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水里上岸,雨靴带上来一滩水,穆传真只能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他扔下网子,掐着她的细腰又去吻她,穆传真踮起脚,脖子伸长,一头长发在身后荡,像漂浮的水草。
装蘑菇的桶不小心被他们踢倒,但并没有人去捡。
晚上桌上一道菜是蘑菇汤,红色的蘑菇撒了绿色的葱花,闻起来鲜嫩可口,穆传真小口喝汤,赞叹汤味鲜美。实际上,她嘴唇破了一点皮,有些烫嘴。
李群感叹自己好久没吃上这个蘑菇了,问:“最近蘑菇不多吗?”他没吃两口就见了底。
穆传真把头埋在碗里装死,蘑菇的确摘了不少,但掉在沼泽地里被水冲走的,得有一大半。
谁让那桶翻了呢,谁让他们都没空扶一扶呢。
岳铭把最后的几片蘑菇夹给他,“今天没摘够,改天再去。”
穆传真觉得这话像是对她说的,但她没有证据。
她帮着端盘子去厨房,岳铭正在洗碗,双手都是泡沫,两条手臂露了半截,白色的盘子在他略有些麦色的手掌中握着,带着些力量感和韵律感。
穆传真承认自己想歪了,她放下脏盘子,穿着拖鞋的光脚从鞋子里伸出来,贴着他的小腿裤缝上下游走,顽劣又直白。
他用警告的眼神瞪她。
她乐此不疲,用带笑的眼神看着他,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似的。
他侧脸弯腰轻咬她的上嘴唇,她唇缝似乎又有些裂了,她痛得龇牙。
他放开她继续洗碗,又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好吧,她承认这个男人的确吸引到她了,她把这归结为得不到的才更加骚动。
夜里倒在床上,穆传真难掩兴奋,脑子里一帧帧全是与岳铭亲密接触的画面。
岳铭躺在黑暗中,李群的呼噜声渐渐响起来,他难得失眠,头枕手臂,望着虚空看了很久。
第二日三人相约一起去瞭望塔,李群兴冲冲介绍上面的设备,比如老旧的无线电通讯器、一副支在架子上的望远镜。
穆传真对着嘎吱作响的望远镜,看远方茂密的绿色森林。
她远远看见森林北端有一团白色雾气团,她“呀”了一声说,“那边是不是起火了?”
李群抢过望远镜一看,舒了一口气,“姐,吓我呢,那是林雾,你没经验,的确容易看成烟团。”
但真挺像起火,她白白吓了一跳。
也许对于护林员来说,起火真的是件顶顶重要的事,半分不敢马虎。
她不敢再乱说,旁边的岳铭拿着个小本和一只铅笔写写画画,不时停顿,沙沙作响。
她伸过脑袋去看,才发现他本子上已经快速地出现一个速写轮廓,一个窗户,窗边是一架望远镜,窗外是用写意的笔画勾勒出的森林。
她问:“你学过画画?”
他说:“业余爱好。”
他业余爱好倒是挺多,又是抓虫又是画画的,但感觉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
李群手撑在望远镜上,“哥,我都在望远镜旁边了,造型也摆好了,你也不画画我。”
岳铭给了他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
李群笑着继续摆弄那几个老旧设备,他们在上面呆了挺久,说得口干舌燥,李群灌了几口水,然后对岳铭说,“哥,我下去撒个尿,帮我盯会儿呗。”
“嗯。”
鞋子在铁质楼梯上踩出声响,声音渐渐朝下沉。
穆传真今天穿了一套很贴身的浅灰色衣服,瑜伽服的款式,长卷发飘飘,好身材尽现。
她贴在望远镜边冲他招手,“要不画画我呢?”
岳铭翻了一页,重新画了一个圆圈,圆圈内画上眼睛鼻子,然后给下面画了一副小小的身体,Q版的形象,大头娃娃似的。
用时不过两分钟,然后立起本子给她过目,“满意吗?”
穆传真搔首弄姿,像只摇头摆脑的大鹅,“头这么大,哪一点像我?”
“有点傻,像你。”他在小人的鼻梁附近加了一颗小痣,算是画龙点睛。
穆传真白他一眼,跳到他身边看那小人,她指本子说:“那你自画像一下呢,我看看长什么样。”
他在旁边空余的地方又画了一个圆,然后眼睛鼻子身体,与旁边那个用波浪线表示头发的小人比,这个仅仅是头发短一些,个子高一些。
穆传真吐槽,“都是一样的丑法。”
岳铭道,“正好凑一对小丑。”
穆传真满意了,挑眉一笑,拿出手机来,给这两个抽象的小人拍了一张照片。
岳铭就着望远镜看了一遍东南西北四方的情况,然后拿起铁皮墙上挂着的本子和笔,详细写下观察记录。
拿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这才发现这塔上竟然有了信号,手机信息正在一条条涌入,接连震了好一阵。
她打开通讯软件,母亲和妹妹都有消息过来,还有方云艺的,变着花样问她怎么不声不响消失了,说跟路奇待不下去了。其中还一条名字叫做Amy的,后面备注了一长串公司名字,她点开一看,才想起这人是之前加过的婚礼策划人。
Amy发来信息跟她约新人双方一起试婚纱的时间,询问她是否有时间,时间是在本周日,她知道这根本就不是询问,而是通知。因为不管这符不符合她的时间,反正一定是周朝西的空档。
她皱了皱眉毛,胡乱把那条对话框关闭,然后抬头去看还在写字的岳铭,心里无端有些烦。
本周日,今天是周四。意思是,还有两天时间。
她趁着有信号查找航班信息,买了周六晚上九点的机票。
岳铭放下本子站起来,余光看到她一脸不高兴刷手机的模样,屏幕上似乎是航班信息。
他问:“什么时候走?你身份证办了?”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他看到了,也是,这里一共就这么大点,什么看不见呢?
