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开学
寒假结束得比想象中快。
明明不久前，
四个人还站在山顶，
看着天边从很淡的粉，一点一点变成橙色。
再往前几天，
他们还围着一锅火锅，
从中午慢悠悠吃到下午。
民宿。
日出。
山路。
老街。
还有那四封已经被留在小店里，
要等整整一年以后，
才会重新回到各自手里的明信片。
好像都还没有真正过去多久。
学校的开学通知，
就已经安安静静地躺进了手机里。
于是所有人不得不承认——
寒假结束了。
—————
开学第一天早上，
林清禾比平时稍微早到了一点。
冬天还没有真正过去。
早晨的风依然带着凉意。
走进教学楼以后，
走廊里却已经重新恢复了熟悉的热闹。
有人抱着一大叠寒假作业跑来跑去。
有人站在教室门口聊天。
还有人明显是最后一天才发现少写了两页，
正拿着别人的练习册疯狂对答案。
隔着半条走廊，
都能听见有人喊：
“等一下，借我看一下第三题！”
林清禾抱着书往教室走。
经过那些熟悉的声音时，
忽然真的有了一种——
开学了。
的感觉。
她走到教室门口。
脚步却很轻地停了一下。
靠窗的位置，
已经有人了。
沈予安趴在那里。
一只手垫在脑袋下面。
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长发随意地落在肩边。
眼睛里还带着一点明显没睡够的困意。
跟以前几乎一模一样。
林清禾站在门口，
看了她一秒。
明明寒假以后，
两个人也不是完全没有联系。
消息照常发。
晚上偶尔还是会打电话。
只是少了每天在学校里见面的时间。
现在真正重新看见沈予安坐在那个位置上，
林清禾心里却忽然冒出一种很轻的感觉。
没有特别激烈。
只是觉得——
啊。
她在。
好像这个位置有人以后，
教室才真的重新变回了原来的教室。
沈予安大概察觉到门口有人。
抬起头。
两个人的视线正好碰上。
原本还有点困的眼睛，
很快弯了一点。
“早。”
林清禾也笑。
“早。”
她走过去，
把书包放在自己的位置。
沈予安的目光却先落到她书包侧边。
一只很小的吊饰正在轻轻晃。
老街上买的那本迷你书。
“你挂了？”
林清禾低头。
“嗯。”
“挺适合你的。”
沈予安点点头。
“顾知夏总算选对一次。”
林清禾笑了一下。
视线也往她书包看。
果然。
那个小小的羽毛球拍，
也被挂在了拉链旁边。
“你不是也挂了？”
沈予安低头看一眼。
“她一直说是什么旅行纪念品。”
“放着也是放着。”
“就挂了。”
说得很随意。
林清禾却还是忍不住多看了那只小羽毛球拍两眼。
两个在老街买回来的小东西，
现在又一起出现在了学校。
像那趟已经结束的旅行，
也跟着他们一起回来了。
林清禾把新学期要用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沈予安趴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忽然叫她：
“清禾。”
“嗯？”
“你寒假作业写完了吗？”
林清禾动作都没有停。
“写完了。”
“全部？”
“嗯。”
她把一本练习册放进抽屉。
“你呢？”
身边忽然安静。
林清禾原本没在意。
等了两秒。
还是没有回答。
她的动作慢慢停下来。
转过头。
“……予安？”
沈予安依旧趴在那里。
表情看起来居然有一点复杂。
林清禾心里瞬间冒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不会……”
沈予安叹了口气。
“没写完。”
林清禾：“……”
空气安静。
足足两秒。
“多少？”
沈予安想了一下。
“外语基本没动。”
林清禾眼睛都睁大了一点。
“基本没动？”
“嗯。”
“其他呢？”
“数学好像也差一点。”
“……”
林清禾彻底把手里的书放下。
“沈予安。”
“嗯。”
“今天要交。”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没写？”
