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鸠占鹊巢

应夷醒来的时候,喉间传来剧烈的疼痛,好像有人把他的喉咙割开了。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现在是回光返照,看到姬昭,眼泪就掉下来了。

“哭什么。”姬昭嗓音发哑,面色沉倦,声音却很温和:“你好着呢。”

他在应夷床边坐下,应夷支起身子,攀进他怀里,姬昭就抱着他,又低下头,亲吻他湿濡的额头。

“能醒来,就没事啦。”庞满的声音传来:“来,小可怜儿,张嘴试着发点声音出来。”

窗春雨淅沥落下。应夷抬起头,望着姬昭,心里很紧张。

姬昭与他对视,片刻后,轻轻地唤了一声:

“玉茗。”

他说:“和我说说话吧。”

春雨落进屋檐,卷着细碎的风,落进泥地里,变成一颗小种子。所有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在此刻生根发芽,变成春风中含混的、细微的、如同呜咽一般的应答:

“嗯。”

“能出声了!”隗连大喜过望,狗冲了进来,带着今年新生的狗崽,屋子中瞬间变得很热闹,庞满大声说:“看吧!我就说十拿九稳。”

隗连看着应夷,激动的眼眶都红了,只是不住地重复:“能出声就好……这样就好……”

姬昭又低下头去。

应夷仰起头。

可隗连还在场,于是这个吻错了过去,最后落在应夷的脸颊上。

“好好休息吧。”姬昭摸了摸他的头发。

应夷还是觉得困倦,那一声应答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再睁眼,就到了晚上。

屋子里的人都散去了,静的很,只有烛火昏黄的光,窗外黑洞洞,应夷有点害怕,坐起身,看见桌边坐着个人。

姬昭伏在桌子上,睡着了。

听到声响,他醒过来,见应夷正望着他,便说:“醒了?睡不着么?”

应夷伸手勾他的手指,把姬昭拉到自己身边。

“怎么了?要给你再讲个故事?”

应夷摇摇头,往里边挪了挪,给姬昭腾出位置来。

“噢。”姬昭明白了,笑起来:“谢谢你。”

应夷躺下,姬昭和衣而卧,二人肩并肩直挺挺地躺了一会儿,应夷又坐起来,给姬昭盖好被子。

姬昭守着应夷,连着几天没合眼,其实已经很困了,但这会儿舍不得睡,翻了个身,看着应夷。

应夷被他看的不自在,也翻了个面,背对着他。

应夷被子小,一翻身,就卷走了,姬昭杵在外面。

“嘶。”姬昭抽了口气:“好冷。”

应夷又翻了个面,他的床也很小,一转身,面对着姬昭的胸口。应夷想干脆把被子给姬昭盖好了,两个人躺在床上,姬昭觉得冷,可他觉得怪热的。

但姬昭先他一步,将他往怀里一带:“烙饼呢。睡觉。”

应夷在他怀里扭了扭身子。

姬昭好似没感觉到,应夷又伸了伸腿。

姬昭闭着眼,应夷又推了推他胸口,纹丝不动。

应夷热的出了一层薄汗,想要拍拍姬昭的手,却发现姬昭的呼吸变得滞缓又均匀,片刻的功夫,他竟然真的睡着了。

于是应夷也安静了下来。

长夜静谧,姬昭身上安神香的味道包裹了他,不多时,应夷也睡去了。

应夷的嗓子只痛了几天,就好了。

再过两个月,就是姬临登基的日子,姬昭愈发的忙了,于是就由隗连与庞满教应夷说话。

下午,姬昭从宫中回来的时候,应夷正在院子里和隗连学说话,应夷说不清楚,只能长着嘴巴,小羊似的发出一点“咩啊咩啊”的声音。

学了一会儿,应夷就坐不住了,在石凳上扭来扭去,眼睛朝花园里的秋千瞟。

姬昭走了过去,见到姬昭,应夷大摇大摆地溜了,拉着姬昭的手让他帮自己推秋千。

“惯得!”隗连在后面喊。

“嗯。”姬昭答应了他,低下头,问应夷:“学到什么了?”

应夷指了指:“哈。”

“花。”姬昭明白了,应夷又指水、指树,今天学到最难的中原话是房子,姬昭便夸他:“学的这么快呢。”

应夷骄傲地挺起胸脯,又拽了拽姬昭的袖子,把手心按在姬昭手上,脆生生地说:

“叽喳。”

“嗯?”姬昭愣了一刻,才反应过来,很是惊喜:“噢,这是在叫我呢。”

“那你呢?”姬昭问他。

“一一。”

就是应夷的意思。

姬昭不禁笑起来,应夷说不了那么多话,就在他手心写:“这些老师可没有教过我。”

“那我们玉茗真是很聪明。”

姬昭将秋千推向高处,日光和煦,落在应夷脸上,应夷飞到高处,眯着眼睛看太阳,又落回到姬昭怀里,轻轻地笑出声。

姬昭又想亲他了,但隗连就在不远处看着,于是姬昭只能作罢。

秋千慢慢回落,应夷坐在秋千上,侧过头和他咬耳朵,告诉他,晚上不和他一起吃饭。

“为什么?”

这段时间,姬昭两头跑,宫中忙完了就会赶回来和应夷一道吃晚饭,他笑着问:“你在外头有应酬么?”

