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谢惠卿带着训儿来荣馨茶行,见程观语一身劲装,手持长棍,正指挥着府中家丁操练。他身姿挺拔,号令铿锵,每一招示范都刚劲有力,长棍舞得虎虎生风,引得家丁们纷纷效仿,拳脚起落间,尘土轻扬。
训儿瞬间被这热闹的场面吸引。他踮着脚尖,扒着演武场的木栅栏,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的程观语,小脸上满是崇拜。
只见程观语抬手示意,家丁们立刻收势站定,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人。他缓步走到队列前,逐一纠正姿势,拍了拍一名家丁的肩膀:“出拳要快,腰马要稳,力从地起,不是光靠胳膊使劲。”说着,他亲自示范,一拳打出,风声呼啸,力道十足。
训儿看得眼睛发亮,小拳头紧紧攥着,忍不住在栅栏外跟着比划起来,小短腿一蹬一蹬,学着程观语的模样出拳,模样憨态可掬。
待家丁们操练完毕,程观语刚要转身,便瞅见训儿飞跑到跟前,仰起小脸,眼神亮晶晶的,一把抓住程观语的衣袖,语气急切又认真:“程叔叔!你好厉害!我也要跟你学武功,保护娘亲,保护国公府!”
程观语看着他眼中的执着与向往,心中一软,揉了揉他的头,温声道:“学武功很苦的,要扎马步,要练拳脚,风吹日晒,小公子不怕吗?”
“我不怕!”训儿挺直小胸脯,斩钉截铁地说,爷爷以前在边关打仗都不怕苦,我是爷爷的孙子,也不怕!程叔叔,你就教我吧,我一定好好学,绝不偷懒!”
看着他稚嫩却坚定的模样,程观语笑着点头:“好,既然小公子有这份志向,我便教你。从今日起,每日清晨,咱们就在这演武场练习,先从扎马步、练拳脚开始,一步一步来,如何?”
“太好了!谢谢程叔叔!”训儿欢呼一声,蹦蹦跳跳,恨不得立刻就开始。他拉着程观语的手,指着场中的长棍,“程叔叔,我也要学这个,像你一样厉害!”
程观语被他的热情感染,笑着拿起一根短小的木剑,递到他手中:“先从基础的剑法开始,咱们今日先学站姿,学握剑。”
说罢,他牵着训儿的手走进演武场,耐心地教他调整站姿,手把手纠正握剑的手法。程观语一身短打,立在场中,身姿挺拔如松。他面前,训儿小脸绷得紧紧的,正咬牙扎着马步,小短腿微微打颤,额角的汗珠顺着稚嫩的脸颊滚落,砸在青石地上。
“腰背挺直,气沉丹田,”程观语的声音温和却有力,他蹲下身,手掌轻轻抵住训儿的后背,帮他稳住身形,“想想你爷爷在边关戍守的模样,心中有忠义,脚下便有根。”
训儿咬着下唇,想起爷爷是保家卫国的英雄,眼神瞬间坚定,死死盯着前方,任凭汗水模糊视线,也不肯晃动分毫。程观语见状,眼中闪过赞许,便陪着他一同扎马,晨风吹拂着两人的衣袂,演武场上只剩均匀的呼吸声。
一炷香后,程观语才让他起身。训儿腿一软,差点坐倒程观语眼疾手快扶住他,递过帕子:“做得好,比昨日又多坚持了半柱香。”
“程叔叔,我要练剑!”训儿擦了擦汗,举着木剑蹦跳,眼神亮晶晶的。
程观语笑着点头,拿起木剑演示基础招式:“劈、砍、刺、撩,根基扎稳,剑法才能凌厉。”他手腕一沉,木剑带风劈下,横斩如电,前刺似流星,撩剑灵动飘逸,每一招都拆解细致,又握着训儿的小手,一招一式耐心教导。
“劈——对,再沉肩。”
“刺——稳住手腕,对准草人。”
训儿学得认真,小胳膊挥得发酸也不停歇。程观语不厌其烦纠正他的握剑手法、脚步位置,又与他对练,故意放慢速度引导他出击,教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木剑碰撞的清脆声响、训儿稚嫩的喝喊声,在晨风中回荡。
“程叔叔,你看!”训儿猛地向前刺出,木剑精准地命中了远处的草人靶心,他兴奋地跳了起来,“我刺中了!我刺中了!”