原本刚刚看见她时那点轻快的心情，
瞬间被这句话冲得干干净净。
林清禾眉头都皱起来。
“你寒假前不是答应过我会写吗？”
“而且期末之前外语明明才刚有一点进步。”
“一个寒假不碰，开学以后又要重新——”
话说到一半。
林清禾忽然停住。
因为沈予安正在看她。
而且——
嘴角明显压得很辛苦。
林清禾眯起眼。
“你笑什么？”
“没有。”
“你明明在笑。”
“真的没有。”
“沈予安。”
这一声已经明显带了怀疑。
沈予安终于忍不住。
“噗。”
林清禾：“……”
下一秒。
沈予安直接坐起来。
拉开书包。
一本。
两本。
三本。
一整叠寒假作业，
全部摆到了林清禾面前。
最后连那本最让人担心的外语练习册，
都完完整整压在最上面。
“检查吧。”
林清禾看看作业。
又看看她。
“……你写完了？”
“嗯。”
“全部？”
“全部。”
沈予安眼里的笑已经完全藏不住。
“外语也写了。”
“一页没少。”
林清禾这下终于反应过来。
“你骗我？”
沈予安十分坦然。
“嗯。”
“……”
林清禾盯着她。
沈予安甚至还一脸理所当然。
“礼尚往来。”
“什么礼尚往来？”
“民宿之前。”
她清了清嗓子。
居然开始模仿：
“‘嗯……家里还是没办法同意让我去。’”
林清禾：“……”
沈予安继续。
“‘抱歉。’”
连那个故意装失落的语气都学得有模有样。
林清禾终于忍不住，
伸手拍了她一下。
“你怎么还记仇！”
沈予安笑着往旁边躲。
“我当时真的信了。”
“谁让你骗我。”
“那都多久了？”
“一个寒假而已。”
“……”
完全无法反驳。
林清禾最后只能瞪她。
“幼稚。”
沈予安一点都不介意。
“扯平。”
“谁跟你扯平。”
“已经平了。”
“……”
林清禾懒得跟她争。
低头翻开那本外语练习册。
本来还想着——
最好让她抓到几个空白的地方。
结果连续翻了好几页。
居然真的写满了。
甚至连后面的阅读题，
都有认真划过的痕迹。
林清禾原本带笑的表情慢慢认真起来。
“你真的自己写的？”
沈予安：“？”
她瞬间坐直。
“什么意思？”
“这里居然都写了。”
“林清禾。”
“嗯？”
“你现在是在侮辱我。”
林清禾终于笑出来。
“没有。”
“那你什么表情？”
“有点意外。”
“……”
沈予安直接伸手，
把练习册抢回来。
“不给你看了。”
林清禾马上去拿。
“等一下。”
“干嘛？”
“不是说给我检查？”
“现在取消。”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开始检查了。”
“……”
两个人一人抓着一边。
僵持两秒。
最后还是沈予安先松手。
“行。”
“给你。”
林清禾成功把练习册拿回来。
嘴角的笑一直没有散。
“这还差不多。”
沈予安靠回椅背。
嘴上很嫌弃。
自己却也在笑。
寒假结束以后的第一次见面，
好像就这么很自然地——
重新回到了她们最熟悉的节奏里。
没过多久，
顾知夏的声音已经先从走廊传进来。
“为什么要开学——”
人还没出现。
抱怨已经到了。
下一秒，
她背着书包走进教室。
整个人一脸生无可恋。
“我感觉我昨天才开始放假。”
周奕辰从她后面进来。
“你已经放了好几个星期。”
“那几个星期过得太快。”
“正常。”
“哪里正常？”
“开心的时候都快。”
顾知夏脚步一停。
狐疑地看他。
“你怎么突然讲这么有哲理的话？”
“随口。”
“……”
她往位置上一坐。
直接趴下。
“我想回民宿。”
沈予安在后面：
“你可以现在走。”
顾知夏马上抬头。
“真的？”
“然后记旷课。”
“……”
“沈予安。”
“干嘛？”
“你还是这么讨厌。”
“谢谢。”
周奕辰也坐回原来的位置。
四张桌子重新拼成那个已经维持了很久的小方块。
顾知夏｜周奕辰
沈予安｜林清禾
桌面还是一样。
位置还是一样。
人也一个没少。
顾知夏趴了一会儿，
忽然又抬起头。
“欸。”
“我昨天整理照片。”
“发现我们日出那天拍了好多。”
周奕辰瞬间：
“把我闭眼的删掉。”
“为什么？”
“丑。”
“很自然啊。”
“自然不等于好看。”
