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传真问:“对了,你已经决定了要当我妹导师了?”
“这个我能自己决定,所以答案是,是的。”
穆传真两条腿交叠,互相搓了搓,“行吧。”她想,以后更要小心行事才对。她催促,“赶紧走吧,我回了,不想喂蚊子。”
岳铭在她头顶摸了摸,“好梦,我的小师姐。”
穆传真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但总觉得自己被占了口头上的便宜,但她没有证据。
说了道别的话,可谁也没有先行告退,穆传真心里隐隐觉得,至少应该有个道别之吻吧,但她不说,就那么慵懒地、烟雾一般似有似无盯着他,等着他的行动。
他败下阵来,紧紧拥着她,手里的纸皮洗漱袋子在她后腰沙沙作响。他低头在她棒球帽上轻轻一吻,一触即分,耳语道,“想做点什么,但又怕被摄像头拍到不雅画面,让你上榜不良业主名单。”
越发流氓了。
穆传真笑着轻轻踹他,逃跑似的与他分别。
回到家,穆青峦穿着兔子睡衣看上了电视,“姐,我也要吃话梅糖。”
第二日,穆青峦一觉睡到快十一点,醒来家里没人,她给穆传真打电话,那头是异常安静的声音。
“姐,你人呢?”
穆传真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工作。”
穆青峦喝了一口水,“那晚上一起回母亲那里?”
“好。”
挂了电话,穆传真盯着屏幕上晦暗的光影,蜷紧了手指。
岳铭一大早约她出门,说有惊喜。她抱着姑且看一看的态度,接上他一起去老城区。
他们在狭窄的巷子中步行穿梭,然后在一家碟片放映厅门口停下。
岳铭说:“就是这里,据说这里有非常丰厚的恐怖影片,是恐怖片爱好者的小众天堂。”
穆传真总觉得他误会了什么,她何时成了恐怖片爱好者?但他的目光仿佛在说,“敢进去吗?”
她朝里走,语气不屑,“能有多恐怖?”
她在一众碟片里选了一部完全没听过的片子,从导演到演员都没一个人是她听过的,但冲着碟片上的宣传语,“最惊悚,最恐怖,最让人心跳加速”,她毫不犹豫选了那一部。
观影厅可谓狭窄,他们选了一间进去,里面仅摆了两张沙发座椅。由于他们上午来太早,老板刚开门,其他放映厅都是空的。
影片讲述的是一个富家小姐爱上仆人,仆人与外人一起欺骗小姐,骗光她的家产并把她杀掉的故事,小姐变成了女鬼伺机报复。
看到中途剧情就开始不对劲起来,不是还恨着吗?怎么这样惨烈的教训还不足以引起反思,两人倒是又滚上床单了?
她一脸震惊望向岳铭:“这么脑残的剧情亏编剧想得出来,难怪这么小众这么名不见经传。”
岳铭拍拍她手背,“那你有被吓到,又有心跳加速吗?”
“恐怖氛围靠音乐,心跳加速靠女演员露身体吗?我要给它负分。”
她觉得浪费了快两个小时时间,特意在网上搜索这部片子,企图去差评,结果它连名字都难以查证。
岳铭觉得她此时可爱极了,像个气得圆滚滚的企鹅。他摸了摸她的头发,“时间没有浪费一说,和你在一起每分每秒我都觉得很挺有意思。”
她眯了眯眼,“老实交代,你最近看了什么情话大全?”她想起在他家里看到过的情诗合集,他竟然还做过笔记和摘抄。
他摇头,“我发誓只看了情诗。”
她侧脸,“有什么印象深刻的诗句?背几句我检验检验。”
他看了许多,此刻却只记得那几句,他望着她脱口而出:
日光亲吻地球
月光亲吻海洋
但这些亲吻又有何用
如果你亲吻的不是我。
穆传真别过头去,心跳漏了几秒,嘴上却说:“矫情。”
晚饭时间,穆传真和穆青峦一起出现在母亲穆茹家。家里平常有按时来做饭的赵姐,今天穆茹亲自打下手,做了几道姐妹俩爱吃的拿手菜。
穆茹给她们俩分别夹了一筷子菜,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像是在欣赏自己亲手创造的杰作。
穆青峦把母亲的手艺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比起穆传真的沉闷,小女儿显得活泼有趣,每一句话都能正中穆茹的下怀。
穆传真在一旁吃菜,穆茹适时问起上回她与周朝西见面的事。
该来的迟早会来。
她放下碗碟,“见了,大家聊了聊,我也觉得您说得对,适当见见面有助于培养感情。”
穆茹满意一笑,“宝宝,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我已经迫不及待看你穿婚纱,接受亲朋好友祝福的样子。”
穆传真想:在广州这么多年,她们像是融入了当地,讲当地的语言,吃当地的食物,但她们却一直又像流浪在此的异乡人,身边并无什么亲朋。平日往来的人里,大家各有各的心思,大都还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更谈不上好友。
母亲早有这种自觉,但她总是喜欢自欺欺人。
所以就算办一场婚礼,来的人里面又有几个算得上亲朋?几个算得上好友?
