。
“你是不是算好时间来的？”
顾知夏回头。
“这叫默契。”
“这叫蹭饭。”
“不要分那么清楚。”
餐桌上只是两菜一汤。
沈予安原本煮的份量就不算少，多一个人也够。
顾知夏一坐下来，先喝了口汤。
然后满意地点头。
“不错。”
“你怎么一副来验收的样子？”
“从小看你成长到现在，有点欣慰。”
沈予安抬眼。
“你比我大？”
“心理年龄。”
“滚。”
顾知夏笑起来。
屋子里一下比刚才热闹很多。
她们两个认识太久。
久到很多事情甚至不用特意招呼。
顾知夏知道碗在哪里。
知道冰箱哪一层会有饮料。
甚至知道沈予安吃完饭以后不喜欢立刻洗碗，会先坐一会儿。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
“嗯？”
“清禾最近是不是挺忙？”
沈予安夹菜的动作没停。
“她家档口最近人多。”
“难怪群里老是很晚才回。”
顾知夏点点头。
然后又像随口一样问：
“奕辰最近是不是还在找她？”
沈予安动作顿了一下。
很短。
“嗯。”
顾知夏没察觉。
“挺能坚持。”
“什么坚持？”
“找话题啊。”
顾知夏低头吃饭。
“我看他最近还真开始看书。”
“以前让他看两页都嫌烦。”
沈予安没接。
只是“嗯”了一声。
顾知夏抬头。
“你怎么这个表情？”
“我什么表情？”
“没什么。”
沈予安看她。
“你现在也会这套？”
顾知夏马上笑。
“学你。”
“学点好的。”
“你有什么好的？”
“……”
沈予安伸手就要拿纸巾丢她。
顾知夏赶紧护住碗。
“吃饭！”
—————
吃完饭以后。
顾知夏洗碗。
沈予安站在旁边擦。
不是她突然良心发现。
是顾知夏自己说：
“今晚住宿费。”
沈予安非常爽快地把洗碗任务交出去。
等两个人收拾完。
外面已经完全黑了。
顾知夏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沈予安正盘腿坐在沙发前选电影。
“看什么？”
“随便。”
“随便是什么类型？”
沈予安往下翻。
停在一部恐怖片上。
顾知夏一看封面。
“这个？”
“嗯。”
“你确定？”
沈予安抬头。
“为什么不确定？”
顾知夏走过去坐下。
“上次是谁看到一半把抱枕抓成那样？”
“我哪有。”
“有。”
“没有。”
“我拍过照。”
沈予安立刻转头。
“你还有？”
顾知夏笑得特别欠。
“删了。”
“最好是。”
沈予安点开电影。
“而且我喜欢看。”
“我知道。”
“你是又怕又非要看。”
“会怕才好看。”
顾知夏靠在沙发上。
“这个我同意。”
两个人把客厅的灯关掉。
只留了一盏很暗的落地灯。
电影前半段还算安静。
顾知夏边吃薯片边看。
神情跟看普通剧情片没什么区别。
沈予安则比她认真得多。
越是安静。
越会盯着屏幕。
明明知道这种时候八成会突然来一下。
还是不移开。
画面里。
女主角正在一间空屋里慢慢往楼上走。
镜头停在黑漆漆的走廊尽头。
顾知夏咬了一口薯片。
“等下右边出来。”
沈予安：“闭嘴。”
“我猜而已。”
“你影响气氛。”
“哦。”
“……”
屏幕里的女主角伸手推开房门。
什么都没有。
沈予安刚稍微放松一点。
下一秒。
镜子后面猛地出现一张脸。
音效跟着炸开。
沈予安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我靠。”
顾知夏转头。
“你抖了。”
“突然那么大声谁不抖？”
“我没。”
“你没参与感。”
“这是什么说法？”
“看恐怖片都不怕有什么意思。”
顾知夏认真想了想。
“有道理。”
沈予安抱起旁边的抱枕。
顾知夏马上盯着她的手。
“你不是不怕？”
“我没说不怕。”
“那你抱这么紧干嘛？”
“舒服。”
“哦。”
“顾知夏。”
“我什么都没说。”
看完一整部电影。
已经快十二点。
结尾字幕出来以后。
沈予安第一件事就是把客厅灯全部打开。
顾知夏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怕？”
“我要上楼。”
“楼梯有灯。”
“所以开啊。”
“……”
顾知夏憋着笑。
“行。”
两个人小时候也不是没一起过夜过。
沈妈咪没在家的时候，顾知夏有时甚至比她更熟悉这里的客房。
但今天她懒得去客房。
抱着枕头就往沈予安房间走。
“我跟你睡。”
沈予安跟在后面。
“你不是不怕？”
“我没说怕。”
“那去隔壁。”
“不要。”
“为什么？”
“懒得开冷气。”
“……”
“你少找借口。”
顾知夏已经掀开被子。
“小时候又不是没睡过。”
“小时候你还抢被子。”
“你记到现在？”
“因为被冻醒的是我。”
“那今天不抢。”
“你哪次不是这么说？”
顾知夏非常自然地占了一边。
沈予安没办法。
关掉大灯。