顾知夏拿出手机。
“我还想把照片洗出来。”
林清禾有点意外。
“洗照片？”
“对啊。”
顾知夏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好。
“以后拿个盒子。”
“我们四个人每次出去玩，就放一些进去。”
“等以后再翻。”
周奕辰：
“你突然这么有仪式感？”
顾知夏立刻不满。
“我本来就有。”
沈予安：
“恐龙睡衣的仪式感？”
“……”
顾知夏瞪大眼。
“我说了不要再提恐龙！”
整个小方块又笑成一团。
笑声散掉以后，
林清禾无意识看了一眼沈予安。
然后忽然想起来——
第一天傍晚，
她站在露台看日落的时候，
好像听见过相机快门。
沈予安当时说，
她在拍风景。
不知道拍得怎么样。
林清禾原本想问。
话到了嘴边，
却又莫名没有问出来。
好像只是一张普通风景照。
也没什么重要的。
算了。
—————
开学第一天，
真正让全班迅速安静下来的，
不是老师。
也不是新学期安排。
而是——
上学期的期末成绩。
班主任抱着一叠成绩单进来时，
刚才还乱哄哄的教室，
声音肉眼可见地小了一半。
顾知夏瞬间坐直。
“……”
周奕辰看她。
“你不是说寒假不想成绩？”
“现在已经开学了。”
“所以？”
“我开始紧张。”
“很合理。”
顾知夏双手合十。
“老天保佑。”
沈予安从后面看她。
“你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个？”
“成绩出来的时候。”
“……”
班主任把成绩单放下。
先扫了一圈。
“寒假过得怎么样？”
下面零零散散：
“挺好——”
“很好。”
“太短了。”
最后一句不知道是谁说的。
全班一下笑起来。
班主任也笑。
“觉得短就对了。”
“因为接下来这一个学期，估计没人有心思想假期。”
教室慢慢安静。
“这是初三最后一个学期。”
“中考也越来越近。”
“从今天开始。”
“该收心的收心。”
“基础有问题的，趁现在还有时间赶紧补。”
“上学期期末的成绩，我已经看过了。”
她停了一下。
“有些同学保持得很好。”
“也有几个进步得非常明显。”
顾知夏立刻偷偷回头。
“你觉得老师说的有没有我？”
沈予安：
“不知道。”
“你鼓励一下。”
沈予安想了想。
“应该有。”
“真的？”
“嗯。”
“至少你这次不会的题比以前少很多。”
顾知夏的眼睛稍微亮了一点。
“可以。”
“这句听着舒服。”
成绩单慢慢传到后面。
林清禾拿到自己的时候，
几乎没有什么悬念。
班级第一。
年级第一。
仍然稳稳待在那里。
顾知夏看见以后，
还是没忍住回头。
“清禾。”
“你真的很稳定。”
林清禾笑。
“还好。”
周奕辰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年级第一还能说还好。”
沈予安靠在旁边，
语气非常自然。
“习惯就好。”
林清禾转头。
“你怎么比我还理直气壮？”
沈予安：
“我同桌。”
“与有荣焉。”
“……”
林清禾一下没忍住笑。
然后。
沈予安低下头，
终于看见了自己的。
数学。
科学。
语文。
历史。
和她自己预估的差不多。
有些甚至比上一次又高了一点。
最后——
外语。
沈予安动作停住。
看了两秒。
又往下。
总分。
班级排名。
最后是全年级排名。
十九。
她盯着那个数字。
是真的安静了几秒。
寒假前，
她说自己这一次可能进全年级前二十。
当然不是完全吹牛。
考试时哪些题会，
哪些题不会，
她自己大概有感觉。
但当这个“19”真的出现在成绩单上，
还是和嘴上说的时候不一样。
沈予安看了一会儿。
然后第一反应——
不是顾知夏。
也不是周奕辰。
而是转头。
林清禾刚好也正在看她。
两个人视线撞上。
林清禾眼睛慢慢弯起来。
像真的一点都不意外。
“恭喜。”
沈予安原本还有一点怔。
下一秒。
眉梢已经扬起来。
“我就说吧。”
那个熟悉的臭屁表情一出现，
林清禾立刻笑了。
“嗯。”
“你说对了。”
沈予安马上转向前面。
“顾知夏。”
“周奕辰。”
