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座位
语言文化周结束以后，
那些忙得脚不沾地的下午，终于一点一点退回了日常。
背景板被收进学校的储藏室。
奖状贴在班级后面的荣誉栏。
至于那四套被顾知夏称为“史上最没有诚意奖品”的练习册——
林清禾那一本已经写了不少。
沈予安那一本也勉强动了几页。
周奕辰的进度不明。
而顾知夏的，
两个星期过去，
依然崭新得像刚从纸袋里拿出来。
沈予安有一天无意间看见，
沉默了两秒。
“你是不是连名字都没写？”
顾知夏抱着练习册。
“我舍不得。”
“……”
“奖品要珍藏你懂吗？”
沈予安：
“那你供起来。”
“好主意。”
林清禾坐在旁边，
已经笑得说不出话。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最普通的样子。
上课。
下课。
作业。
值日。
体育课。
偶尔的小测验。
顾知夏依旧一下课就转过身讲话。
沈予安依旧会趁老师没注意，在课本下面压着草稿纸画东西。
林清禾的笔记还是整整齐齐。
周奕辰也还是会时不时从后排晃过来。
只是有一些东西，
到底还是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
最明显的，大概是周奕辰。
小组任务结束以后，
他并没有像顾知夏原本以为的那样——
一恢复正常上课，
马上也恢复成原来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当然。
说他突然变成好学生，
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他上课还是会讲话。
偶尔还是会忘记作业。
老师点到他的时候，
也还是会露出一种“为什么偏偏是我”的表情。
但至少，
空白练习册出现得少了。
以前不会的题，他大概率直接跳过。
现在有时候真的会拿着本子问：
“这题怎么来的？”
第一次发生的时候，
顾知夏盯着他足足看了五秒。
周奕辰被她看得莫名其妙。
“你干嘛？”
顾知夏一脸警惕。
“你是谁？”
“？”
“真正的周奕辰呢？”
“顾知夏，你有病？”
“你居然会主动问题。”
“我以前不会？”
顾知夏非常坚定。
“不会。”
后面的沈予安正在写数学题。
头都没抬。
“她说得对。”
周奕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练习册。
突然开始思考，
自己今天是不是根本就不应该过来。
可不管怎么说，
这种变化并不只有他们几个看得见。
老师自然也看得见。
尤其是语言文化周结束以后，
几个人原本为了小组展示形成的那种互相讨论，
竟然没有完全散掉。
数学不会，
问沈予安。
外语不会，
找林清禾。
顾知夏有时候嘴上喊着“我自己会”，
五分钟以后还是会默默把本子往后推。
周奕辰也慢慢习惯了——
不懂就问。
好像并没有什么丢脸的。
—————
某天下午的班会结束以后，
班主任刚收好东西准备离开。
身后忽然有人叫住她。
“老师。”
班主任回头。
周奕辰站在讲台旁边。
难得没有跟谁一起。
“怎么了？”
“我想问一下。”
他停了一下。
“下次调座位的时候，我能不能坐前面一点？”
班主任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
周奕辰显然早就想好了理由。
“之前小组活动的时候，我们几个坐得比较近。”
“有不会的可以一起讨论。”
“感觉……”
他摸了摸鼻子。
“效率比较高。”
班主任没马上回答。
只是看着他。
周奕辰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真的。”
班主任终于笑了一下。
“我还没说你是假的。”
“……”
“想坐哪里？”
周奕辰往教室前面看了一眼。
顾知夏旁边那个位置最近刚好空出来。
原本坐在那里的同学，
因为视力问题，
前几天被调去了更靠近黑板的位置。
周奕辰抬手指了指。
“那里可以吗？”
班主任顺着看过去。
顾知夏旁边。
后面刚好是沈予安和林清禾。