她并不反驳,只是习惯性地说:“我知道的。”
穆茹又给她夹菜,“多吃点,最近是不是很忙?都瘦了。”
穆传真把工作室举办封闭班的事情简单说了说,穆茹说:“你一向很有主意,我很放心,只是你这工作要的就是紧密地维护关系,私下多去拜访拜访周太太,我看她也是很喜欢你的。”
“好。”
“你这卷发又长了,我说过了,要经常打理,不然毛毛躁躁的,我推荐你去的那家店你还在去吗?”
“我下次去。”
穆茹达成目的,又给她夹了一块油炸土豆片,这是穆茹出生地的特产,家家户户几乎都会做。俩姐妹从小吃到大,也算是母亲会做的拿手菜之一。
土豆片又薄又脆,吃到嘴里很有嚼劲,穆传真终于说,“妈妈,你给我装点这个,我待会儿带一些回去当零食。”
穆茹喜笑颜开,“好呀,我就知道你想吃这一口。”
穆青峦要在母亲那里住两天,然后再返回学校。
吃完饭,穆传真一个人回去,开车经过商场时,她看见屏幕上投射的补品广告,她停车进去逛了逛,买了包装精美的几大盒补品,打算下回给周太太送去。
经过一间男装店时,她突然被广告屏上的男模吸引了目光,那是个身形高大,皮肤有些黑,面容深邃有型的男人,他目光沉着,坐在一个彩色方盒子上。
她拐了个弯,又朝店里走去。
导购小姐笑着问:“小姐,您是给男朋友买衣服吗?”
她犯不着跟导购说什么,于是说:“他的身形和你们品牌御用的模特差不多,你照着他给我推荐两件衣服吧。”
导购小姐夸张地说:“哦,那真是一副好身材呢。”
她没说什么,很快选好付钱离开,拎着大包小包扔到汽车后座。
在经过江畔时,她打开了车窗,任由晚风拂面,电台里又放起了一首粤语歌曲:
害怕悲剧重演我的命中命中
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
历史在重演这么烦嚣城中
没理由相恋可以没有暗涌
……
歌曲快要结束之时,岳铭的电话打过来。
车内的音乐声被对方的通话声取代,他的声音充斥整个车厢,密密麻麻,像水波一般将人包裹起来。岳铭问:“吃完饭了吗?”
她看了一眼副驾驶上包好的一盒油炸土豆片,“吃完了,连吃带拿,还带了我妈做的油炸土豆片回家。”她并未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说起自己的母亲。
岳铭说:“哦?你也喜欢吃?”
“也,是什么意思?”
岳铭道:“米纳尔之前提过的,让他念念不忘的东西就是这个,我当年给他留下食谱的是这个。”
这么巧?穆传真想,当年若自己会做这个,是不是也会给米纳尔留下那么深刻的印象?但事到如今她都没学会,也许她做饭的确不存在什么天赋,也不能指望奇迹发生,哪天就能开窍。
“油炸土豆片的做法是不是每个地方都不一样?”她想说,母亲的做法来自于她的家乡,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没必要跟他说那么多。有些事是不能触碰的禁忌,她在经年累月的与人交往中习得了所谓的技巧,就是适当保留**。
有的关系,会因为了解太多而变质。
岳铭说:“的确,全国各地的做法都有一些区别,但我会的那种,是贵州的做法。”
贵州?穆传真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敲了敲。
她不动声色地说:“哦。”
车子一拐,上了另一条小道,穆传真再未说话。
岳铭问:“还在外面?”
她看着一闪而过的路灯灯柱,“开车。”
“今夜的广州还是那么热吗?”
“看起来今晚要下雨的样子,有点闷。”
不知怎么的,她突然也觉得心情有点闷。
挂了电话,她朝后看了一眼刚才买的衣服,面无表情地想:好像又越界了。
她回家将那两件衣服扔进衣帽间的柜子底层,暂时没有再拿出来的打算。
之后的一周都很忙,给周太太送补品的那天,周太太正与几个姐妹在家搓麻将,她们几个见穆传真来了,都笑着说:“周太太好福气啊,儿媳妇个个都这么漂亮又懂事。”
周太太被夸得很舒心:“那可不是。传真啊,你要来帮我打几把吗?”
穆传真笑着摇头,“我打不好,怕坏了您的手气。”
“哪儿至于。”周太太却没有真的起身,“中午留下吃饭吧,几位阿姨都在你那里上过课,算是你的学员哦,一起聊聊天。”
穆传真说:“好呀。”
到了午饭时间,周朝西却出现了。
她有预感今天会在这里碰见他,算是一种直觉,也或许是出于对周太太的一种了解。
用餐时,她被安排坐到周朝西身边,周朝西当着长辈的面给她盛汤,几位太太见了纷纷夸赞,说什么还没正式结婚呢,就这么会疼媳妇,朝西真是长大了。
周朝西油嘴滑舌与几位太太周旋,一张巧嘴哄得了年轻美丽的小妹妹,也能骗得几位年过半百的阿姨眉眼弯弯。
穆传真扯着嘴只是笑,喝着汤露出一双笑眼。
走的时候她主动说:“朝西,你送送我嘛。”
他歪着头看她,“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