还真的有。应夷高兴地点点头,在他手上写:“余宝今日生辰,余姐姐请大家吃晚饭,也叫了我呢。”

府上管钱的女官姓余,女儿也跟着她姓余,叫余宝,今日满周岁。下人们凑了一点钱,买了食材,打算给余宝庆祝庆祝。

姬昭不约束他们,平日在府上做事一丝不苟,偶尔放纵休息一下也没什么,他知道应夷喜欢热闹,便说:“那你和他们玩去吧。”

夜里果然很热闹。厨子做了一大桌菜,女官把老家地里埋了十几年的酒都拿出来了。下人们的宴会没有主子们奢华,但席间没什么规矩,大家随心所欲。

余宝抓周,竟抓了个算盘,众人哄笑,连送饭的板正嬷嬷都没那么板正了,她高高地把余宝抱起来,余宝咯咯笑,众人举杯喝彩,向女官道喜,又喝一大碗。

应夷就跟着他们喝,喝到肚子饱了,但宴席还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应夷晕乎乎的出去了,狗在院子里带着小狗玩,应夷蹲在地上逗狗。

到了后半夜,姬昭从宫中回来,进了屋子,没见应夷。

女官回他,应夷在外头逗狗呢,姬昭返身出去,院子里空荡荡的,哪有什么人?

隗连的院子里也亮起灯。

守门的侍卫说除了姬昭进门,没人出去,一群人在府上浩浩荡荡的夜游,最终厨子在后厨找到偷酒喝的应夷。

应夷喝的晕头转向,根本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在这里,见到姬昭倒着从天上走进来,他努力眨了眨眼,直到姬昭把他从地上抱起来,眼前的景象才摆正了。

“竟会偷酒喝了,你是小老鼠么?”

应夷被他抱在怀里,哼哼唧唧的,见到姬昭,很高兴,抱住他的脖颈,连写带比划地告诉他今晚如何如何好玩。

说到高兴的地方,搂着姬昭,“叭”地亲了一口。

姬昭脚步倏地顿住。

“……你做什么?”他垂眸看应夷。

应夷摸摸他的脸,用自己的脸颊贴着他的侧颊,蹭蹭。

“你心跳好快。”他用指尖在姬昭胸口上写,姬昭低低抽了口气,抓住他作乱的手。

“要是被隗师看到,连我一起打。”

“不打不打。”应夷写。

姬昭哼了一声:“知道我们现在这样,叫什么吗?”

应夷从他怀里抬起头,眨眨眼,用无辜的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姬昭心里痒得很,却还是按捺着,告诉他:“你现在是姬显,我们这样,叫乱/伦。”

应夷看起来竟有些委屈了,写:“我是玉茗。”

“有什么区别?”姬昭问他。

应夷已经躺在自己的小床上了,双颊绯红,微微张着嘴呼气,半眯着眸子,瞧着姬昭。

“你觉得有什么区别?”

姬昭笑了:“真是学聪明了,会反问了。”

他说:“我觉得没有区别,玉茗就是姬显,可以待在家人身边一辈子。”

应夷也跟着他笑,摇了摇头。

“怎么,你不想在这待一辈子么?”姬昭问他。

应夷在他手心轻轻地写:“姬显不能喜欢你。”

姬昭呼吸一滞。

应夷继续写:“但玉茗……”

写到一半,他恍惚间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抽出了手,背过身去。

姬昭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捏住他肩膀,想要将他翻过来,他靠近了应夷,语调因为迫切显得有些压迫感:

“玉茗怎样?”

应夷沉默片刻。

朝他嘿嘿一笑:“玉茗要睡觉啦。”

“……”

姬昭没办法再忍耐下去了,他强硬地把应夷扳过来,应夷瑟缩了一下,被姬昭压住脖颈。

姬昭俯下身去,在应夷身上嗅闻到酒香,应夷炙热的呼吸扑在他脸上,气息交缠一瞬,姬昭覆上他的唇。

应夷猛地睁开眼。

他胡乱地挣扎了几下,被姬昭捏住脸颊,呜呜地叫了几声。姬昭又要亲他,还轻轻地吮吸他舌头,应夷被迫张着嘴,晶亮的丝线顺着他的唇角溢出来,他感觉姬昭在摸他。

他本能地挣扎,像条鱼一样在姬昭怀里弹动,下一刻,姬昭猛地放开他。

“小混蛋,你咬我?”

应夷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

他隐约记得昨晚姬昭亲了他,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姬昭接到宫中密诏,急匆匆地进宫见姬临去了。

外面下起雨,淅淅沥沥,春色在雨中变得朦胧暗淡,天阴沉着。

应夷头有些痛,下人们送来了醒酒汤,他喝了,找了根鱼竿,学着庞满的样子,在院子的池塘里带着斗笠垂钓。

没钓上来任何东西,因为池塘里没有鱼。应夷钓着钓着,感觉自己变成世外高人了,风微微雨疏疏,江心一小舟。

直到姬昭回来,把应夷拉回现实。

姬昭昨夜仓促进宫,他还是有些担心的。春雨还在下,应夷踩着院子里的小水坑,飞奔到府门口找姬昭。

姬昭完好无损地回来了,一下马车,应夷就扑进了他怀里。

“身上都湿了。”

姬昭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沉,但应夷抬起头,发现他神色不大好。

正想问他,姬昭身后的马车又传出动静。

来人没戴斗笠,在雨中抬起头。

那人隔着高高的门槛望着应夷,朱红色的大门在水墨画般的春雨中划出一道令人心惊的红痕。

对视片刻,姬昭哑声开口,雨水模糊了他的神色,他说:

“玉茗,这是姬显,镇宁公主姬武之子。”

感谢喜欢,今天还有一章[猫爪]

本来想昨天写完发两章,今天再发两章,结果昨晚熬夜被我妈骂了嘿嘿,强制关机睡觉了,今天继续写!下一章写到2/3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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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鸠占鹊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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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茗
连载中月上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