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寒假
最后一科结束铃响起来的时候，
教室里反而安静了两秒。
监考老师站在讲台前。
“停笔。”
“后面的同学把试卷往前传。”
纸张翻动的声音很快连成一片。
有人还低着头，盯着最后一道题不肯移开视线。
有人一边传卷子，一边小声嘀咕刚才是不是抄错了一个数字。
顾知夏倒是什么都不想了。
她把笔往桌上一放。
整个人靠进椅背。
闭上眼。
长长呼出一口气。
外语。
语文。
科学。
数学。
历史。
一科一科，
总算全部结束。
直到最后一份试卷被收走，
监考老师抱着卷子离开教室。
门刚关上。
顾知夏猛地睁开眼。
“放——假——了——！”
声音大得旁边几个还在对答案的人都被她吓了一跳。
周奕辰坐在旁边。
“你小声一点。”
“不行。”
“为什么？”
顾知夏一把抱住自己的书包。
“因为我自由了。”
周奕辰：“成绩还没出。”
顾知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
她缓缓转头。
“你为什么一定要在这种时候讲话？”
“提醒你现实。”
“我现在不需要现实。”
“迟早要面对。”
“那就迟早再面对。”
顾知夏说完，直接把刚才考完的东西全都抛到了脑后。
什么答案对不对。
哪一道大题有没有写完整。
最后一题是不是漏了一个步骤。
统统以后再说。
至少现在——
她不想管了。
班里很快热闹起来。
有人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对答案。
有人在讨论寒假去哪。
还有人一边收复习资料，一边发誓自己整个假期都不要再碰课本。
四个人也没有急着走。
顾知夏把椅子转过来。
整个人趴在椅背上。
“终于结束了。”
林清禾正低头收自己的文具。
每一支笔都放回原来的位置。
橡皮。
尺。
准考用品。
一个不少。
听见顾知夏的话，她抬起头笑了笑。
“你这几天不是一直说很快就结束了吗？”
“说归说。”
顾知夏一脸认真。
“真正考完是不一样的。”
周奕辰靠着桌边。
“昨天是谁说自己已经看破红尘？”
“昨天的我是考试中的我。”
“现在呢？”
“重获新生。”
林清禾笑着摇头。
目光从顾知夏移到周奕辰。
“你们感觉怎么样？”
这次倒是周奕辰先回答。
“比以前好很多。”
语气难得认真。
顾知夏都稍微安静了一点。
周奕辰想了想。
“以前考试的时候，总觉得时间很多。”
“有些不会的题就空着。”
“后面甚至还能趴一会儿。”
顾知夏看他。
“你以前考试还睡觉？”
“偶尔。”
“……”
“你挺骄傲？”
“我是在说以前。”
周奕辰继续：
“这次反而一直怕时间不够。”
“会做的题比以前多了很多。”
“有些以前看见就直接跳掉的，这次至少知道要怎么开始。”
“做到后面还担心没时间检查。”
林清禾听完，
眼里很自然地多了一点笑意。
“那说明你进步了很多。”
周奕辰抬头。
“是吗？”
“嗯。”
林清禾点头。
“以前觉得时间很多，是因为有不少题不知道怎么做。”
“现在会的东西多了，当然会觉得时间不够。”
“至少你不会一看到难一点的题就先放弃。”
周奕辰听完，
低头笑了一下。
“那还不错。”
顾知夏马上跟上。
“我也是。”
周奕辰：“你什么？”
“我也觉得会做的比以前多。”
她说得很认真。
说完又有一点心虚。
“虽然还是有几道大题不是很确定。”
“尤其是科学那个最后——”
话还没说完，
顾知夏突然停住。
然后猛地摇头。
“不对。”
“从现在开始禁止对答案。”
周奕辰：“不是你自己先提？”
“我现在后悔了。”
“……”
“谁再跟我说答案，我就跟谁绝交。”
林清禾被她逗笑。
“那就先不想了。”
她安慰道：
“至少这次你每一科都有认真写完。”
“结果等出来以后再看。”
顾知夏非常赞同地点头。
“对。”
“反正现在已经改不了了。”
她整个人重新瘫回椅背。
“我要放假。”
林清禾笑了一会儿，
才发现身边的人从刚才开始都没有怎么说话。