只留床边一盏小灯。
“往里面一点。”
“知道啦。”
—————
房间安静下来以后。
刚才电影里的那些音效好像还留在脑子里。
顾知夏倒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躺下没多久就开始玩手机。
沈予安靠着床头。
也在看手机。
群里没有新消息。
她点进去。
最后一条还是林清禾晚上十点多发的。
【刚忙完。】
顾知夏问她今天有没有累死。
林清禾回：
【还好。】
周奕辰隔了几分钟：
【这么晚？】
【记得吃东西。】
林清禾：
【吃过了。】
很普通。
沈予安盯着看了一会儿。
退出。
过几秒。
又点进去。
顾知夏刚好放下手机。
“你看什么？”
沈予安立刻锁屏。
“没什么。”
“……”
顾知夏侧过脸。
“你今天已经好几次了。”
“什么？”
“每次一讲到清禾跟奕辰，你就这个样子。”
沈予安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样？”
顾知夏盯着她。
“说不上来。”
“反正很奇怪。”
沈予安没讲话。
顾知夏也没继续追。
翻了个身。
“关灯？”
“嗯。”
床边的小灯熄掉。
房间一下陷进黑暗。
窗帘外还透进一点城市夜里的光。
两个人并排躺着。
谁都没再讲话。
一分钟。
两分钟。
顾知夏呼吸慢慢平下来。
沈予安却还睁着眼。
她脑子里很乱。
刚才群里的消息。
书店那天。
周奕辰递过去的桃子茶。
林清禾说——
我应该不会特别想跟他单独出去。
还有那句。
——那你也是。
——也按自己的感觉来。
她翻了个身。
过了一会儿。
又翻回来。
旁边终于传来顾知夏的声音。
“你再翻两次我就掉下去了。”
沈予安停住。
“你还没睡？”
“本来快了。”
“被你翻醒。”
“……”
又安静了一会儿。
沈予安忽然叫：
“知夏。”
顾知夏没有睁眼。
“嗯？”
“你睡了吗？”
“你再晚十分钟问，我应该就睡了。”
“……”
沈予安不讲话了。
顾知夏等了几秒。
终于睁开眼。
黑暗里看不太清彼此。
她翻过身。
“说吧。”
沈予安看着天花板。
“说什么？”
“你从刚才就一副有事的样子。”
“我没有。”
“哦。”
“……”
沈予安闭了一下眼。
“你能不能不要学这个？”
顾知夏忍着笑。
“那你讲。”
沈予安还是沉默。
这次顾知夏没催。
她知道沈予安。
有些事情她越催，对方越不会说。
所以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直到沈予安自己慢慢开口。
“我不知道怎么讲。”
顾知夏语气也放轻。
“那就乱讲。”
“反正我听得懂。”
沈予安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
“周奕辰最近不是……”
她停顿。
“在找清禾吗？”
“嗯。”
“我知道啊。”
“然后呢？”
“然后……”
沈予安皱眉。
好像连把那种感觉说出来都很困难。
“我会烦。”
顾知夏眨了眨眼。
没插话。
沈予安继续。
“他找她，我烦。”
“他们两个讲话，我也会看。”
“有时候我知道明明没什么。”
“就是正常讲话。”
“但还是……”
她停下来。
顾知夏替她说：
“不开心？”
“差不多。”
“然后清禾那天说，她不太想跟周奕辰单独出去。”
“你开心了？”
沈予安沉默。
两秒。
“……嗯。”
这一个“嗯”很轻。
像有点不愿意承认。
顾知夏终于彻底清醒。
她撑起一点身体。
看向旁边。
虽然光线很暗。
还是能看出沈予安眉头一直皱着。
“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
“说什么？”
“这些啊。”
“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
沈予安烦躁地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
“所以才烦。”
“他又没做错。”
“清禾也没做错。”
“我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因为他们讲话就不高兴。”
“可是……”
“控制不了？”
“嗯。”
这次承认得更快。
顾知夏安静下来。
她不是没见过沈予安烦。
考试考不好会烦。
跟妈妈吵两句嘴会烦。
画不出来也会烦。
但这种烦不一样。
沈予安自己好像完全找不到出口。
顾知夏想了一会儿。
忽然问：
“予安。”
“嗯？”
“你是不是喜欢清禾？”
房间一下安静。
真的很安静。
连楼下不知道哪里驶过一辆车，都听得很清楚。
沈予安没有立刻回答。
顾知夏也没有追问。
她等。
很久以后。
沈予安才很轻地说：
