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说走就走,到了找好酒店,已经到了日夜分割的落日时刻,他们在海边散步,快乐的稚童手里牵着气球奔跑,椰林和沙滩映衬着灰蓝色的天空,水母一般的发光建筑会呼吸一般,在城市上空闪烁着幽幽荧光。

穆传真半蹲在地替米纳尔拍下许多照片,岳铭插着口袋等候在一旁,见他无事,她挥手指挥他入镜,他一进画框,整个画面就摆布不下了似的,穆传真只好拉开与他们俩的物理距离,“来,笑一个,我拍了哦。”

拍完又给米纳尔欣赏,把他喜欢的照片打包传给他。

岳铭问:“要我给你拍吗?”

“不要,我喜欢自拍。”她拒绝。

米纳尔欣赏完照片,望着他们俩,“我也给你们拍一张吧。”

出于对客人的耐心,穆传真笑着说,“好啊。”

翻脸倒是比翻书快。

米纳尔压低身子调度,“你们俩靠近,靠近,对。”

岳铭一把揽住她的腰,贴近了她,穆传真睁大眼要推他,却没推开。

米纳尔笑了笑说,“你们真像一对般配的恋人。”

穆传真想起十几天前自己对米纳尔说的话,连忙说,“不是。”

岳铭坦率承认,“说实话,米纳尔,你看得不太准,我还在追求她。”

对一个老师、合作伙伴、客人坦诚这些,穆传真有些不好意思,好在米纳尔这个外国老者见多识广,他笑着说,“那我提前祝你成功。”

米纳尔食素,他们用过晚餐后一起回酒店,岳铭与穆传真对暗号似的,又趁着夜色一起出去吃海鲜烧烤。

穆传真叮嘱,“烤生蚝一定不要辣椒。”

岳铭对着一张纸划菜单,“我记得的。”

穆传真问,“想喝酒吗?”

“你这个酒鬼。”

穆传真又自言自语道,“开了车,算了。”

他安慰,“待会儿找个代驾吧,想喝什么?”

她伸着脑袋过来看酒水菜单,白裙子上的香味幽幽飘荡,白皙的脖子近在眼前。岳铭喉头一滚,“可惜这里没有蓝莓伏特加。”

穆传真睨他一眼,“到底谁是酒鬼?!”

气氛陡然变味,他们心领神会一般吃着烧烤,穆传真踢他的脚,“待会儿来我房间?”

他喉咙一滚,咽下一口柠檬水,“好啊。”

这一天又是做饭又是带着米纳尔出来逛,穆传真这一刻才真正觉得时间又重回了自己的怀抱。

他们并未喝酒,回去的路由岳铭开车,夜风微凉,他伸出一只手握住穆传真的手,拉到唇边吻了两下,“喜欢么?出来一起玩?”

她心思漂浮,作势要把手抽回去,“这明明是履行待客之道,又不是和你单独一起出来。”

他攥住她的手,“那我们下次单独出去?云南怎么样?我课程结束后有几天假期,一起在那边待几天。”

穆传真,“我看情况,不一定有空。”却没有直接拒绝。

她觉得二人的关系越来越朝着更近一步走,但自己身上的烂摊子却越来越多。

听之任之,到底不是办法。

但进了房间,身体交缠那一刻,她又忘了一切现实阻碍,他像深海一样覆盖住自己,她只希望自己变成一条自由自在的鱼。

那一尾游来荡去的鱼,在一片蔚蓝中找到了一块安全的礁石,静谧的海水折射着海面上的浮光。

这片海域如此宽阔,周而复始迎接日升月落。

潮汐触碰着滩涂,浪花冲刷着碧空。

他一直就在那里。

不曾远去。

第二日,穆传真与岳铭到酒店餐厅吃早餐,比米纳尔稍微提前了一点到,他们约好在餐厅碰面。

穆传真打了好几个哈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折腾一晚上还要早起,全身筋骨都像被打碎了。

岳铭在一旁只是笑,穆传真用眼神警告他别得意。

她喝了一口咖啡,“啊,不好喝,太苦了。”

“一点苦都吃不了的女人,需要加糖吗?”

她毫不犹豫把咖啡杯推给岳铭,“爱吃苦的岳教授,那请你帮我喝了它吧。”

岳铭接过咖啡,沿着她的口红印喝了一口,“我觉得还行。”

“穆小姐……”高跟鞋走近的声音。

穆传真全身紧绷了一下,抬起头看见一个熟面孔。几天前,穆传真才在她家里上完一下午的课程。

“你怎么会在这里,杨小姐。”穆传真下意识看了一眼对面的岳铭。

“周末带孩子过来玩。”杨一洋看了一眼旁边的卡座,一个中年妇女正抱着一个一岁左右的小孩子,耐心哄着,看起来像是保姆。隔这么近,也不知道刚才他们说的话,她听到没有。

穆传解释道:“我们工作室也是过来过周末的,玩一玩。”

杨一洋打量岳铭,“早知道漫真有这么帅的老师,我应该请穆小姐给我安排一个的。”

穆传真也不解释,“这回主要是带印度的老师过来旅游,就是前阵子我们封闭班请的那位。”

杨小姐吃惊道:“那这位……是印度来的?”

