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侯府书房的烛火亮堂堂,荣善宝刚把柳氏想给惠卿招婿的事说罢,陆江来手一拍案几,眼睛亮得跟见了军功似的,凑过来急吼吼道:“这事儿我有合适人选!茶行那程观语啊,简直量身定做!”
荣善宝正抿茶,闻言差点呛着,擦着唇角笑:“你倒比谢伯母还急,怎么就非他不可了?”
“那可不!”陆江来往她身边一凑,掰着手指细数,头头是道,“你想啊,程观语做事稳当,账算得比算盘还精,惠卿管府中家事,他能搭把手;性子温吞不冒失,惠卿一声令下,他绝不敢半分逾矩,主打一个贴心陪衬;更重要的是,他天天在茶行见训儿,那小祖宗见了他不呲牙,还肯教他习武,这通关卡都过了大半了!”
说着他脑补起画面,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手舞足蹈演起来:“你想啊,往后程观语入府,陪训儿练箭,那小祖宗射偏了,他不敢说重话,只蹲下来捡箭杆,笨嘴笨舌教‘手再稳点’,训儿还肯听!”
“还有还有,”他越说越起劲,笑得眉眼挤成一团,“往后咱们去永国公府串门,准见着程观语忙前忙后,端茶递水伺候惠卿,陪训儿玩闹,活脱脱一出《贤婿护眷图》,比戏文里演的还热闹!他这哪是招婿,简直是惠卿娘俩捡了个全能管家兼习武先生!”
荣善宝被他这脑补的画面逗得笑弯了腰,捶了他胳膊一下:“你快别瞎琢磨了,程观语是靠谱,但也得惠卿愿意啊。再说了,没了程观语,谁来当我荣府的管家兼保镖呀?”
陆江来撇嘴:“你是不是舍不得程观语?那要不我辞官顶上,天天陪着你!”
荣善宝笑得肚子疼,靠在他肩头直喘气:“那敢情好啊,有陆大人做我管家兼保镖,那威风得很哪!哟,哟!”看着善宝捂着肚子,皱着眉头,陆江来着急地问:“怎么啦?”荣善宝掀起外衣,肚皮突起一角,陆江来欣喜道:“小家伙踢你啦,看来脚力不错,以后有人陪我踢蹴鞠啦,哈哈哈!”烛火映着二人笑盈盈的模样,窗外的晚风卷着桂香飘进来,连带着这桩招婿事,都裹着满满的欢喜。
荣馨茶行的账房静室,窗明几净,茶香清浅。荣善宝遣退了伙计,独留程观语在屋内对账。待他将最后一笔茶账核对完毕,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郑重:“程管事,今日留你,是有件事想问问你的心意。”
程观语放下算盘,垂手而立,神色恭敬:“夫人请讲,小人知无不言。”
荣善宝望着他,目光坦诚:“你我自小在荣家长大,我早已视你如兄长。茶行有你,我着实放心。”
程观语闻言抬眸,眼底无半分贪念,只坦然道:“大小姐说笑了,小人蒙大小姐不弃,给了小人立身之地,教小人商事规矩,这份知遇之恩,小人不敢忘。”
荣善宝点了点头,又漫不经心提道:“时间过得很快,你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昨日听闻,谢母正为大嫂寻招婿之人,只求一踏实本分、能护着她与训儿的,你在茶行常与大嫂碰面,想必也知晓她的境况。”
这话一出,程观语的脚步微顿,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攥,却未贸然接话,只低声道:“薛夫人贞静坚韧,可敬可叹。”
荣善宝瞧着他神色,知他心中有思量,便再添一句,字字切中要害:“大嫂一介女子,撑着家宅不易,谢母的心思,也是盼着有人能替大哥,替我和陆大人,多护着她们几分。我与侯爷都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今日我想问问你,你自己,是何心意?”
程观语听罢,抬眸望向荣善宝,眼底的犹豫尽数散去,只剩坦荡与恳切,他对着荣善宝深深一揖,语气坚定:“全凭大小姐安排,我并无异议。”
荣善宝望着他眼底的赤诚,沉声道:“这是你的人生大事,我并不强求,但凭你自己的意愿。”
程砚躬身应道,“小人明白!”
荣善宝颔首:“既如此,你多思考些时日也无妨。”
二人再行几步,便见陆江来立在桂树下笑望过来,想来是听了几分。程观语见了,忙拱手告退,去前院打理茶行事务,步履间虽依旧沉稳,却多了几分释然。
待程观语走远,陆江来走到荣善宝身旁,轻声问:“如何?”
“**不离十吧,”荣善宝眼底漾着暖意,“大哥若泉下有知,也能安心了。”
桂风绕身,茶香扑面,荣馨茶行的暖阳里,一桩护佑英烈遗眷的心意,终是落了实,只待往后岁月,顺理成章,安稳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