她大概也明白了周奕辰口中的“方便讨论”是什么意思。
从老师的角度来看，
这个安排其实并不算坏。
林清禾学习稳定。
沈予安虽然偏科，
可数学和科学一直很好。
顾知夏和周奕辰平时虽然都闹，
但小组活动以后，
两个人的学习状态确实比以前认真了一点。
班主任想了一会儿。
“可以先试。”
周奕辰眼睛亮了一点。
“真的？”
“但是有条件。”
“什么？”
“你自己说是为了学习。”
“那我就看学习效果。”
“坐过去以后如果变成四个人天天讲话——”
她看着他。
“我再把你调回去。”
周奕辰点头。
“行。”
“还有。”
“嗯？”
“顾知夏不是很安静。”
班主任说得十分委婉。
周奕辰沉默。
“……我知道。”
“你自己考虑清楚。”
“考虑好了。”
班主任点点头。
“那明天再调。”
周奕辰这才离开。
只是走出办公室的时候，
不知道为什么，
心情明显比进去以前好了不少。
—————
第二天早上。
班主任站在讲台前，
很简单地宣布了几个人的位置调整。
原本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班里隔一段时间本来就会因为身高、视力或者课堂情况稍微换一下座位。
顾知夏甚至还低着头补昨天没写完的一道题。
直到老师念：
“周奕辰。”
“你搬到前面。”
顾知夏手里的笔还没停。
“哦。”
下一秒。
老师指向她旁边那个空位。
“坐顾知夏旁边。”
笔尖停住了。
顾知夏缓缓抬头。
“……”
她先看老师。
再看看那个空位。
最后转头。
看向后面已经站起来收书的周奕辰。
“他？”
班里有人已经开始笑。
周奕辰抱着几本书。
“我怎么了？”
顾知夏根本没理他。
继续看班主任。
“老师。”
“嗯？”
“可以重新考虑吗？”
这一下，
连林清禾都忍不住低下头笑了。
班主任无奈。
“为什么？”
“我觉得原来的位置挺好的。”
周奕辰抱着书走过来。
“你以为我很想跟你坐？”
顾知夏马上转头。
“那你别来。”
“老师让我来的。”
“你可以拒绝。”
“我为什么要拒绝？”
两个人才刚站到一起，
已经开始。
沈予安靠在后面，
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林清禾小声问：
“他们以后会不会每天都这样？”
沈予安很认真。
“会。”
顾知夏耳朵很尖。
马上回头。
“沈予安。”
“干嘛？”
“你不要幸灾乐祸。”
“我没有。”
“你脸上全是。”
沈予安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有吗？”
林清禾终于忍不住笑。
班主任敲了敲讲台。
“好了。”
“安静。”
几个人这才稍微收敛。
老师看向周奕辰。
“这个位置是他自己申请的。”
顾知夏原本已经准备继续写题。
闻言猛地抬头。
“你自己申请？”
周奕辰动作一顿。
“有问题？”
顾知夏看看他。
然后慢慢看了一眼自己的后面。
沈予安。
再看周奕辰后面。
林清禾。
她的眼神一点一点变了。
“哦——”
周奕辰的脸瞬间僵了一下。
他现在最不想听见的，
大概就是顾知夏这个“哦”。
“你又哦什么？”
顾知夏低下头。
嘴角已经控制不住。
“没什么。”
“方便学习嘛。”
最后四个字，
一个比一个拖得长。
周奕辰盯着她。
“你能不能正常说话？”
“我哪里不正常？”
“哪里都不正常。”
“老师。”
顾知夏立刻举手。
“他刚坐过来就人身攻击。”
班主任：“……”
她突然开始怀疑，
自己昨天答应周奕辰，
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顾知夏。”
“到。”
“坐好。”
“哦。”
“周奕辰。”
“在。”
“你也是。”
“知道。”
“我先说清楚。”
班主任看着两个人。
“这段时间小组活动以后，周奕辰的学习状态确实比之前好。”
“他自己提出想坐近一点。”
“方便你们几个一起学习。”
顾知夏很努力地把笑压下去。
周奕辰已经不想看她了。
班主任继续：
“我同意，是因为确实看到了进步。”
“如果以后成绩没进步。”
“反而天天讲话——”
她停顿了一下。
“我就再调。”
周奕辰难得认真地点头。
“知道了。”
顾知夏也只好：
“知道了。”
班主任终于继续安排其他位置。
?