顾知夏还在研究自己的成绩单。
“干嘛？”
沈予安把排名往桌上一放。
“十九。”
顾知夏：“……”
周奕辰：“……”
两个人同时低头。
确认。
再抬头。
顾知夏：
“真的十九？”
沈予安非常平静。
“十九是不是前二十？”
“……”
顾知夏不情不愿。
“是。”
沈予安往椅背上一靠。
“请吃饭。”
顾知夏：“？”
“你怎么还记得？！”
“我为什么不记得？”
“都过去一个寒假了！”
“一个寒假会失忆吗？”
“……”
周奕辰也笑得无奈。
“第十九而已。”
沈予安立刻转过去。
“第十九是不是前二十？”
“是。”
“那你请不请？”
周奕辰沉默。
最后认命。
“请。”
沈予安满意地点头。
然后忽然补：
“记得两个人。”
顾知夏：“？”
“什么两个人？”
沈予安抬手，
指了指旁边的林清禾。
“我跟她。”
“为什么还有清禾？”
“她是唯一相信我的。”
一句话。
说得特别自然。
林清禾原本还在笑。
听见以后，
动作却轻轻停了一下。
寒假前。
沈予安说自己可能进前二十。
顾知夏和周奕辰都不信。
她几乎没有经过思考，
就先说：
“我信。”
当时沈予安还很得意：
“清禾都认同了。”
“你们等着请我俩吃饭。”
那时候林清禾听了，
只觉得好笑。
可现在。
同样的意思重新从沈予安嘴里出来——
她是唯一相信我的。
不知道为什么。
心里那种感觉却和之前不太一样。
很轻。
像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林清禾低下眼。
嘴角却还是忍不住弯着。
顾知夏已经开始抗议：
“明明赌的是你。”
“为什么我要多养一个？”
沈予安：
“因为没有她，你们当时三比一。”
“什么叫三比一？”
“精神支持也算战斗力。”
周奕辰：“……”
顾知夏：“……”
林清禾彻底笑出声。
真正让人意外的，
其实还不是排名。
而是沈予安的外语。
上一次考试。
四十多。
低得放在她其他科目旁边，
几乎像整张成绩单中间突然塌了一个坑。
数学不错。
科学很好。
语文也稳定。
偏偏外语，
硬是能把她原本不错的总分往下拖一大截。
顾知夏以前看她成绩时，
甚至拿手比划过一个自由落体。
“咻——”
直接坠到底。
可这一次。
七十四分。
没有突然变成年级顶尖。
更没有一下追上林清禾。
可对沈予安来说，
已经完全不是以前那个水平。
从四十多分，
一下往上提了二三十分。
她原本最大的短板，
第一次真正被拉回来一大截。
其他科目又没有明显掉。
总排名自然一下往前冲。
班主任讲到成绩时，
也特意叫了她。
“沈予安。”
沈予安抬头。
“嗯。”
“这次进步很明显。”
班里不少人都跟着回头。
沈予安坐直一点。
“尤其是外语。”
“上一次四十多。”
“这次七十四。”
“说明什么？”
前面的顾知夏忽然非常小声：
“说明林清禾厉害。”
周奕辰差点笑出来。
沈予安当然也听见。
直接从桌子底下踢了踢她椅脚。
顾知夏马上闭嘴。
班主任没发现。
继续道：
“说明不是学不会。”
“以前就是没有认真学。”
沈予安：“……”
过于精准。
“你的数学和科学本来就不错。”
“语文也一直稳定。”
“外语只要不再像以前一样直接放掉。”
“你的总成绩本来就不会低。”
老师说到这里，
语气忽然一转。
“但是。”
沈予安已经有不祥预感。
果然。
“不要因为这次考好了。”
“下学期又恢复以前那个状态。”
全班直接笑起来。
沈予安自己都没话说。
“知道了。”
班主任看她。
“真的知道？”
“真的。”
“那保持。”
“嗯。”
老师一转过去。
顾知夏立刻回头。
“老师真的好了解你。”
沈予安：“……”
“闭嘴。”
林清禾却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成绩单。
“真的进步很多。”
沈予安转头。
林清禾正在看外语那一栏。
“七十四。”
“你以前不是一直说——”
她故意把语气学得淡淡的。
“‘我就是不喜欢。’”
沈予安一顿。
“现在也不喜欢。”
林清禾看她。
“但是？”
沈予安沉默两秒。
最后认命。
“……但是可以学。”
