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府正院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却压不住一屋子儿女情长的雀跃。
荣老太太捏着荣善宝从京城寄回来的家书,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双生子康健”几字,眼眶微润。几个荣小姐妹们围在一旁,个个眼含期盼,都想去京城见见许久未见的荣善宝,还有那对粉雕玉琢的双生子。
“路途遥远,一路颠簸,你们姐妹几个不能全去。”老太太放下信纸,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筠溪掌外务,筠茵茶山也离不开。筠书和筠娥,你俩性子沉稳,又素来与善宝亲厚,便由你代我们荣家去一趟,也好替我好好看看那两个孩子。”
荣筠书、荣筠娥屈膝应下,心头既欢喜又郑重。
“陈泽宇,你护送两位小姐去京城吧!”
一旁的陈泽宇,躬身行礼:“老夫人放心,属下定拼尽全力,护二两位小姐一路平安,往返无阻。”他身姿挺拔,目光坚定,这些日子在荣家打理事务,早已是老太太信得过的人,此番护送,再合适不过。
荣老太太点点头,“去吧,路上珍重。等你们京城回来,就都把婚礼办了吧!”
荣家小姐们羞红了脸,低头敛衽。
启程那日,天色微明。
两辆青帷马车停在荣府角门外,车夫正往车辕上捆扎箱笼,随行的婆子丫鬟们进进出出,忙着把最后几样东西搬上车。
荣筠娥站在车前,一身湖蓝袄裙,发髻上簪了朵绒花,眉眼间全是兴奋。她撩着车帘往里看,回头喊:“书姐姐,你快点呀!再磨蹭天都亮了!”
荣筠书从门里走出来,脚步却慢得很。
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衣裳,料子是新的,颜色也鲜亮,可那脸上却不见多少喜色。目光在人群里转了一圈,又垂下眼帘。
巷子那头传来一阵马蹄声,一匹青骢马飞奔而来,马上的人勒住缰绳,不等马停稳就翻身跳下,踉跄两步站稳,气喘吁吁地朝这边跑。
“筠书!筠书!”是白颖生。
他跑得满头是汗,衣襟都跑散了,发带歪在一边,狼狈得不成样子。可那双眼睛亮得很,直直地望着荣筠书,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荣筠书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过来,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白颖生跑到她面前,喘着粗气,“此去京城,路途遥远,你要照顾好自己,莫要贪凉,莫要忧思。”白颖生轻声叮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到荣筠书手里,“给你。”
荣筠书低头打开,里头是一只小小的玉兔子,拇指大小,雕得憨态可掬,通体莹润。
“我……我挑了好久的。”白颖生挠着头,不敢看她,“你不是属兔的嘛。带着它,就当……就当我也陪着你了。”
荣筠书攥着那只小兔子,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傻乎乎的书生。
他头发还乱着,衣襟歪着,手上还带着伤,站在晨光里望着她,眼睛里全是舍不得。
“白颖生。”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我……”她顿了顿,脸微微红了,“祖母说等我回来,就给我们举行婚礼。”
白颖生眼睛一下子亮了,激动地抱住了荣筠书:“太好了,那我等你回来!”
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那小小的玉兔子上,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