“……不知道。”
不是没有。
也不是怎么可能。
是不知道。
顾知夏看着她。
“从来没喜欢过人？”
沈予安摇头。
“没有。”
“所以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她停了停。
“也不知道我现在这样算不算。”
顾知夏想了一下。
“那我问你。”
“什么？”
“我们两个关系够好吧？”
沈予安看她一眼。
“废话。”
“那如果明天我跟哪个人突然走很近。”
“你会这样吗？”
沈予安几乎立刻：
“不会。”
“我跟别人单独出去？”
“去啊。”
“我每天跟别人聊天？”
“关我什么事。”
顾知夏摊手。
“那不就好了。”
沈予安皱眉。
“什么叫好了？”
“你对我不会啊。”
“我们从小认识到现在。”
“我要真的跟别人谈恋爱，你估计还会叫我别烦你。”
沈予安很诚实。
“有可能。”
“……”
顾知夏忍住打她的冲动。
“重点是——”
“你跟清禾不一样。”
沈予安又不说话了。
顾知夏重新躺回去。
“至少对你来说不一样。”
这一次。
沈予安没有反驳。
过了一会儿。
她才闷闷地说：
“就是因为这样才烦。”
“为什么？”
沈予安又沉默。
好久。
久到顾知夏以为她不会再说。
黑暗里才传来一句。
“可是……”
“她也是女生。”
顾知夏怔了一下。
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
沈予安真正卡住的是什么。
不是周奕辰。
甚至也不完全是林清禾会不会喜欢她。
是她自己。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可能会对一个女孩子产生超出朋友的感情。
所以不知道。
不知道这种感觉该放在哪里。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理解错。
也不知道——
可不可以。
顾知夏没有马上回答。
沈予安反而因为这几秒沉默更紧张。
她转头。
“你也觉得很奇怪？”
“啊？”
顾知夏回神。
“没有。”
“那你刚才不讲话。”
“我是在想你为什么会为了这个烦这么久。”
沈予安看她。
顾知夏说得很平常。
“女生怎么了？”
沈予安没动。
“喜欢谁还得先看性别？”
“……”
“我不知道。”
“那就不用知道啊。”
顾知夏翻过身面对她。
“喜欢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心之所向吧。”
“喜欢上了就是喜欢上了。”
“男生也好，女生也好。”
“有什么不可以的？”
心之所向。
四个字落下来。
沈予安莫名觉得有一点熟悉。
却没有立刻想起在哪里听过。
她只是看着黑暗。
过了好一会儿。
“真的？”
顾知夏笑了。
“什么真的？”
“就……”
沈予安难得有点说不出口。
“两个女生。”
“可以啊。”
回答得没有一点犹豫。
顾知夏想了想。
“反正我觉得没什么。”
“如果你真的喜欢清禾。”
“那就是喜欢她。”
“如果不是。”
“那你慢慢想清楚就好。”
“谁规定你今天晚上一定要给自己一个答案？”
沈予安终于转头看她。
“你不觉得奇怪？”
“我为什么要觉得奇怪？”
顾知夏一脸莫名。
“你又没突然告诉我你喜欢一棵树。”
沈予安：“……”
“顾知夏。”
“那我才会觉得你需要冷静。”
“……”
沈予安终于被她逗笑了一点。
刚才一直压在胸口的那种沉重。
也跟着松了一些。
顾知夏看见她笑。
才继续说：
“而且你现在连自己是不是喜欢都还没确定。”
“先别把后面一百步都想完。”
“你就是很爱这样。”
沈予安反驳。
“我哪有？”
“你没有？”
“一个问题才出来，你已经想到最坏的十个结果。”
“……”
“是不是？”
沈予安没话说。
确实。
她一直都是这样。
顾知夏重新躺好。
“慢慢看呗。”
“看你为什么会因为她开心。”
“为什么会因为她不开心。”
“也看看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喜欢别人——”
话说到这里。
沈予安刚松一点的眉头又皱起来。
顾知夏立刻发现。
“你看。”
“我才讲一句你脸又臭了。”
沈予安：“……”
“不想听。”
“那就是答案的一部分啊。”
顾知夏说。
“我又没说这就一定叫喜欢。”
“只是你自己得看。”
沈予安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
终于问出那个她一直都不太愿意碰的问题。
“那如果……”
“清禾真的喜欢周奕辰呢？”
顾知夏也沉默了一会儿。
这次没有像平常一样随便安慰她。
因为这件事，她真的不知道。
林清禾怎么想。
谁都说不准。
