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对峙

扶祯闲庭信步,指尖凝聚出一缕黑气,虚虚地抵在她的脖颈处,语气稀松平常。

“扶文饶派你来做什么?不说的话,这身皮囊就留在禁地做花肥吧。”

游惊春冷汗直下,大脑飞速运转:“师兄明鉴!我和祭酒大人清清白白,又怎会受他指示来这里呢?”

完了,这人绝对是个神经病没错,危险指数五颗星。

“你,不是扶文饶的情妇?”扶祯眼神冰冷,带着几分洞若观火的探究。

游惊春果断回答:“绝对不是。”

扶祯微微挑眉,饶有兴致。“我观他对你很是照顾。他可不是什么同情心泛滥的好人。”

“我清楚自己身份低微,配不上祭酒。”游惊春胸中提着口气,语速加快,“应该说,祭酒对我也没有别的意思,那天只是吃了顿便饭罢了,师兄亲眼所见,想必比我更清楚来龙去脉。”

扶祯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你为什么来禁地?”

游惊春的话语卡在舌尖,滚了滚,又咽下去。喉头发涩,不知该用什么说辞。她强迫自己顶住那极具压迫感和迷惑性的视线,决定真假参半地解释:“庚金谷三月后有个考核,无法通过者将被抹杀。我修为不足,听说学府禁地中有强大的灵脉,便想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凭借灵气一举突破境界,保下一条小命。”

扶祯嗤笑:“你难道不知禁地灵脉早已枯竭?”

游惊春矢口否认,主打一个死鸭子嘴硬:“不知。”

扶祯的眼神凉丝丝地扫过她四肢百骸,也不知信了没有,从他面上是看不出的。他指尖刚想用力,动作却蓦地一停,目光落在了游惊春发间的玉簪上。

眼熟的物件……其间似有诡谲妖气流转,大不简单。再细细打量她的面庞,他似是发觉了什么极为滑稽的事,竟十分有趣似的抚掌轻笑出声。

有意思,留着这女人给扶文饶添点堵也不错,省得这位难缠的祭酒叔父整日盯着自己的动向,坏他大事。

脖颈处的威胁危若朝露。感受到压迫骤然撤去,双腿也重获了掌控,游惊春猛地喘了一口气。她手脚发软地退后两步,干巴巴丢下一句“师兄再见”,随即拔腿就跑,活像被鬼撵了似的。

扶祯盯着她逃也似的背影,眸光愈发晦暗。

-

后续几日,簪灵仍旧话少,说是它不能给予任何与关键词相关的提示,索性减少出现,不理会她时便是遁入虚空躲清闲去了。

游惊春坐在洞真堂内,听不进上首教习夫子们的讲学。原本她没有打算承扶文饶的情入学府深造,上辈子读书已经读够了。可庚金谷的管事日日殷勤地准点唤醒她,甚至为她准备衣物,督促她上学堂,显然是受了谁的交代。

她想了想,还是乖乖来了。然而她毫无修真基础,空有筑基修为,连灵力都不知怎么用,夫子在上头唾沫横飞,她在底下听得一头雾水。明明大家说的是同一种语言,落在耳朵里却跟鸟语无异。

更麻烦的是,云台学府这地方说是全员恶人也不为过。游惊春一来就被集体孤立了,同窗们把她当做空气,指指点点,很看不上她这个没背景的插班生。更有甚者散布消息,说她本是庚金谷的低贱杀手,靠着攀附权贵才混到就学名额。

游惊春没打算理会,这说的是原主,又不是她。而且这是事实,没什么好辩驳的。

这种冷暴力挨着也就过去了,她现在只想混混日子,等待簪灵释出新的关键词,毕竟上次在禁地可谓一无所获,还遇上扶祯,差点出大事。

好不容易撑到下学堂,游惊春正准备起身回去睡个午觉。倏地,好似一阵利风刮过,脸上莫名传来火辣辣的疼。

游惊春怔在原地,耳鸣声嗡嗡作响,左脸颊迅速肿起一道红痕。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扇了一记耳光。出手之人是一个红衣女修,横眉怒目,面容姣好。

她惊呆了。这人谁啊?咱俩认识吗?

四周的看客们发现此处一触即发的争端,纷纷炸开了锅,交头接耳。“你们看,那不是天字班的莫绫吗?她俩怎么回事?”

莫绫冷哼一声,手中捏了个缚灵诀,射出一道绿光咻一声环立体绕游惊春的身体,将她牢牢锁在原地。游惊春发觉自己立马动弹不得。

欸,怎么都会这一招?!

莫绫振臂高呼道:“大家都来看啊,这游惊春是个惯会勾引人的狐狸精,和多人都有牵扯,现在更是妄图攀附学府的某位尊长。”

所有人冷眼旁观看好戏,更是暗地里耻笑莫绫是个蠢货。游惊春攀附尊长与她何干?她急着跳出来“替天行道”,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

事实也是如此。莫绫出身寒微,因天赋异禀被保举入学,但如若没有家世背景,在云台学府这样充斥着仙门子弟的地方就是炮灰命,因此她主动向倾慕已久的祭酒扶文饶示好,靠美丽成功接近了对方。

她心中清楚,扶文饶这般大能通常有许多女伴,可从未见过有谁得到过此等优待:一夜之间从朝不保夕的杀手跃迁成为学府弟子。

反观她自己,真正万里挑一的资质,当初尚且耗尽心血才能受人保举。而这个游惊春的入学机会来得何其容易!怎能叫她不气、不妒?