程观语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好样的!但真正的对敌,不仅要有招式,更要有应变。敌人不会站着不动等你刺,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训儿仰着小脸,认真点头:“我知道了!就像爹爹在战场上,要盯着四面八方的敌人!”
“没错,”程观语赞许道,“咱们再练几招,让你更熟练些。”
两人又练了片刻,日头渐高,训儿累得气喘吁吁,却依旧举着木剑不肯停。此时,廊下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谢惠卿提着食盒走来,一身素色衣裙,鬓边别着朵素馨花,眉眼温柔。
她静静立在廊下,看着场中一大一小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看着训儿咬牙坚持的模样,她既心疼又骄傲,这孩子,终究是继承了玉树的血性。再看程观语,他耐心细致,手把手教导,眼神里满是真诚与期许,没有半分敷衍。惠卿心中一暖,暗自庆幸,能得这样一位良师陪伴训儿,不仅传武艺,更教忠义,玉树和国公爷若泉下有知,也该安心了。
待程观语叫停,训儿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程观语见状,立刻上前,伸手轻轻拍掉他身上的尘土,又帮他把歪掉的发带理正,动作自然又温柔。
“累坏了吧,先歇会儿。”程观语说着,从腰间解下水囊,刚要递过去,就见惠卿缓步上前。
惠卿从食盒里拿出两盏温好的蜜水,先递到程观语面前,声音轻柔:“程先生,辛苦了,喝口水歇歇吧。”
程观语回身,见她眼底的关切,心头一暖,拱手接过:“多谢夫人。小公子今日进步很大,刺中了靶心,是个练武的好苗子。”他的目光落在惠卿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那是对她独自抚育幼子的敬重,也是对这份托付的珍视。
惠卿闻言,眼中笑意更浓,蹲下身将另一盏蜜水递到训儿嘴边,用帕子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汗水,嗔怪又心疼:“慢些喝,别呛着,看你满头大汗的。”
训儿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抹抹嘴,扑进惠卿怀里,举着木剑炫耀:“娘亲,你看,我今日刺中靶心了!”
惠卿笑着揉了揉他的头,眼底满是骄傲,又抬眸看向程观语,温声道:“这都是程先生教导有方。训儿年纪小,性子又急,让你费心了。”她的目光清澈,带着感激,也带着一丝悄然滋生的依赖,这些日子,程观语的踏实与可靠,早已悄悄抚平了她心中的不安。
程观语连忙摆手,诚恳道:“夫人言重了。小公子虽年幼,却有毅力、有志向,一点就通,教起来并不费力。能教导英烈之后,是我的荣幸。”他的声音低沉,目光坚定,生怕自己的心意表达得不够真切,让惠卿觉得他有半分敷衍。
惠卿望着他,轻声道:“先生太过谦了。有先生教他习武,我这个做母亲的,也能放心许多。”她的话语轻柔,却字字发自肺腑。
程观语耳尖微热,拱手道:“夫人放心,若小公子想学,我定当倾囊相授。”
“有先生这句话,我便安心了。”惠卿微微颔首,目光温柔,如水波荡漾,“往后日子还长,辛苦先生了。”她的眼中,没有了往日的疏离,多了几分亲近与信任,那是对一个可靠之人的全然交付。
“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程观语躬身应道,心中一片温热,能被她如此信任,便是他最大的满足。
说罢,他蹲下身,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巧的木刻小箭,递到训儿手中,“这是我昨日刻的,送给你,算是奖励你今日刺中靶心。”
训儿接过木箭,爱不释手,翻来覆去地看,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谢谢程叔叔!我要把它挂在剑上,天天带着!”
晨风吹过,带着廊下花草的清香,训儿依偎在惠卿怀里,叽叽喳喳说着练剑的趣事,还时不时举起木箭向程观语炫耀。程观语立在一旁,静静听着,目光温柔,时不时点头应和,偶尔还伸手帮训儿拂去落在肩头的花瓣。他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落在惠卿身上,看着她温柔的眉眼,心中满是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