越描越黑,米纳尔为什么不在?穆传真又解释,“不是,我们在这儿等那位印度的老师,他还在楼上,或许待会儿他就到了,杨小姐想见一见吗?”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解释这么多,又看向岳铭,“这位,是一起来玩的朋友。”

杨一洋“哦”了一声,“这样啊,竟然能在这里碰到,真是巧了呢,你们待会儿去哪里玩?”

“我们得回广州,那位印度老师下午得去机场坐飞机。”穆传真一口气说着,似乎是在怕什么。

后来她想,也许是怕杨一洋提起她们俩都知道,但岳铭毫不知情的周朝西。

一早上的心情又开始不好。

回程路上,岳铭开车,她强颜欢笑与米纳尔聊天,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但是总显得心不在焉。

送走米纳尔,岳铭终于问:“怎么了?看你有些闷闷不乐。”

她垮脸时的确很明显,不说话也不爱搭理人。

她望着车窗外,“没什么。”

岳铭不再问,只是安静地开着车,车里放着轻松舒缓的音乐,他时不时跟着哼几句。

他唱歌并不好听,调子高一点就显得五音不全,穆传真终于忍不下去了,“岳教授,你对你的歌喉是不是没有清晰认知?”

“嗯?是吗?没有人告诉过我。”

穆传真:“那你很少听实话。”

“谢谢你告诉我实话。”

实话……她再一次陷入沉默。

真话总是很残酷,但谎言更是脆弱的泡泡,升得越高越容易爆裂,飘得越久越容易粉身碎骨。

她的头发剪短后,发尾微微卷起,比起以往的慵懒和精致,更容易让人注意到她那双有些上挑的眼睛,她用那双含情的眼睛看着他,眼底是难得的认真,“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在骗你,你会不会立马转身离开?”

“骗我什么?那我问你,如果有天你发现我也在隐瞒你一些事,你会不会立马转身离开?”

她反问:“你隐瞒我什么了?”

岳铭说:“谁知道呢,我不能保证自己对你做到完全坦诚,所以同样,我也不要求你对我毫无保留。这很公平,你不必为此感到内疚。”

穆传真扭过头去,“我对你内疚什么?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遇到杨一洋这事像是某种前兆,如果继续和岳铭见面,保不齐还会被更多人“偶遇”,到时候怎么解释呢?

这个棘手的问题,似乎只要放手就能迎刃而解。

于是她问:“岳铭,我现在如果告诉你,咱们结束吧,你会停下吗?”会老死不相往来,还是会像以往某些男人一样指责她无情,然后歇斯底里?

他问:“我说过,你想退出的那天,最好告诉我原因。”

原因……她此刻卡了鱼刺一般,梗在喉咙,半天说不出话。

然后她微微拔高音调:“我们这样的关系,不就是应该戛然而止吗?”

“哪样的关系?我以为我们的关系正在朝更好的方向去。”

穆传真一头乱麻,“那只是你一厢情愿,难道一对男女仅仅睡几次就要走向天长地久?哪有那么容易的事。你或许想说这里面或多或少能产生一点爱情?醒醒吧,据说人一生碰到爱情的几率只有二十万分之一,如果不是幸运神附体,那简直比中头等彩票的几率还小。”

“中彩票的人很少,碰到爱情的几率也太小,但并不是为零,我以为,只要有那么一点可能,我是说可能,我愿意试试。你呢?穆传真,你愿意和我试试吗?”他一边开车,一边不时转过头来看她的表情。

他那么笃定,一点迟疑也没有,倒显出穆传真的心虚。

仿佛又回到了那片蓝色的海域,椰风徐徐,吹过她略显迷茫的脸。

“我不知道,至少现在不知道。”穆传真抱着手,胸腔微微起伏,选择回避。

“我说过我是认真的,你呢?穆传真,你能不能用认真一点的态度对待我的追求?”他此刻又像是回到了课堂,那种从容自信,那种全局在握的模样。

他在自信心十足地质问她,穆传真怕了他这种自信。

凭什么他追她,就断定她一定会回以同样分量的关注,甚至回以更多的情感?。

“我又不是没谈过恋爱,但最后也有不欢而散,闹得不可开交,我厌倦了这种从无到有,再从有到无的过程。”她用麻木的、冷酷的、近乎残忍的方式对待那些追求她的男人,她一方面期待他们露出难过、悔恨、气恼的表情,一方面又希望他们在难过、悔恨、气恼之余,能够坚定地选择,能够死皮赖脸不离不弃,打不走踢不开。

“你这么悲观主义吗?这么胆小吗?因噎废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他猛踩了刹车,将车停在路边。

在穆传真以为他要气得拉开车门走掉之时,他一只手解开安全带,一只揽住她的脖子用力吻住她的嘴唇。

这张冷言冷语的嘴唇,是那样地甜美。这张谎话连篇的嘴唇,是那样地诱人。

恋爱指导书籍上说,爱是看见。

再次见到她的那天起,她便成了那只独一无二的蝴蝶,在他的视线中招摇而过,无法忽视。

“穆传真,在大兴安岭那个雨夜,你妹妹说的话,我一清二楚听见了。”

“我说过,你是自由的。而喜欢你,是我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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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你焚夏
连载中原万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