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穆传真差点扔掉手机。

这并不在她的预料内,她以为今早的沉默代表结束,她望了一眼窗外的瓢泼大雨,这雨大有收不住的架势。

暂时短路:在高速上。

YM:暴雨,航班延后了。

她这才注意到航空公司发来的短信,的确,这一趟不知道几点才能成行。

他发这信息是什么意思?

路奇也看到了航班延期的短信,他扭头看了一眼在后座睡得酣畅的方云艺,“航班延期,那怎么办?去机场等还是在服务区休息下?”

穆传真:“机场吧。”

下午六点多,天色已经暗得像深夜。

方云艺睡了一路的好觉,醒来发现都到了。

停车场离航站楼有些距离,车里有两把伞,路奇拿了一把递给方云艺,让她待会儿撑着,又对穆传真说,“传真,你待会儿再帮云艺盯着点,别让她淋湿了腿。”

不用他说,她自然也知道。只是这叮嘱在这大雨天显得异常熨帖,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羡慕。

他跑进雨里,去尾箱拿了折叠的轮椅,方云艺坐下时,椅子有些湿了,她嘀嘀咕咕坐上去,打着伞也淋湿了半个肩膀。

穆传真斜着伞替方云艺遮腿,进了机场,背上湮湿一大片,头发湿漉漉贴在后背,她感觉自己离落汤鸡不远了。

路奇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一边联系租车公司退还车辆,一边再返回去拿车里的行李。

穆传真站在方云艺的轮椅后,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她拿出一看,竟然是语音通话请求。

来电人是YM。

她心突突两下,在震动快要结束时摁下接通键。

那边传来岳铭沉稳的呼吸声,里面似乎还伴随着巨大的雨声、风声。

“我在机场停车场,你要不要出来待会儿?”

穆传真的心脏慌不择路,竟然失去了控制,血液灌注,她觉得有些气短。

她极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好。”

方云艺回头正在说着什么,可她一时间什么也听不清。机场里的播报声、行李箱划过地面的声音、依依送别的说话声,混响交织,全都变成了背景音,她想起了刚才那通话里的雨声。

“我出去一下,你待会儿跟路奇先进去,我可能要在外面待会儿。”

方云艺眉毛一皱,大声说,“外面大雨,去哪儿?”

她并未回答,抓起方云艺手里的伞向外跑去。

雨帘把机场里外切割成两个世界,一面灯火辉煌、人潮如织,一面风雨翻滚、撕扯摇摆。

穆传真站在两个世界的分界线,脚迈出,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仿佛将她包裹了起来,她看见挥洒的雨帘正在拍打着地面,摇曳的树枝化作巨兽,在黑咕隆咚的雨夜张牙舞爪,在警告她这个外来入侵者。

但她竟然一点都不怕,甚至有一丝隐隐的兴奋。

路奇收好了行李正在关车门,远远瞥见雨里跑过一个白色的身影,那人打着一把淡蓝色的伞迅速朝一辆白色面包车跑去,雨太大,模样没看清,但看起来却似曾相识。

面包车车前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个子很高,在这样的雨中站得稳如泰山,那人撑着一把巨大的黑色雨伞,雨顺着伞面簌簌洒下,伞面遮住了面容。

白色的身影像一只蝴蝶,被雨水冲刷,蝴蝶振翅飞舞,奋力朝那黑色的身影奔去,像是寻求一个暂时的避风港。

蓝色雨伞掉落在地上,被风雨冲刷。白色的身影钻进黑色的伞下,两个人站在雨里拥抱。

路奇收回视线,撑着伞往机场航站走。

见路奇到了,方云艺着急上火一般问:“看到真真没有?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出去干什么?问也不说,说是让我们先进去。”

他想了想问,“穆传真今天穿的白色衣服?打的蓝色雨伞?”

方云艺拧了拧眉毛,“不然咧?她刚不是坐你旁边嘛。伞……的确是蓝色的。”

“你看见她了?”

路奇若有所思,“她什么时候结婚来着?”

话题转折实在有些陡,方云艺抬头露出一副挑眉的表情,回忆了下,“明年,怎么了?”

“没什么,她还有点事,进去吧。”

下着雨,气温降了一些,穆传真浑身都被雨浇了个透,全身挂着水,头发贴在白色的紧身外套上,发尖落下几滴水珠。

水钻进她的眼睛,她眯着眼抬起头。

岳铭抬起一只手,带茧的手指粗粝地拂过她白色的脸颊,向上一刮,擦掉了她额头上的水,他将她额前的头发往后别。

她瑟缩了一下,被他拉进怀里,还是那个宽阔的、有力的怀抱。

她昨晚就想再抱一抱的。

她起伏的心潮终于落了地。

他一手撑着伞,一手抱着她的腰。他低头看她,透过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穆传真这才觉出自己的狼狈。

“你怎么来了?”她问。

“不想我来?”

她想了想,摇头,“我以为我们算结束了。”

她以为不解释、不说明,大家都能懂。这本就该是一段无疾而终的旅程。

他用下巴蹭了蹭她淋湿的发顶:“来都来了,再抱会儿。”

她无声笑了,“在雨里继续淋成落汤鸡吗?”