沈予安正坐在那里听他们聊天。
嘴角偶尔会弯一下。
看起来心情倒是挺不错。
却一直没有主动参与关于考试结果的话题。
林清禾转过脸。
“予安。”
“嗯？”
沈予安正在把一支滚到桌边的笔捡回来。
“你呢？”
“什么？”
“考试。”
林清禾看着她。
“你大部分科目本来就比较稳定。”
“这次有信心吗？”
沈予安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
很慢地抬起头。
“有啊。”
那个语气一出来，
顾知夏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她眯起眼。
“等一下。”
“你为什么是这个表情？”
沈予安靠回椅背。
眉梢轻轻扬着。
“我觉得吧——”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
三个人都看着她。
沈予安这才慢悠悠地说：
“这次多半能进全年级前二十。”
空气安静。
顾知夏：“……”
周奕辰：“……”
下一秒，
两个人几乎同时：
“你？”
沈予安马上坐直。
“你们什么意思？”
顾知夏一脸难以置信。
“你上次不是七十多？”
“那是上次。”
“你一次跳五十多个？”
“有什么问题？”
周奕辰忍不住笑。
“沈予安。”
“你是不是刚考完太兴奋？”
“我很清醒。”
“全年级前二十？”
“嗯。”
顾知夏重复了一遍。
“不是前七十？”
沈予安：“……”
“顾知夏。”
“干嘛？”
“你等着。”
她显然已经开始不爽两个人如此不相信自己。
“我数学这次没什么问题。”
“科学也还行。”
“语文一直都差不多。”
“历史该写的基本都写了。”
说到这里，
她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最重要的是外语。”
这一次，
顾知夏和周奕辰都没马上笑。
他们当然知道。
沈予安过去真正拖排名的，
一直都是外语。
而这半年，
她的变化大家都看得见。
以前做长阅读做到一半就烦。
现在至少能完整做完。
以前看到不喜欢的练习，能拖就拖。
到了考前，
甚至已经会主动重新翻自己不确定的语法。
排名一定会进步。
这一点没什么悬念。
可是——
全年级前二十。
还是有点太臭屁了。
顾知夏想了几秒。
“行。”
“你要是真的进前二十。”
“我请你吃饭。”
周奕辰马上：
“那我也请。”
沈予安的眼睛一下亮起来。
“你们说的。”
“说的。”
顾知夏抱着手。
“但是没进怎么办？”
“为什么一定要想没进？”
“因为你真的很臭屁。”
“这叫自信。”
“这叫过度自信。”
“你嫉妒。”
“我嫉妒你什么？”
沈予安正准备继续回嘴。
旁边却忽然传来一句——
“我信。”
声音很轻。
却让几个人同时停了下来。
沈予安自己都愣了一下。
转过头。
林清禾似乎也是直到话已经说出口以后，
才意识到自己回答得太快。
她原本只是坐在那里听。
可顾知夏和周奕辰都不相信的时候，
那句“我信”几乎没有经过思考，
已经先一步说了出来。
沈予安看着她。
“你信？”
林清禾沉默了一瞬。
既然已经说了，
最后还是点头。
“嗯。”
“我觉得概率很大。”
顾知夏：“？”
周奕辰也有点意外。
“这么看好她？”
林清禾这才解释：
“她原本基础就不差。”
“上一次主要是外语拖了很多分。”
“这半年她外语进步挺明显的。”
“如果其他科目稳定，外语又真的拉上来——”
她停了一下。
“前二十不是没有可能。”
沈予安刚才还愣着。
听到最后，
那点惊讶很快就被重新冒出来的得意压了下去。
她往椅背上一靠。
看向前面的两个人。
“听到没有？”
顾知夏：“……”
“清禾都认同了。”
沈予安嘴角已经彻底压不住。
“你们两个等着请吃饭。”
说完，
她又突然想到什么。
“哦，不对。”
“不是请我。”
林清禾一怔。
沈予安很自然地补：
“请我们两个。”
“为什么还有我？”
“你是唯一相信我的。”
“当然要一起。”
