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玉茗?
姬献不知道,满朝文武没人知道。
乔勉找到了乔恪,他希望乔恪能按照应四的要求,交出玉茗。
“这是大义,交出一个蛮族孤儿,可以换几万人的性命,你怎能为了一己之私,而让百姓陷于水火?”
乔恪咬牙:“边关十几万大军毫无用武之地,却要凭他一人来平息战乱,这是耻辱!”
乔勉愤然:“陛下已经下令在整个中原找他,除非他一辈子不离开乔府,否则他迟早会被发现!你养着这个祸害,平白给自己找麻烦!”
“父亲!”乔恪陡然抬高声音:“他是我明媒正娶的妻!”
“我同意了吗?你娘同意了吗?他给你灌了什么**汤,让你这样……”
话音未落,乔恪听见身后有响动,一回头,看见窗边偷听的应夷。
“玉茗!”
应夷没听他的,失魂落魄地往出跑,乔恪转身追出去,在花园里把应夷拦下。
应夷挣扎了几下,眼泪落下来。
“你把我送回去吧。”他泪流满面,在乔恪怀里抽泣:“……我自己回去,我去找应四,我不想让他继续杀人了。”
“不是你的错。”乔恪亲吻他的额头,给他擦干眼泪:
“玉茗,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们更清楚。他奸险狡诈,就算你回去,他也不会收手的。他求的不是你,是他自己的野心。”
“可是……”应夷止不住眼泪。
“没有可是。”乔恪缓下声音:“我不会把你送回到应四身边的,我答应过你。”
他低头同应夷接吻,温柔地说:“不哭了,明日我们就要成亲了,今夜好好睡一觉吧。”
应夷在乔恪的安抚下睡着了,但远处的皇宫中,姬献睡不着。
“陛下连日睡不好觉,臣妾瞧着真心疼,特献上几位美姬,供陛下赏玩。”
姬献依偎在郑良人怀里,抱着她:“还是皇后姐姐善解人意,那些大臣,只会逼我下罪己诏。”
“家父在朝堂上被那些居心叵测的大臣弹劾,下了朝,还要面对坊间流言蜚语,他又一心维护陛下,整日想着为陛下分忧,昨日都病倒了。”
姬献睁开眼睛:“郑卿病啦?”
郑良人点点头,很担心似的,姬献又重新趴回她腿上,郑良人轻抚他的头发,姬献想了一阵,说:
“那朕便命人给郑卿修一座功德碑,再让僧侣为他祈福,姐姐不用担心,郑卿一定很快就会好起来。”
奶娘抱来小皇子,说吵着要见皇帝和皇后,姬献摆摆手:“带下去,朕只想和姐姐待在一起。”
郑良人示意奶娘赶紧走,垂眸时满眼温柔,她轻轻拍着姬献:“一晃十几年过去了,想当年,我刚见到皇上的时候,皇上才六岁呢,如今我们的小太子,都已经是一国之君了。”
姬献直起身子,压住她的后脖颈,让她与自己接吻,郑良人柔柔地接纳他,正是浓情蜜意时,下面的小太监来报:
“陛下,乔相入宫了,就在外头候着呢。”
“乔勉?”姬献很意外:“他来做什么,告诉他,不必为他儿子求情。”
侍者答:
“乔大人连夜进宫不为求情,是有要事禀报。”
“他说,他找到了玉茗。”
八月二十,秋意正浓,天高气爽。
应夷醒的很早,乔恪起来的时候,应夷已经拉着下人帮他换衣裳了。
铁五带着一群孩子,挤在窗边看他,脸上笑开花。
“真好看!玉茗,你真好看!”
其他孩子叽叽喳喳地附和,应夷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底下有孩子小声问铁五:“玉茗以后就是乔府的主人啦,他还会和我们一起玩吗?”
“会的。”铁五昂首挺胸,信誓旦旦:“他说了,我们永远是好朋友。”
孩子们很放心了,人群中一阵嘈杂,一个小箱子被递到应夷眼前。
应夷打开,里面是一把银梳。
做工有些粗糙,铁五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这是我们一起凑钱给你买的,肯定不如大公子给你的好,但是……但是……”
他有些窘迫,但应夷很喜欢,感动得眼圈泛红,孩子们一看应夷要哭了,纷纷嚷着大喜的日子里不能掉眼泪,一窝蜂地涌进来给应夷擦眼泪。
应夷把他们带到屋子里,从喜糖里抓了一大把,分给他们吃。
厨娘一早就忙起来了,还叫了几个帮工,烧火的老头看见应夷和孩子们在院子里玩,朝他招招手。
应夷跑过去,老头从怀里翻出一个布包裹,打开来,里面是一枚木扣。
“早些年,我去庙里求的,我们村里的庙虽然小,但灵验得很呐,可以保平安的。”
应夷很感谢他,戴在脖子上,要帮他烧火,老头笑着摆手:“今天可不能让你帮忙。”
乔恪去请姬昭与乔枭了,没在府上,应夷晃晃悠悠又绕到厨房。
厨娘忙前忙后,铁五和应夷像两只小老鼠,偷了两碗面粉。
应夷觉得自己已经掌握和面的要领,今天一定要给乔恪做出美味面饼。
铁五蹲在灶子后面偷吃原料,被他娘抓个正着。
“娘!不要揪耳朵!很疼的!”
“大耳朵小老鼠!”厨娘拧他脸颊,打发他出去买食材:“不许在路上偷吃!”