林清禾眼睛一下弯起来。
“这还差不多。”
“林老师满意了？”
“勉强。”
“要求这么高？”
“怕你又变回四十多。”
沈予安几乎想都没想。
“不会。”
回答得特别快。
林清禾反而愣了一下。
“这么确定？”
沈予安低头把成绩单往桌上一放。
语气再自然不过。
“你不是还在吗？”
—————
林清禾安静了。
沈予安完全没有意识到哪里特别。
她的意思很简单。
不会就问。
不懂就找林清禾。
她还坐在旁边。
那自己当然不至于重新掉回原来的样子。
可林清禾听着那句——
你不是还在吗？
心里那个刚刚在旅行里开始慢慢有了轮廓的影子，
却又像被谁轻轻碰了一下。
她低下头。
手指把成绩单边缘轻轻理整齐。
没有继续接话。
顾知夏这次也是真的进步了。
当然没有沈予安那么明显。
但很多科目的分数都比上一次稳定。
以前经常有一两科掉得特别明显。
不会写的题一多，
后面就开始乱。
这一次至少很少再出现大片空白。
班级排名也直接往前挪了十来名。
她盯着自己的成绩单，
看了很久。
甚至有点不相信。
“这个真的是我的？”
周奕辰：
“名字不是你？”
“是。”
“那就是。”
顾知夏又低头。
“我真的进步了？”
林清禾已经探过去。
认真看了一遍。
“嗯。”
“而且不是只有一科。”
“很多科都有提高。”
顾知夏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真的？”
“真的。”
“外语呢？”
林清禾看了看。
“也比上一次高很多。”
当然。
离所谓的“成绩很好”还有距离。
但至少从以前很多题看见就直接放弃，
慢慢变成开始能拿到基础分。
该背的东西，
也真的有一些留在脑子里。
顾知夏盯着那一栏。
突然很感动。
“原来我背的那些真的有用。”
沈予安：
“不然你以为你每天在念经？”
“我以为进脑子以后会自己跑出来。”
“……”
周奕辰慢悠悠：
“很符合你的大脑工作方式。”
“你闭嘴。”
嘴上叫人闭嘴。
顾知夏脸上的笑却一直没消失。
周奕辰也一样。
没有什么突然冲到前排的奇迹。
可和过去那个考试做到中间，
不会写的题太多，
甚至还能趴着睡一会儿的人相比，
已经明显不一样。
数学基础题少丢了很多。
外语也提高了一截。
整体排名同样往前挪了十多名。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成绩单。
没怎么说话。
只是嘴角很轻地扬起来。
顾知夏马上发现。
“你偷笑。”
“我哪里偷笑？”
“刚刚就有。”
“考好了不能笑？”
“可以啊。”
顾知夏立刻拍了一下他的肩。
“恭喜周同学。”
周奕辰被她拍得一歪。
“谢谢。”
林清禾也在后面说：
“你这次真的进步很多。”
周奕辰回头。
“是吗？”
“嗯。”
“之前比较容易错的基础题，这次少错很多。”
周奕辰眼里的笑明显更深一点。
“那还不错。”
他没有告诉别人。
看见排名的那一刻，
脑子里其实第一时间想起了老街那张明信片。
——希望明年的自己再强一点。
——再努力一点。
——希望有一天，可以追上林清禾的步伐。
现在当然还很远。
但至少，
真的往前走了一点。
—————
成绩这件事热闹了整个上午。
到了下课，
四个人的小方桌甚至直接变成了小型成绩分析现场。
林清禾面前，
突然同时多了三本卷子。
她看看卷子。
再看看三个人。
“你们……”
“干嘛？”
顾知夏：
“分析。”
周奕辰：
“看看哪里还能提高。”
沈予安也把自己的外语卷放过去。
“顺便。”
林清禾抬眼。
“你们真的很会利用资源。”
沈予安点头。
“年级第一就在旁边。”
“不能浪费。”
“……”
林清禾最后还是笑着把卷子拉过来。
“一个一个。”
顾知夏立刻：
“我先。”
周奕辰：
“凭什么？”
“女士优先。”
沈予安：
“这里三个女的。”
“……”
顾知夏想了一下。
“那最可爱的优先。”
周奕辰：“？”
沈予安：“？”
林清禾已经低下头，
笑得肩膀轻轻动。
寒假旅行结束以后，