顾知夏无语。
“成绩还没出。”
“你已经把饭局都安排完了？”
“提前计划。”
周奕辰：
“万一没进呢？”
“没有万一。”
“……”
林清禾看着她那副已经快把“骄傲”写在脸上的模样，
也只能无奈地笑。
“先等成绩吧。”
沈予安侧头。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只是说概率很大。”
“差不多。”
“哪里差不多？”
“在我这里差不多。”
“……”
林清禾彻底没办法。
—————
成绩还没出来。
可期末考试已经结束了。
接下来，
才是真正的寒假。
顾知夏兴奋了一会儿，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对了。”
她一拍桌子。
周奕辰被她吓了一下。
“你又要干嘛？”
“什么叫又？”
顾知夏懒得跟他计较。
她看向几个人。
“寒假你们有什么计划？”
周奕辰先回答。
“没什么吧。”
“应该就在家。”
“这么无聊？”
“放假不在家还能去哪？”
“出去啊。”
顾知夏说完，
却压根没问沈予安。
因为不用问。
沈予安妈妈常年在国外做生意。
陪在她身边的时候并不多。
每次长假，
只要顾家这边有空，
顾知夏经常都会把她一起拉走。
两家早就认识。
顾知夏父母对沈予安也熟得很。
尤其是自家那间半山民宿。
沈予安以前已经去过很多次。
有时候住两三天。
有时候纯粹就是跟着顾知夏过去混时间。
爬山。
看夜景。
吃东西。
或者窝在民宿里打牌。
所以顾知夏直接跳过她。
看向林清禾。
“清禾呢？”
林清禾想了一下。
“我还不确定。”
“可能就在家。”
“没安排？”
“暂时没有。”
顾知夏眼睛瞬间亮起来。
“那要不——”
她故意拖长声音。
“我们寒假出去玩？”
周奕辰抬头。
沈予安也看向她。
顾知夏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去我家民宿啊。”
“半山那个。”
“我和予安以前常去。”
沈予安点了一下头。
“嗯。”
顾知夏已经开始介绍。
“冬天那边其实比市区舒服。”
“就是早晚会凉一点。”
“白天可以去走山路。”
“想爬山也行。”
“天气好的话，晚上外面景色很好。”
“而且住宿不用我们另外找。”
她越说越兴奋。
“就我们四个。”
“去住几天。”
“怎么样？”
周奕辰本来就没有什么特别的寒假计划。
去哪对他来说其实都差不多。
可听完以后，
他却没有马上回答。
目光先下意识地往林清禾那边落了一下。
林清禾明显有些意外。
但就在顾知夏说完的那一瞬间，
她眼里几乎立刻亮起了一点期待。
“民宿？”
“对啊。”
顾知夏马上点头。
“我爸妈自己经营的。”
“他们人都很好。”
“予安认识他们很多年了。”
沈予安也说：
“挺好玩的。”
“以前我跟她经常去。”
顾知夏：
“老顾客认证。”
林清禾笑起来。
那点期待变得更明显。
顾知夏已经继续往下安排。
“我们可以去三四天。”
“刚好考完先休息几天。”
“等正式过年前回来就好了。”
林清禾原本还在笑。
可听着听着，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眼神很轻地顿了一下。
只是一个非常短的瞬间。
笑意还在。
可刚才那一点明显的期待，
像是忽然被什么压住了一些。
“我……”
顾知夏完全没有察觉。
还在兴奋地说：
“我先跟我爸妈讲。”
“房间应该没问题。”
周奕辰这才开口：
“我应该可以。”
说完以后，
又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林清禾。
顾知夏马上：
“清禾呢？”
林清禾手指轻轻捏了一下书包带。
几秒以后，
才回答：
“我得先问一下家里。”
“如果可以的话……”
“我再告诉你们。”
顾知夏完全不觉得有什么。
“当然啊。”
“回去问。”
“我们群里聊。”
周奕辰也点头。
“我也回去说一声。”
只有沈予安没有马上接话。