十分钟以后。
座位正式完成。
前排。
顾知夏，周奕辰。
后排。
沈予安，林清禾。
四张桌子刚好凑成一个很整齐的小方块。
顾知夏看了一会儿。
还是不太满意。
她从笔袋里拿出一把长尺。
放到自己和周奕辰两张桌子的交界处。
“这里。”
周奕辰低头。
“什么？”
“不准过线。”
空气安静了一秒。
周奕辰抬起头。
“你几岁？”
“十四。”
“……”
“你还挺诚实。”
顾知夏拿笔顺着尺比划了一下。
“这是私人领地。”
“你的东西不准过来。”
周奕辰看着桌面上那条根本不存在的“国界”。
“幼不幼稚？”
“这是原则。”
“我没兴趣占你的地。”
“最好。”
后面。
林清禾已经笑得低下头。
沈予安靠着椅背。
“你们两个以后上课是不是还要申请签证？”
顾知夏回头。
“这个建议不错。”
周奕辰：“……”
他现在真的有一点后悔。
昨天申请换座位的时候，
是不是漏想了什么。
不过，
吵归吵。
新的座位没过两天，
好处很快就出来了。
以前周奕辰坐得远。
有什么事情总要走过来。
现在只需要前面两个人转身，
四张桌子就能很自然地凑在一起。
老师发下来的练习。
一转头就能对。
谁忘记抄作业，
随口问一句，
总有人知道。
甚至连借橡皮、借尺、借笔，
都比以前快得多。
某天下午数学课。
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稍微绕一点的题。
让全班自己先做。
不到五分钟。
顾知夏已经放下笔。
她转身。
“沈予安。”
后面的沈予安还在写。
“干嘛？”
“不会。”
“哪题？”
“就这一题啊。”
沈予安看她。
“全班只有这一题。”
“所以我很精准。”
“……”
另一边。
周奕辰也转过来。
但他第一反应却是看向林清禾。
“林清禾。”
“嗯？”
“这个怎么——”
话还没说完。
沈予安已经伸手把他的练习纸抽过去。
看了一眼。
“数学你找她干嘛？”
周奕辰：“？”
“不能问？”
“能。”
沈予安拿起笔。
在他的草稿旁边画了两条辅助线。
“但是这题我比较快。”
她写了几步。
把纸推回去。
“这里。”
周奕辰低头看了一会儿。
还真懂了。
“哦。”
“这么简单？”
沈予安：
“对啊。”
周奕辰沉默。
“你说得很伤人。”
顾知夏也马上把自己的本子推过去。
“我的。”
沈予安看都没看。
“自己照他的做。”
“为什么？”
“一样。”
“你就不能有点耐心？”
林清禾在旁边忍着笑。
“沈老师今天业务很好。”
沈予安听见。
转头看她。
“收费。”
林清禾很配合。
“多少？”
沈予安想了一下。
“……”
最后摆摆手。
“算了。”
“今天免费。”
顾知夏立刻：
“为什么她免费？”
沈予安：
“因为她没问。”
“……”
顾知夏被堵得彻底没话。
林清禾笑得更明显。
?