香喷喷、软乎乎的面饼出炉的时候,乔恪刚好回来。
应夷递上亲手做的饼,乔恪看见他蹭了一鼻子面粉,掏出手帕给他擦脸,应夷趁机亲亲他。
姬昭与乔枭已经坐在堂上了,乔勉和隗瑛没来,应夷又没有父母,乔恪与应夷便拜他们两个,算是拜父母。
热闹了一天,到了黄昏,吉时已至,应夷披上厨娘绣的红盖头,很紧张。
他就住在乔府,但按照礼数,还得从门外走一遍。
他担心看不见路,又被门槛绊了,又担心有风,吹走了盖头,还担心走错了路,耽误了好时辰。怎么拜堂?拜父母拜天地,夫妻对拜,他又在想拜完堂之后要做什么?厨娘教过他,可他一着急,就忘记了。
手心全是汗,心跳的很快,厚重的婚服压着他,应夷有种说不出来的紧张。
直到有人温柔地牵起他的手,乔恪温润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走吧,玉茗。”
又平和,又沉稳,像几千个相拥而眠的日夜里,乔恪反复告诉他别担心、别害怕。
他担心的事情都没有发生,就像乔恪答应他的那样。他走的很稳当,没有被门槛绊倒,也没有妖风吹走他的盖头。
乔恪说的是真的,今天是个好日子,所有忧心的事情都会远去,从此往后,都是好日子。
应夷的思绪飘向遥远的未来,直到烧火老头的声音把他唤回现实。
他喊:“一拜天地——”
红盖头下什么都看不见,乔恪松手的瞬间,应夷心中一阵慌乱,旋即,他听见乔恪轻声说:“别怕。”
应夷颤颤地拜下去。
乔恪将他扶起来。
屋内围了一圈人,伙伴们挤在一起,争先恐后看应夷拜堂,应夷听见有人小声传话:“铁五回来啦!”
应夷下意识地抓乔恪的手,但烧火老头喊:“拜父母——”
他转过身去拜高堂。
院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铁五在外头喊:“大公子——”
少年沙哑又尖锐的声音像一道利刺,扎入应夷心中,他感觉胸口发闷,眼泪瞬间翻涌上来。
不能哭,他告诉自己,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能流眼泪。
但他不由自主地在发抖,乔恪看出来他的紧张,轻声说:
“玉茗。”
他的话被烧火老头的声音压下了,拜完父母拜什么?应夷努力在心中回想。
夫妻对拜。
他想起来了,这是最后一拜,礼成,他们就成亲了,他就永远不会与乔恪分开了。
一刹那万籁俱静,耳边只有乔恪轻如叹息的一句:
“玉茗。”
少年高亢的嗓音撕破寂静:
“大公子!乔大人来啦、不是、他带着金吾卫来啦!”
应夷猛地直起身子,下一刻,一只手轻轻压住他的脖颈。
“拜。”
是乔恪。
他的声音温和又不容置疑,应夷拜下去,听见院外马蹄与脚步声错杂。
他听见乔勉的声音。
“你向来有主见,这种事情上却优柔寡断,如今我替你做了决定,陛下圣明,如果你交出那个蛮族人,陛下可以既往不咎!”
乔恪说,他是我明媒正娶的妻,没人能带走他,除非我死。
金吾卫高喊:“进去搜!”,姬献要抄了乔府。
应夷还跪在地上,他起不来,盖头下,汗水淋淋地落下来,他跪在地上,感到头晕目眩,还想吐。
铮然声响,是乔恪抽出了断水剑。
而后有人高声喊:“他杀人了!”
乔勉的声音因为气急而发颤:“乔恪!你疯了!”
兵戈之声充斥在应夷脑海中,杂乱的马蹄声催命似的一下下敲在他心上,应夷抬起头,却什么都看不见,隐约听见远方的炮火声,那是城破时的悲鸣。
他听见铁五在外面大喊:“不许伤大公子!也不准带走玉茗!”
人声嘈杂,应夷极力忍着不让自己流眼泪,他想吐,却吐不出什么东西,天旋地转间,他仿佛又回到多年前的夏夜,草原重骑踏碎了月光,应四来了。
应四来找他了。
应夷绝望地想,应四就要来了,他翻过了大玉山,又屠了城,很快就要找到自己。
他会杀了自己的。
应夷听见狼嚎,一抬头,幽绿的狼眼就在眼前,他本能地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
他倒在地上,蜷缩起身体,感觉到冷。秋风送来血腥的气息,有人撞开了门。
应夷哆嗦着朝后退去,却撞到了桌椅上,退无可退。
黑影笼罩下来,有人抱住他。
“玉茗,是我。”
是乔恪。
应夷胸口起伏,刹那间泪如雨下。
“没事了。”乔恪喘息也很急促,他极力稳下声音,隔着盖头亲吻应夷的额头:“没事了。”
“我们已经拜过堂,成亲了。”他抱紧应夷:“没人能伤害你。”
他被乔恪牵了起来,心慌意乱,走到门口,被门槛绊了一跤。
萧瑟的秋风卷走了他的盖头,夜已经深了,他在火光和废墟中看见铁五的尸体。
应夷踉跄了一下,不明白地看着乔恪。
乔恪攥着盖头,说不出话。
应夷抬眼看去,又看见厨娘的尸体,还有烧火的老头,他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金吾卫中间。
水塘里翻上来几具尸体,是他的玩伴们。
乔枭站在不远处,手中的双刀还在滴血,难过地望着他。
姬昭也杀了人,他必须离开了,姬献不会放过他的。
血色蔓延到应夷脚下,与他的婚服融为一体,他站在火光中,摇曳的火苗映着婚服上游走的金线。
应夷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有一点力竭的气声,他痛苦地蹲下身,眼泪与汗水流进口中,他张着嘴大口喘息,却仍然觉得窒息。
乔恪上前来牵他,应夷的指尖从他手心中滑走,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果然忘了[可怜]
感谢喜欢,今天如果能写完就加更[猫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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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