她点击进入付款界面,三下五除二付了款,然后抬起头歪着脑袋看他,“其实……我临时身份证进山前办了,我说了谎。”
一派理直气壮,此刻还有什么可掩饰的呢?她的心思简直就像司马昭之心,没有什么不好说的。
岳铭像是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哦,倒是狡猾。”
穆传真走近他,嘴唇上扬,“怎么?不喜欢我这样?”
他低下头,灼热的气息吐在她头顶,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两个人的下半身贴的很紧,“你说呢?”
他不说喜欢,也不说不喜欢。但肢体语言、身体反应诚实地告诉穆传真,他很喜欢。
两个人这么面对面抱着,如果眼神之间有一道连接线的话,穆传真觉得那一条线可以轻易着火。
她举起两只手环抱在他脖子上,歪着头打量他的每一个表情,浓烈的眉毛,英挺的鼻子,还有丰润的唇线……偏黑的肤色与这些五官组合在一起,充满荷尔蒙的气息。
楼下的脚步声渐近,他们捱到最后一刻分离,李群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他们各自站在窗前极目远眺。
下午岳铭带着穆传真回到那红砖房林场。
她拿出买好的伏特加,“买的酒还没喝呢,要不一起试试?”一起买的还有当地产的蓝莓汁,超市老板安利的搭配。
她去厨房取了一个玻璃杯,站在斑驳的书桌前兑了一杯,蓝莓的紫黑色汁液在酒水中摇摇晃晃,烟雾一般扩散,她拿起酒尝了一口,又烈又甜。
她一口气喝了半杯,拿着剩下的半杯递给岳铭,“你平常喝酒吗?”
他的视线穿过酒杯,落在她的脸上,“喝得少。”说完接过那半杯酒,倒没有像她那样喝那么急。
他坐在书桌前的板凳上,一只手架在椅背上,懒懒散散喝了几口酒,穆传真不说话,就在一旁等待他喝完那半杯伏特加。
她在心中倒数,10、9、8、7……
他的喉结滚动了三下。
最后一口酒入了喉咙。
她腰部抵在书桌上,问:“还要吗?”问完又兑了一杯酒。
“要。”
说完他将她拉到腿上,穆传真将玻璃杯压在桌上,酒液摇晃,溅了几滴在桌面上。她瞥见那还大敞开的木门,她惊呼:“关门。
他偏头问:“为什么要关门?
需要理由吗?
她伸出一只脚,用脚尖去够那木门,无奈腿不够长,那门板晃悠悠打在红砖墙上,门外,“国勒林场”几个红油漆写就的大字被装进窄窄的门框。
两张带有酒气的嘴唇逐渐靠近,他在她唇边一厘米处停下,哑着嗓子问:“还要吗?”
穆传真一脸纯真反问:“你说酒还是人?”
“都要。”他在她唇上吸了一口,穆传真背脊过电似的,差点直不起身,口腔里全是蓝莓和伏特加的味道。
她挑着细长的眉毛,用醉酒一般的表情望着他,四目相对,她软着身子伸手去解他的腰带。
那一晚她半夜闯入这个林场,他便是这么当着她的面扣上的腰带。此时再当着他的面,替他解下来,穆传真手有些抖,抠了两三下都解不开,她用哀求的语气说:“帮帮我。”
岳铭浑身都揪紧了,他仍旧克制着一双手,任由她不得法,任由她红着眼睛求他。他感觉入口了一嘴椒麻,那麻味儿直冲天灵盖,整个身体从里到外都在震颤。
他从腋下拎起她,像拎起一只可怜兮兮的兔子。
他一把将靠在红砖墙上的木门带上,穆传真感到一阵颤栗,整个屋子都随着这一声关门声抖了起来。
她摔在蓝色的被褥之间,像坠入深海,身体漂浮。岳铭站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自己“唰”一声解了腰带,她侧脸便看见那工装裤腰线,裤子下方的腰窝和人鱼线清晰可见。
裤腰松松垮垮触到地面上。
穆传真躺在窄小的单人床上,目光朝他身后的购物袋望去,“我买了那个,你戴上。”
他继续脱掉身上的残余,“看到了。”
“什么时候看到的?”
“你从出租车下来,我替你提东西的时候。”
原来这么早就暴露了狼子野心。
他覆上去,背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单人床的腿肚子上了年岁,螺丝部件生了锈,摇得嘎吱作响。
那杯剩在桌上的蓝莓伏特加,酒液是半透明的,蓝色的汁液不断朝着那无色之境入侵、结合、交织,逐渐混为一体、不可分割。
蓝莓的果味香甜可口,带着成熟的气息,一步步浸透浓烈的伏特加,那酒味辛辣、过喉让人难以忘却,像山岗上的狂风,肆虐着,嘶吼着,摧毁着一切。
午后的阳光透过贴了玻璃纸和发黄报纸的窗户,照射在桌面的玻璃杯上,光线从那杯调制酒中折射过去,酒杯散发出奇妙的蓝紫色光芒。
虚焦一般的人影在玻璃杯后起伏,时而露出两对挤出床沿的腿。
梦幻的酒液在一声声低沉的喘息中,表面皱起涟漪。
烈酒醉人,醉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