她坐在旁边，
看着林清禾。
刚才那一瞬间，
顾知夏没有发现。
周奕辰大概也没注意。
可她看见了。
林清禾明明是想去的。
从听见“出去玩”开始，
她眼睛里的期待几乎藏不住。
可下一秒，
那点亮意又突然多了一层犹豫。
很轻。
如果不是一直看着她，
大概根本不会注意。
沈予安没有当着大家的面问。
只是默默把这件事记了下来。
顾知夏已经完全进入旅行规划状态。
“那一个星期后怎么样？”
“让我们先在家躺几天。”
周奕辰：
“为什么一定是一个星期？”
“因为我觉得很好。”
“……”
顾知夏继续：
“我们先暂定。”
“到时候再确认。”
她看向沈予安。
“你肯定没问题。”
“嗯。”
“奕辰？”
“我回去问。”
“清禾就等家里回复。”
顾知夏满意地点头。
“很好。”
“第一次四人寒假旅行。”
说到这里，
她忽然又像想到什么。
“等一下。”
三个人看她。
顾知夏表情一僵。
“成绩什么时候出？”
周奕辰：
“不知道。”
“……”
顾知夏马上摆手。
“算了。”
“不要提。”
“旅行前禁止出现成绩两个字。”
沈予安在后面慢悠悠地提醒：
“别忘了你欠我的饭。”
“你先进前二十再说。”
“会的。”
“臭屁。”
“嫉妒。”
“谁嫉妒你！”
两个人很快又吵起来。
教室里重新变得热闹。
林清禾站在旁边，
也跟着笑。
只是偶尔安静下来的时候，
眼底还是会掠过一点很浅的思虑。
沈予安看见了。
一次。
又一次。
—————
那天晚上九点多。
林清禾洗完澡，
刚准备把书从书架上抽出来。
手机先亮了一下。
不是电话。
是一条消息。
【清禾。】
林清禾看见名字，
很自然地回：
【嗯？】
那边隔了一会儿。
才重新显示正在输入。
【今天说寒假一起去玩的事情。】
又停了一下。
【你是不是有什么担心？】
林清禾看着那句话。
动作慢慢停住。
她有些意外。
第一反应甚至是——
自己下午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她重新看了一遍。
才回复：
【为什么这么觉得？】
【我有表现什么吗？】
消息发出去以后，
对面的“正在输入”出现了很久。
消失。
又出现。
像是沈予安写了什么。
又全部删掉。
林清禾正等着。
下一秒，
屏幕忽然跳成了来电页面。
——沈予安。
她愣了一下。
接起。
“喂？”
电话另一边很快传来声音。
“还是打电话吧。”
林清禾笑了一点。
“为什么？”
沈予安靠在椅子上。
手里还转着一支铅笔。
语气带着一点很轻的笑意。
“因为通话比较容易观察情绪。”
林清禾一顿。
沈予安又补充：
“虽然看不到眼睛。”
“但是差不多。”
林清禾很快想起她以前说过的话。
——有时候一个人嘴上什么都没说，
眼睛已经先说了。
她安静了片刻。
“所以……”
“你下午看出来了？”
“嗯。”
沈予安回答得很自然。
“你明明挺想去的。”
“后来又突然有点犹豫。”
林清禾握着手机。
没有马上回答。
沈予安也没有催。
只是安静地等。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
房间里只剩桌灯照下来的光。
过了一会儿，
林清禾才终于轻声开口。
“其实……”
“是有一点事情。”
电话另一边的沈予安也跟着安静下来。
“你说。”
林清禾低下眼。
手指慢慢捏住书页的一角。
她确实想去。
比下午表现出来的，
还要更加期待一点。
只是有些事情，
不是她想，
就一定能够做到。
而这些——
沈予安还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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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寒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