到了外语课，
局势瞬间反转。
同一道练习。
沈予安写到一半。
停了。
顾知夏写到一半。
也停了。
周奕辰甚至刚写第三题就开始皱眉。
三个人几乎同时看向林清禾。
林清禾原本还在做自己的。
察觉到三道目光。
慢慢抬起头。
“……”
顾知夏先把本子放过来。
“诸葛亮。”
周奕辰：
“救一下。”
沈予安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把自己的练习册往中间推了一点。
林清禾看看面前三本。
忽然有一点想笑。
“一个一个来。”
顾知夏：
“我先。”
周奕辰：
“凭什么？”
“女士优先。”
沈予安：
“清禾也是女的。”
顾知夏：“……”
“沈予安。”
“嗯？”
“你今天站哪边？”
“真理这边。”
“……”
林清禾终于忍不住。
“安静。”
三个人一起闭嘴。
不到半秒。
沈予安很自然地：
“哦。”
顾知夏马上转头。
“你看！”
“又来了！”
沈予安莫名其妙。
“什么？”
“她叫你安静你就哦。”
“那不然？”
“我叫你安静你会吗？”
沈予安认真想了想。
“不会。”
“……”
周奕辰直接笑趴在桌上。
顾知夏一脸绝望地转回去。
“这个世界不公平。”
林清禾低着头。
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
换位以后，
周奕辰也确实更方便靠近林清禾了。
只是和刚认识的时候不同。
他现在已经没那么喜欢没事就硬找话。
有时候只是下课转过身。
问一句：
“去食堂吗？”
或者：
“你们要不要喝水？”
问的是所有人。
只是顾知夏坐得最近。
渐渐还是发现了一些很细的东西。
比如周奕辰问：
“你们要什么？”
眼睛第一个看的，
往往还是林清禾。
有一次午休。
他准备去楼下买饮料。
站起来的时候随口问：
“有人要带吗？”
顾知夏马上：
“我要。”
“什么？”
“随便。”
周奕辰：
“没有叫随便的饮料。”
“那你看着买。”
“不要。”
“为什么？”
“你自己去。”
顾知夏：“……”
她立刻指着林清禾。
“那你为什么还问？”
周奕辰一顿。
“我问所有人。”
顾知夏：
“哦。”
周奕辰脸色一黑。
“你能不能不要再哦了？”
林清禾完全没意识到两个人在说什么。
只是摇头。
“我不用。”
周奕辰也没有继续劝。
“行。”
然后看向沈予安。
“你呢？”
沈予安正在画东西。
“不要。”
“好。”
就这么走了。
顾知夏看着他的背影。
若有所思。
如果是刚开始那阵子，
林清禾说不用，
周奕辰大概还会多问两句。
现在却已经知道——
她说不用，
就是不用。
这一点，
顾知夏倒觉得还行。
—————
还有一次。
林清禾正在写东西。
笔突然没墨。
她在纸上划了两下。
没有颜色。
刚准备低头翻笔袋。
一支黑色水笔已经从前面递过来。
“先用。”
林清禾抬头。
周奕辰拿着笔尾。
“谢谢。”
“没事。”
她接过去。
周奕辰也就自然转回去。
没有再借机说什么。
顾知夏坐在旁边。
把全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她低头写了两行字。
又抬头看周奕辰。
越看越觉得——
这人真的挺明显。
至少对她来说，
已经明显得快没什么好猜了。
真正问出口，
是在几天后的午休。
沈予安被体育老师叫去器材室帮忙。
林清禾则去了办公室交东西。
位置上难得只剩下顾知夏和周奕辰。
顾知夏原本在吃饼干。
吃到第三片的时候。
忽然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人。
“欸。”
周奕辰正在看手机。
“干嘛？”
顾知夏托着下巴。
看他。
“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坐来这里。”
“真的只是为了学习？”
周奕辰滑手机的手指停了一下。
很短。
“不是跟你说过？”
“方便。”
“哦。”
周奕辰抬头。
“你又来。”
顾知夏没笑。
只是继续盯着他。
过了几秒。
突然：
“你是不是喜欢林清禾？”
这一次。
周奕辰是真的停了。
教室周围还有其他人在讲话。