莫绫从袖中抽出一根鞭子,杀气腾腾,抬手便要打人。游惊春恐惧地闭上眼。鞭风凌厉,她甚至已经预感到皮开肉绽的痛楚。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灵风先至,轻柔地拂过游惊春的面颊,一息间却以磅礴之力,直接将莫绫掀翻出去。连带着她手中的鞭子也弹飞数丈,狠狠摔在地上。

众人倒吸冷气的声音响彻耳边。

游惊春疑惑睁眼,发现自己落入一个清冷的怀抱。扶文饶垂眸看着她,冰凉的手指替她拂去碎发,动作温柔得几乎称得上珍重。

整个洞真堂鸦雀无声,他就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游惊春抱走了。

回到仙岛,扶文饶将她轻放在贵妃榻上,手中捏诀,淡金色的柔光便随之扫过游惊春的身子,仔细查探着她是否受了暗伤。两人一时无话,殿内静得能听见香炉里沉香碎裂的轻响。

良久,扶文饶收回灵力,突然开口:“游娘子这几日,似乎没有来找我,也不再有信件送来。”

游惊春心头一跳,知道这事早晚要说清楚,支起身体回以反问:“祭酒是不是有别的情人?”

扶文饶看着她,嘴角微勾,答非所问:“我对你,与对别人是不同的,你应该明白。”

他指尖漫不经心叩击着榻沿,恍若未觉地凝视她的眉眼:“如果惊春愿意跟着我,我自然会倾力护你,其余你不必多想。”刚才还叫她游娘子,现在就变成惊春了。

扶文饶居然就这么默认了。游惊春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缓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祭酒……为什么自认对我不同呢?我与刚才洞真堂的女道友,又有什么区别?”

扶文饶的眸中满是缱绻柔情,说出来的话却叫人遍体生寒。“因为惊春像我死去的道侣,太像太像了。”

好家伙,渣得明明白白。

“既然如此,我与祭酒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游惊春道。

今日,她就要替原主分手。扶文饶确实能为她带来一时的庇护和便捷,可她绝不能贪恋这样扭曲的“宠爱”。二人身份差距过大,这份偏爱带来的东西本就容易遭受反噬,这几日她遇到的明枪暗箭就是铁证。

何况,人心易变,扶文饶这样的人尤其如此。今日他能捧她入云端,明日就能推她下尘泥。

扶文饶那张温柔的脸骤然冷下来,有些不可置信。

“为什么,惊春难道不爱我?”

游惊春抬眸,只余平静:“我与祭酒相识不久,只有仰慕,实在谈不上爱。”

扶文饶道:“你既对我无意,又为何写信撩拨?”

“是弟子一时想岔了。”游惊春不卑不亢地回应,“这几日好好考虑了一番,发觉我与祭酒之间是云泥之别,并不适合。希望祭酒成全。”

直到游惊春行礼退下,彻底消失在殿门外,扶文饶仍然站在原地没有回过神来。

几日前的游惊春,又是主动投怀送抱,又是写信诉衷肠。她长着和亡妻几乎别无二致的脸,只是气质略差些,那副急于攀附、掉价的样子令他本能地厌烦。

他原先只觉得二人只是长得像而已,本质上并不是他的妻子。这个女弟子和之前那些差不太多,都是一样的主动、热情、目的明确。

可如今怎么全然不同了?

她之前的表现,分明是急着要投入他的怀抱寻求庇护,可现在却是一副高洁疏离的模样,迫不及待要与他彻底割席。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明明前几日他还胜券在握,将她牢牢控于掌心,现在为什么反倒让自己心绪翻涌不定,甚至牵肠挂肚了?

扶文饶摩挲着指骨,思绪不明。他骤然发觉,自己不能甘心。

第二天游惊春踏入学堂时,还未坐定,便听见邻座几位同窗压低了声音在议论。

“听说了吗?天字班的莫绫,失踪了。”

议论声响到一半,有人余光瞥见游惊春,话音戛然而止。众人交换了眼神,默契地散了。

游惊春僵在原地,一股凉意顺着脊椎攀升。扶文饶是个表面温柔体贴,实际深不可测的人。今日的莫绫,安知不是明日的她?

修仙世界真是太危险了。

五日后,玉簪重焕光彩,继续大声叭叭。

【关键词:归墟。】

归墟阁内。扶祯从外头回来,刚踏入房门,目光便是一沉。

房间深处的床榻上,正含羞带怯地坐着一位女修。见他进来,那女修盈盈起身,姿态柔顺,媚眼如丝:“扶公子,奴家是祭酒大人为您安排的侍妾,在您定下道侣之前,便由奴伴着您。”

扶祯面无表情,呼吸间鬼魅般近身,抬手像拎一件死物般提溜起那女修的后领。

仙岛之上,扶文饶正心烦意乱,一抬头,就见扶祯冷着脸把那个女修毫不客气地往他脚边一丢。

“你想干什么。”扶文饶揉着眉心,本就心绪不佳,语气极不耐烦,看向地上的女修,“这是要打我的脸吗?把她带回去。”

“叔父竟这么好心,给我送侍妾。”扶祯语气讥讽,眼神凉薄,“你以为谁都与你一样么?”

扶文饶一听,声线陡然拔高:“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年纪已到,为碧游宫、为我扶家挑一个门当户对的道侣是必须的,由不得你不愿!给你送侍妾是为将来做准备。”

扶祯反倒冷静坦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好啊。既然叔父提及道侣……”他拖长尾音,眼底漾开恶劣的笑意,“那个庚金谷的小杀手,叫什么来着?”

他故作思索,随后微微偏头,看向扶文饶骤变的脸色:

“哦,叫做游惊春的。叔父意下如何?”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对峙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与魔祖婚后他成了男妈妈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