很多东西好像真的重新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顾知夏还是吵。
周奕辰还是能和她为了没意义的小事斗半天。
沈予安数学题依旧做得很快。
林清禾还是会把他们不会的外语问题一项一项讲清楚。
四张桌子照旧挨在一起。
看起来，
什么都没有变。
可林清禾渐渐发现——
自己好像变得比以前更容易注意沈予安了。
—————
下午第一节自习。
沈予安盯着一道外语题看了半天。
最后把练习册往旁边一推。
“清禾。”
“嗯？”
林清禾正在整理笔记。
“这个。”
沈予安指着一道题。
“为什么选这个？”
林清禾顺着看过去。
“因为前面这个词后面要接——”
说到一半。
沈予安为了看得更清楚，
很自然地往她这边靠近了一点。
肩膀几乎快碰上。
那一点熟悉的牛奶海盐气息，
也随着距离靠近，
淡淡落下来。
林清禾的声音忽然停了。
脑海里几乎毫无预兆地——
闪过几个画面。
巴士上。
自己靠着沈予安的肩膀，
闻着同样熟悉的气息重新睡着。
山路上。
两个人一直忘记松开的手。
晚上很暗的房间里。
沈予安闭着眼睛，
安安静静睡在自己旁边。
还有老街那张已经寄往一年后的明信片。
如果心里那个一直不敢看清的影子还在。
就不要再躲了。
如果已经知道是谁——
那就承认吧。
承认是她，也没什么不好。
林清禾的笔尖停在纸上。
沈予安等了一会儿。
“然后呢？”
没声音。
她转过脸。
“清禾？”
林清禾像突然回过神。
“嗯？”
“你怎么了？”
两个人原本就靠得近。
现在一起转过来以后，
视线几乎正正撞上。
林清禾心里那一点刚压下去的异样，
一下变得更明显。
她很快移开眼。
“没什么。”
沈予安停了一下。
然后忽然笑。
“你最近怎么老学我？”
林清禾：“？”
“没什么。”
沈予安学她刚才的语气。
“以前不是我比较常说？”
“……”
林清禾耳朵开始微微发热。
干脆低头。
“你还要不要听？”
沈予安马上老实。
“要。”
“那就别说话。”
“哦。”
林清禾重新开始解释。
只是这一次，
没有再往旁边看。
寒假以前。
沈予安靠近，
她也会不自在。
会耳朵热。
会不知道眼睛应该往哪里放。
可那时候，
她从来没有认真去问过——
为什么。
现在不一样。
那个“为什么”，
她好像已经隐隐约约摸到了一点答案。
只是还不敢真的把它拿出来看。
沈予安却什么都没察觉。
听完整道题，
还认真点头。
“懂了。”
林清禾看她。
“真的？”
“嗯。”
“那下一题自己做。”
沈予安：“？”
“为什么？”
“巩固。”
沈予安沉默。
“你是不是越来越像老师？”
“谁让你现在进步了。”
“要求也提高。”
沈予安看她两秒。
最后还是拿起笔。
“行。”
真的自己做。
—————
午休的时候，
教室渐渐安静。
有人趴桌。
有人戴着耳机。
也有人还在补上午没有做完的事情。
林清禾昨晚整理开学资料，
睡得稍微晚了一点。
中午吃完饭回来没多久，
便趴在桌上睡着。
沈予安坐在旁边画画。
草稿本摊开。
铅笔在手里慢慢走。
这次画的不是眼睛。
而是几棵树。
大概还残留着民宿那几天的记忆。
画了一会儿。
教室后面突然有人笑得很大声。
沈予安笔尖停住。
抬头。
“小声一点。”
那几个同学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沈予安下意识往旁边看。
林清禾依旧趴着。
没醒。
她又转回去。
“有人睡觉。”
语气自然得不得了。
对面也没觉得哪里特别。
马上压低声音。
“哦哦。”
沈予安低头继续画。
两笔以后，
又发现窗外的阳光刚好慢慢移进来。
落到了林清禾半边脸上。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
伸手。
把窗帘往前拉了一点。
光被挡住。
沈予安这才满意。
重新坐下。
从头到尾，
她都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特别的事情。
顾知夏刚好从外面回来。
看见她拉窗帘。
再看看睡着的林清禾。
眼神停了一瞬。
但也没有想太多。