有人在后排追来追去。
窗外也能听见球场传来的声音。
可他们两个人之间，
却忽然安静了几秒。
顾知夏看着他。
原本以为他会马上否认。
结果周奕辰只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很明显？”
顾知夏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所以是真的？”
周奕辰皱眉。
“你小声一点。”
顾知夏马上压低声音。
“真的啊？”
周奕辰看了她一眼。
最后也没再否认。
“嗯。”
很简单的一个字。
顾知夏却像终于把一个猜了很久的谜底对上。
“我就知道。”
周奕辰：“……”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早就觉得不对。”
顾知夏掰着手指。
“体育课要跟她一组。”
“群里提前预约。”
“角色抢那么快。”
“现在还自己申请调位。”
周奕辰忍不住：
“调位真的有学习的原因。”
顾知夏看他。
“我又没说没有。”
“……”
“但是顺便也方便看清禾。”
周奕辰不说话。
顾知夏笑。
“被我说中了。”
“你很烦。”
“谢谢。”
笑过以后。
顾知夏安静了一点。
她把手里的饼干袋折了两下。
忽然认真起来。
“不过先说好。”
周奕辰看她。
“什么？”
“你喜欢她是你的事情。”
“我不管。”
“嗯。”
“但是清禾不喜欢的事情。”
顾知夏看着他。
“你别逼她。”
周奕辰脸上的玩笑也淡了些。
他安静两秒。
点头。
“我知道。”
顾知夏没马上放过。
“真的？”
“真的。”
周奕辰靠在椅背上。
“之前她不是不喜欢我一直去找她吗？”
“后来我不是少很多了。”
顾知夏顿了一下。
这倒是真的。
最开始周奕辰三天两头往林清禾那边跑。
后来清禾表现出不太习惯，
加上沈予安也提醒过一次以后，
他确实收敛了不少。
喜欢还是喜欢。
但至少，
没有再像刚开始那样总把自己的热情硬塞过去。
顾知夏看了他一会儿。
终于点头。
“那行。”
周奕辰挑眉。
“什么叫那行？”
“暂时批准你坐这里。”
“？”
周奕辰难以置信。
“这是老师批准的。”
“现在是我批准。”
“你谁？”
顾知夏理直气壮。
“你同桌。”
“……”
周奕辰第一次觉得，
自己那天主动申请换位，
可能真的有点草率。
没多久。
走廊外传来脚步声。
顾知夏立刻坐直。
林清禾先回来了。
手里拿着几本刚从办公室抱回来的作业。
周奕辰下意识站起来。
“要不要帮你？”
林清禾看了一眼。
“不重。”
“没事。”
周奕辰也没有坚持。
只是把自己的椅子往里推了一点，
让她过去。
“哦。”
顾知夏坐在旁边。
忽然又发出一声。
周奕辰猛地转头。
顾知夏一脸无辜。
“我什么都没说。”
林清禾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
“怎么了？”
周奕辰：
“她有病。”
顾知夏：
“你才有病。”
“……”
林清禾已经习惯。
把作业放好。
不再问。
再过一会儿。
沈予安也从外面回来。
手里还拎着一袋羽毛球。
一坐下就趴到桌上。
“累。”
林清禾侧过头。
“搬什么了？”
“球网。”
“很重？”
“还好。”
前面的顾知夏马上回头。
“你不是打球的吗？”
沈予安：
“打球跟搬器材一样？”
“你前几天还说自己什么都拿得动。”
沈予安一顿。
“那不一样。”
顾知夏刚想继续。
周奕辰已经伸手敲了敲她桌面。
“你不是还有题没写？”
顾知夏转过去。
“关你什么事？”
“等一下老师检查。”
“……”
她立刻低头。
“你为什么不早说？”
周奕辰：“……”
四个人重新回到最普通的日常。
好像刚才那段关于“喜欢”的谈话，
从来没有发生过。
至少，
另外两个人什么都不知道。
那之后。
顾知夏也真的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当然还是会在周奕辰做出一些太明显的事情时，
偷偷送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但不再追着问。
也没有跑去跟林清禾说：
