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天可不明白他说的话。
“沁园今天发生的事和你有关吧。”
也许他满脸疑惑的缘故,对方补又充了一句。
可是他怎么会知道?是被看到了吗?
“帮你的女生我认识。”
听到对方的话,唐天可也很快就转过了弯。
“他们、是、是被带、带去德育处了吗?”
“嗯,应该吧。”
在男生点头的瞬间,唐天可立马联想到了同桌今天的行为。
原来是怕他去作证啊,但他应该去吗?
“我、我、我,对、对不起。”
他很感谢有人能帮助自己,但......数张丑恶的脸忽然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同桌方才的威胁还历历在目,唐天可心虚的看了一眼面前的人,最终选择了逃避。
“确定吗?我是从高三教学楼过来的,你的班主任现在还在班级门外等着你。”
手里拽着的一根黑笔的男生蹲下身,撑着下巴歪了歪头。
他的意思是,班主任也在找他去德育处吗?
唐天可紧张的低下了头。
可只要他声称自己和这次的事情没关系不就行了吗?这样事情就又会回到正轨了。
但、但如果这是一个能让他得到解放的机会呢?
不、不、不,他在想什么?说他是胆小也好,懦弱也罢,反正公平、正义,这些理想而美好词语他早就不信了。唐天可努力压下了这一丝不切实际的念头。
“不、不好意思,但、我、我还要回去上、上自习,所以,对、对不起。”
没错,这样回答就好。
也许会被对方认为是不识抬举,但他经做好再挨一顿打的准备了。
但预想的拳头却并没有落在他身上,男生只是站了起来,低着头望着还坐在地上的他,脸上浮现出了若隐若现的笑容。
“你在犹豫吧。”
他的语气中似乎多了几分遗憾。
“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
对方继续说道。
“下次,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会有人出来帮你了。”
一下就被说中了心事,唐天可一怔,内心产生了动摇。
——只要熬到毕业就好了。
对于现在的生活,他早就逆来顺受惯了,靠着这样的想法,他好不容易坚持了一天又一天。尊严、面子、自己的感受早就被他抛弃了,因为比起他每天要面对的事,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可明明都不重要了,为什么当那个女生站出来的时候,他会那么想要落泪呢?
安静在空气中持续了好一会儿,身上的伤口正不断刺痛着他麻木的心,心中天秤又开始摇晃起来。
唐天可耸搭着脑袋呆呆的看着地面,声音也是有气无力。
“没用的......他们只会觉得、觉得...这是同学间、的小玩笑而已.....”
曾经,他不是没有找过班主任告状,但到头来却只是一场形式化的调解,问题不仅没有被解决,反倒是害的这群人变本加厉。
为了报复他的勇气,他们在一个周末挂着虚伪的笑容找到了他家,家里上了年纪的奶奶什么都不知道,还单纯的以为他们是他在学校里的朋友,不仅亲切的招待他们,还不停说着好话让他们在学校里好好关照自己。
多讽刺啊。
唐天可永远都不想回到那一天,这种精神上折磨比身体上的要痛苦一万倍。
“那,如果听过了这个呢?”
一段混着杂音的对话从徐徐飘进了唐天可的耳朵里。
——“我们教训这头猪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这么行那你替他学几声猪叫吧!”
——“两个人一起表演岂不是更加精彩,就不用老看肥猪上树了。”
对话很快就中断了,虽然只有开头的十几秒,但唐天可已经意识到了这是什么,这让一时间惊诧不已。
这,这不是......居然会有录音?怎么会?可是,如果有录音的话.....
“这样也能说是在开玩笑吗?”
闻言,唐天可赫然间抬起了头,对上了男生那双明亮狡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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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唐天可吗?”
“呃,嗯,嗯,我、是。”
女老师激动的声音打断了唐天可的回忆,想起自己做出的抉择,他颤着声走进了办公室。
人虽然来的突然,但毫无疑问,唐天可为眼下僵局带来了新的转机。
纪宁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她已经不关心周衍和小胖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她现在关心的只有小胖
子接下来要说的话。
在场的其他人大多也和纪宁秉持着相同的态度,除了两个罪魁祸首——苏玥和卷毛男。
这是怎么回事?苏玥额前留下一滴冷汗,她慌忙转过头,看向卷毛男,用眼神进行询问。
但毛男也没搞清楚情况,只是不知所措的摇了摇头。
他明明趁着去厕所的时候,已经和人打过招呼了啊?
“唐天可,这些人认识吗?你当时是不是在场?”