只是跟着压低声音。
“她睡了？”
“嗯。”
“昨晚没睡？”
“不知道。”
顾知夏点头。
“那我也睡。”
说完直接趴下。
沈予安：“？”
“你为什么一定要学？”
顾知夏已经闭眼。
“午睡是人类共同需求。”
“……”
沈予安懒得理。
画到一半。
沈予安拿起手机，
准备找一下之前在民宿拍过的树。
相册打开。
手指往前翻。
山路。
日出。
民宿。
火锅。
顾知夏那只长得像海星的饺子。
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照片。
然后。
那张照片又出现了。
第一天下午。
日落。
木栏。
远山。
还有站在光里的林清禾。
沈予安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了。
但每一次看到，
还是觉得——
拍得挺好。
光刚刚好。
角度也刚刚好。
人……
也刚刚好。
她点开。
看了几秒。
手指无意识碰了一下下面那个小小的收藏标志。
图标亮起来。
沈予安动作停住。
“……”
为什么收藏？
她想了想。
拍得好。
以后画画可能可以拿来参考。
很合理。
于是完全没有取消。
直接退出相册。
继续找自己要画的树。
?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
新学期第一天，
总算正式过去。
顾知夏永远是最快收好书包的人。
“走走走。”
周奕辰看她。
“你今天为什么这么积极？”
“回家。”
“上课一天太累。”
沈予安：
“你哪节课认真到累？”
“精神压力。”
“……”
林清禾坐在后面慢慢收东西。
沈予安已经先站起来。
却没有走。
只是靠在桌边等。
跟以前无数次一样。
林清禾把最后一本书收进去。
抬头。
“好了。”
沈予安：
“走。”
四个人一起下楼。
顾知夏和周奕辰走在前面。
果然没几十秒又开始吵。
“周末吃什么？”
顾知夏问。
周奕辰：
“你不是请客的人？”
“我们两个一起请。”
“那你决定。”
沈予安在后面听见。
“火锅。”
顾知夏马上回头。
“才吃过。”
“那你问我们干嘛？”
“征求意见。”
“我给了。”
“无效。”
“？”
林清禾在旁边一直笑。
顾知夏突然又想起什么。
转过身。
“等一下。”
“你真的还要带清禾？”
沈予安：“什么叫带？”
“请吃饭啊。”
“明明赌的是你自己能不能进前二十。”
“为什么我们要请两个人？”
沈予安回答得理所当然。
“因为她当时信我。”
“所以？”
“所以是我的阵营。”
“……”
顾知夏一脸荒唐。
“哪来的阵营？”
“现在有了。”
周奕辰：
“你真的很会占便宜。”
沈予安：
“你们自己答应请。”
“我只是增加一个人。”
顾知夏：“这叫只是？”
几个人又吵起来。
?
林清禾走在沈予安旁边。
原本一直在笑。
过了一会儿，
却慢慢安静了一点。
她偷偷看了身边的人一眼。
沈予安完全没注意。
还在非常认真地跟顾知夏讨论——
一顿饭到底能不能合法追加一个人。
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林清禾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自己从那趟旅行回来以后，
好像一直在一点一点发现某些事情。
而这个人——
大概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收回目光。
嘴角却还是轻轻弯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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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开学（加长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