“那就看清禾自己。”
顾知夏说。
“喜欢谁是她的事。”
“我们谁都不能替她选。”
沈予安盯着天花板。
“我知道。”
声音很轻。
“如果她真的喜欢周奕辰……”
她停顿了一下。
光是说出这句话，心里都不太舒服。
可还是继续。
“我会尊重她。”
顾知夏没讲话。
沈予安缓缓呼出一口气。
“她喜欢谁是她自己的事。”
“我的那些……”
她想了一会儿。
“情绪也好。”
“感情也好。”
“都是我自己的事。”
“不能因为我不舒服，就要求她怎样。”
顾知夏听完。
忽然觉得有一点心疼。
沈予安就是这样。
什么事情想明白以后。
第一反应永远不是“那我怎么办”。
而是先确定——
自己不能伤到别人。
“可以尊重。”
顾知夏说。
“但你也别什么都自己扛。”
沈予安转头。
“什么？”
顾知夏看着她。
语气还是平时那样。
没故意煽情。
“你不是最会这个吗？”
“什么都想自己消化。”
“烦也不说。”
“难受也不说。”
“然后一个人在脑子里绕八百圈。”
沈予安：“……”
好像被说中了。
顾知夏伸手。
很随意地拍了一下她手臂。
“这不还有我。”
很简单的一句话。
沈予安却安静了。
认识这么多年。
她们很少讲这种话。
小时候一起玩。
长大一点一起上学。
吵架。
和好。
互相嫌弃。
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都会想到对方。
好像根本不需要说——
我会在。
因为一直都在。
沈予安看着她。
过了好几秒。
才说：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讲话了？”
顾知夏：“……”
“我刚才是不是白感动你了？”
“我没感动。”
“你声音都不一样。”
“哪里？”
“快哭了。”
沈予安抬手就打她。
“顾知夏。”
“好好好！”
顾知夏笑着躲。
“不开玩笑了。”
两个人闹了一会儿。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顾知夏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不过。”
“嗯？”
“周奕辰那边。”
沈予安原本刚放松。
眉头又开始皱。
顾知夏看得想笑。
“你真的很明显。”
“哪里明显？”
“算了。”
她怕再说，沈予安今晚彻底睡不着。
“我的意思是。”
“他喜欢清禾。”
“我们知道。”
“但清禾不知道。”
“嗯。”
“所以以后他要什么时候说。”
“怎么说。”
“都让他自己处理。”
“我们别掺和。”
沈予安点头。
“本来就没打算掺和。”
顾知夏：“你之前不是还帮忙探口风？”
“最后一次。”
“哦。”
“……”
顾知夏马上改口。
“好。”
“最后一次。”
沈予安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说：
“其实我也不知道清禾怎么想。”
“正常。”
“她又没跟我说。”
顾知夏打了个哈欠。
“而且清禾那个人。”
“你问她，她可能自己都得想半天。”
沈予安想了想。
确实。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鬼屋柜子里的那句话。
——你很在意我喜不喜欢他？
林清禾没有回答。
但她后来明显放松了。
还有那天。
自己一遍又一遍告诉她——
我不喜欢周奕辰。
林清禾说：
不会忘。
沈予安盯着天花板。
心跳莫名有一点乱。
顾知夏在旁边已经快睡着。
含糊地问：
“又想什么？”
“没什么。”
“……”
顾知夏闭着眼。
“随你。”
沈予安安静几秒。
嘴角轻轻弯了一点。
“知夏。”
“嗯……”
“谢谢。”
这一次顾知夏没有睁眼。
只懒懒地回了一句。
“知道了。”
“睡觉。”
“嗯。”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
顾知夏呼吸已经变得平稳。
沈予安却还没有完全睡着。
她看着窗帘缝隙外那一点夜色。
第一次没有急着给自己找解释。
没有告诉自己只是朋友。
也没有强迫自己承认什么。
只是很安静地想起林清禾。
她笑的时候。
生气的时候。
低头看书的时候。
鬼屋里十指扣住她的时候。
还有站在车站前，对她说——
也按自己的感觉来。
沈予安闭上眼。
这一次。
她没有把那些画面赶走。
不知道就不知道。
顾知夏说得对。
没有人规定她今晚一定要得到答案。
她可以慢一点。
再慢一点。
去看看自己真正想走向哪里。
窗外夜色安静。
而有些她过去一直不敢碰的念头，
终于第一次，
被允许好好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