“周奕辰喜欢你。”
更不会在沈予安面前到处起哄。
她觉得这种事情，
说到底还是周奕辰自己的。
喜欢谁。
要不要讲。
什么时候讲。
都应该他自己决定。
而林清禾要不要接受，
更应该由林清禾自己决定。
她能做的，
大概就是在旁边看着。
如果周奕辰哪天又开始没有分寸，
再一巴掌把他拍回来。
仅此而已。
—————
新的座位也就这样慢慢坐习惯了。
刚开始顾知夏还天天守着那条所谓的“私人国界”。
一个星期以后，
自己的橡皮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滚到了周奕辰那边。
两个人的练习册也经常混在一起。
有一次她甚至写完一整页才发现——
那是周奕辰的本子。
周奕辰拿回来时，
沉默了很久。
“你为什么写我的？”
顾知夏：
“你为什么不写名字？”
“我写了。”
“哪里？”
周奕辰翻到封面。
右下角明晃晃三个字。
顾知夏：“……”
“太小了。”
“是你眼睛有问题。”
“你才有问题。”
后面的沈予安已经趴着笑。
林清禾也忍不住弯起眼睛。
四张桌子之间，
几乎每天都能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闹起来。
—————
有时候是零食。
顾知夏拿了一包饼干。
吃到一半往后递。
林清禾拿一片。
沈予安拿一片。
周奕辰也伸手。
顾知夏直接把袋子收回来。
“你没有。”
“为什么？”
“你刚才说我胖。”
“我说你能吃。”
“一个意思。”
“不是。”
“就是。”
最后沈予安把自己手里的半片掰给周奕辰。
顾知夏当场：
“沈予安！”
“干嘛？”
“这是我的饼干。”
沈予安：
“现在是我的。”
“……”
周奕辰吃得十分坦然。
有时候是题目。
老师发下一张练习。
不到十分钟。
前面两个人同时转过来。
沈予安一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
“又不会？”
顾知夏：
“你不要用‘又’。”
周奕辰：
“这个真的难。”
林清禾笑。
“哪一题？”
然后四个人就这么把纸摊到一起。
一支笔从左边递到右边。
草稿写满一张又换一张。
有人争答案。
有人负责解释。
有人听到一半开始吃东西。
有人明明已经懂了，
还要故意说：
“再讲一次。”
直到上课铃响，
前面两张椅子才匆匆转回去。
还有一次。
老师正在黑板上写板书。
课堂很安静。
顾知夏突然从前面悄悄递下来一张折过的小纸。
林清禾一愣。
打开。
上面写着：
我快睡着了。
下面还画了一张眼睛只剩一条线的小人。
林清禾看完，
嘴角弯了一点。
她拿笔写：
还有二十分钟。
然后把纸递给旁边。
沈予安看了一眼。
在下面加了一句：
坚持。
想了想。
又画了一只趴在桌上已经灵魂出窍的猫。
画完以后，
她把纸往前递给周奕辰。
周奕辰低头看了一眼。
差点笑出声。
他又加：
她坚持不了。
最后纸重新回到顾知夏手里。
顾知夏看到那只丑得非常有沈予安特色的猫。
肩膀已经开始抖。
就在这时。
讲台上的老师突然转身。
四个人几乎同时低头。
顾知夏迅速把纸压到课本下面。
周奕辰一本正经地看黑板。
沈予安低头写字。
林清禾甚至还非常自然地翻了一页书。
整个过程快得像已经排练过无数次。
老师狐疑地往这边看了一眼。
最终什么都没发现。
重新转过去写黑板。
几秒以后。
四个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顾知夏悄悄回头。
沈予安也刚好抬眼。
对视一秒。
两个人同时忍笑。
林清禾低下头。
周奕辰则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
落在四张挨得很近的桌子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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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