而老师已经发起了新一轮的问询。
“你不用着急,你能说说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望着父亲背对着她的高大身影,苏玥的内心已是焦躁万分,就如同有一百万只蚂蚁在她心脏上爬行。
“咳咳。”
女老师的态度温柔又耐心,唐天可也大受鼓舞,可就在这时,一旁的卷毛男却突然咳了几声。
“我、我。”
唐天可还没将路上准备好的话说出口,就撞上了卷毛男威胁力十足的眼神
“我、我,我、没。”
他的眼神和他同桌的一模一样,就像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一股寒意爬上了唐天可的后脊柱,他忍不住的打了个颤。仅仅这么一眼,他的脑袋就在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话在嘴里绕着圈却怎么也出不去,半天倒腾出的几个字里甚至还有点否定的意味在里面。
当把自己置于真实的局面下时,他才发现,原来开口说话会这么困难。
唐天可的手心已经湿透了,他的心脏跳的极快,一些后悔的心思也冒了出来。
他真的要说吗?他的选择是正确的吗?他能够让他的生活重新回到正轨吗?
可正轨?什么样的生活才算正轨呢?
看到唐天可的表现,卷毛男悬着的心已经落下了一半,他就知道,这个蠢猪,借给他十个豹子胆子他也不敢不听他的话,但就他在准备给自己的同伙打出一个安全的信号时,局势却陡然转变,把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不,我。”
唐天可涨红了脸,似乎很用力的想要说什么,但他的喉咙就像是被人扼住了一般,只能发出几声呜咽。
也许实在是没法了,他咬了咬牙,孤注一掷的用一只手拉起了衣领,在众目睽睽下露出了自己身上几道脱了皮的深红红印。
一刹那间,他的眼周快速泛红,随着他不断的吞咽,破碎的话语终于混杂着哽咽声拼凑相出了一句还算完整的句子。
“我、我一直、一直都在被刘嘉豪他们欺负。他们、他们、他们。”
被压抑着的情绪一下被打开了阀门,像洪流一样猛的奔流而出,话音刚落,唐天可得眼泪就立马决堤了。
“他们总是叫我蠢猪,把我的课本扔进水沟、他们说我是猪所以不让我说人话,只让我学猪叫,他们说猪不会穿衣服,就把我身上的衣服扒掉,叫我吃地上的东西。下雨的时候,他们还会让我去泥地里打滚,因为他们说猪就是这样洗澡的。”
听着小胖子断断续续倾诉的内容,众人皆是一片哗然,原本还张牙舞爪着要求让纪宁退学的李女士,也明显的受到了打击。
“苏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我。”
苏父的声音也并不小,转眼一看,父女两人间的氛围也是是紧张到了不行,苏玥也难得结巴了一次。
“不可能!我儿子绝不可能做这种事!”
李女士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大声尖叫,并列举起了自己的观点,借以否定事实。
“我们嘉豪成绩好,人缘也好,谁见了不夸一句?我们从来都没有亏待他,他有什么必要来欺负同学,这肯定是污蔑!”
“你,你是不是和那个女生串通好了!你有证据吗?”
她上前一步,将矛头转向了唐天可。
“我看就是这个女学生的问题,她不仅勾搭校外的人殴打我儿子,还勾搭学校里的同学,诬赖我儿子,好本事啊。”
勾搭校外的人殴打她儿子,感情苏玥他们两是这样串通的?她都不知道她能有这么大本事呢!
纪宁头一次从李女士嘴里听到了苏玥他们的版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至于勾搭校内同学?他们这种颠倒黑白的能力果然是代代相传。
“还有,这个学校里监控么?能调监控吗?”
“李女士,咋们学校里不是每个地方都装有监控的。”
有监控还能让你们胡言乱语到现在!?果然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阿姨,你也是成年人了,拜托能不能看看客观事实,不要总是包庇自己的小孩。
纪宁刚想不留情面的将这些话奉还给对方,却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身旁的人碰了碰,接着一只黑色的录音笔递到了她的面前。
“别忘了,还有这个。”
熟悉的声音让纪宁骤然想起了还在场的周衍。
他居然真的找到了?
“我有录到东西吗?”她连忙感激零涕的接了过来。
对方点了点头。
那就好。
“都停一下,我这里有证据!”
纪宁深吸了口气,大喊了一声,但她的声音很快就淹没在了嘈杂的争吵中,见没人搭理她,她只得无奈的走到办公室门前,伸出脚狠狠的踢了上去。
“咚隆隆。”
巨响经由门扉的振动传递到了空气中,所有人的注意力终于都如她所愿的聚集了过来。
“纪宁,你这是在干什么!”陈严斌有些不悦。
“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先听听这个?”
一改先前的颓势,纪宁晃了晃手上的录音笔,眼睛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