“那进车里。”

两人冒雨钻进面包车后座,和之前几次一样,一左一右。

但不一样的是,车门关上的瞬间,穆传真侧着身子钻进了他的怀里,她吊着他的脖子,水草一般搭在他胸前,她被水打湿的头发粘在他的脖子上,她仰着头找到他的嘴唇。

岳铭的腿很长,在后座只能打开腿才能坐直,穆传真带着一身的水面向他,跨坐到他的腿上。

窗外的雨大有摧枯拉朽的架势,把外面的世界变成喑哑的深灰色。

他的冲锋衣外套上也沾了不少水迹,穆传真双手抓住他的脖子,那脖子上的喉结山峦一般,青色的筋脉梗在一旁,像山脚下纵横的河流。

这如风暴一般的吻一刻不歇。

他的手掀起她的白色衣服下摆,从背后探进去。

带茧的手指所经之处,皆引发一阵颤栗。穆传真任由那只手贴着皮肤游走。

她在密不透风的亲吻中,捏着他脆弱的、柔软的耳垂,他怕痒一般躲开,穆传真又追着去捏。

“这么怕痒?”她凑到他跟前打量他那富有肉感的耳垂。

“你不怕?”他偏过头,衔住半只耳垂,不一会儿,那一处变成了和她脸一样的红色。

她无力地靠在他的肩膀上,伸手到他腰上挠。

她想知道,这里是不是他的禁区。

他却在她耳边,用沙哑的声音说,“没吃饭吗?挠得这么轻。”

的确没有吃晚饭。

她伸出指甲故意挠他,挠出一条条红痕,又将手贴着皮肤,像一条蛇一般,灵活地游走,一直往下。

他带着她的手,呼吸急促起来,似痛苦又似难耐。

雨一直下着,车外的声音将一切掩盖。

驾驶位前方,一只陶瓷招财猫端着一张笑脸,伸出一只手,颇有节奏地挥着。

一下、两下、三下……

在晦暗的夜色中,面包车簌簌抖动着,从缓慢到急促。

如蚂蚁般的啃噬,如雨滴一般的下坠,他的脸埋在她擂鼓般的心脏前,耳边传来剧烈的心跳声。

工装裤褪到脚边,穆传真嫌它碍事,伸出一只脚去蹬,蹬了好几下未果,脚尖刮蹭在他毛发茂盛、肌肉喷张的小腿肚上。

岳铭一把捉住她玉白的脚,手指在她脚心画了一个圈。

她弓着背一阵战栗,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痒……”

岳铭专注地看着她那似娇嗔又似愤怒的脸,这个女人总是充满了矛盾的吸引力。故作天真是她,冷漠疏离也是她,她偶尔散发小太阳一般的热情,偶尔又藏起所有光芒,仿佛一瞬间坠入极夜。

像蛇一般冰冷,又像蛇一般柔软。

他胸前的T恤被她泅湿,她的目光带着迷恋。那颗鼻梁旁边的小痣落在她苍白的皮肤上,让她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风情。他伸手遮住她的眼睛,额上的汗水从他的指缝滑落到她的脸上。

他扶着她,将她轻轻托起,又重重放下。她落入虚无和放空之中。密闭的空间将风雨阻隔在外,陆地仿佛都被雨水淹没,只剩这一片岛屿可以栖身。

这一场漫长的泅渡,仿佛没有尽头。

方云艺越等越不是滋味,她拿起电话准备拨出去,路奇见状说:“还早,待会儿吧。”

方云艺在轮椅上坐着,路奇大多数时间都在对着笔记本办公,她好不容易等来穆传真,结果她在这样的雨天说走就走。

这时候出去干嘛?这里还有她认识的人?没听说过啊。

她拿着手机戳,趁着路奇不注意狂发信息。

真真,你今晚还走吗?

发生什么事啦?担心你。

你饿了吗?还没吃东西吧,要不进来吃点?

……

对话框的另一端毫无回应。

穆传真有气无力地整理湿漉漉的衣服,她在上车的一瞬间什么都没想,可此刻却又想到许多事。

座椅上到处都是雨水。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她看见穆青峦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岳铭靠在座椅上,瞥了一眼亮起来的手机屏幕。

“不接吗?”他问。

她把电话放在耳边,“姐,明天需要我陪你去试婚纱吗?”

她警惕地看了一眼岳铭,像个光天化日下不敢挺直背脊走路的小偷。

她在侧面按键上按了几下,把音量调到最小。然后回答:“不用。”

“简直无情,我就想去嘛。人生大事马虎不得,我跟你说,姐,我觉得我眼光还是不错,也许可以帮你参考一下……姐夫一个人看哪儿够……”

她不胜其烦,穆青峦的声音已经小到自己都不太听得清,但她还是觉得那声音仿佛响彻整个车厢,像审判庭的判词,每一句都在宣读她的无耻罪恶,宣判她的无期徒刑。

她几乎要心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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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你焚夏
连载中原万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