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吵闹闹一晚上,天亮时乔恪才被应夷扶回自己的屋子。
应夷蘸着药膏给他涂伤口,眼泪掉到药罐子里,他问乔恪:“我们不能成婚了吗?”
“当然能。”乔恪趴在榻上,说:“去**的父母之命。”
应夷发懵,他头一次听到乔恪骂人,乔恪反应过来自己失态,又温声笑道:“这么想和我成婚?”
应夷点点头。
乔恪问:“有多想?”
“明天就想。”应夷说。
“可是我还没给你准备聘礼呢。”
“我不要那些。”应夷在他后背写:“我一点也不想要,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
乔恪知道应夷为什么不想要,没再继续问下去。
“所以你们来找我?这种事,我说了怎么算?”
乔枭坐在廊下,看着面前的乔恪和应夷。
“父亲母亲不同意,表姑母也不同意么?”乔恪问他。
“我说不同意,你同意吗?”乔枭反问他。
乔恪梗着脖子说:“不同意。”
乔枭笑出声:“那不就得了。我上一次见你这样,还是你小时候,你还和小时候一样犟,我以为隗连已经把你教好了。你现在这样像谁呢,像你娘年轻的时候。”
乔枭想到从前,又有些伤感了,沉默片刻,乔枭朝应夷招招手:“好孩子,来。”
应夷走过去,挨着她坐下,乔枭问他:“你当真愿意,不后悔?”
应夷坚定的点点头,乔枭摸摸他脑袋,思忖片刻:“表哥恐怕要连我一起打。”
应夷不明白什么意思,乔恪告诉他,就是乔枭同意的意思。
乔恪告诉乔勉要搬出府时,乔勉又气了个半死,应夷躲在乔恪身后,朝乔勉吐舌头。
“你不喜欢我父亲?”乔恪问他。
应夷点头:“他打你。”
“父亲为人是刻板了一些,讲究礼数,又好面子,他们这种老文臣,都是如此。”乔恪向他解释:“不过他对我和我娘很好,为官清廉正直,这方面,我很敬佩他。”
应夷抱起手,并不认同乔恪的话,乔恪笑起来,摸摸他的脑袋:“没事,到了新家,你就不必想这些了。”
乔恪早些年在雍都已经置办了宅邸,只是一直没有搬过去,如今要成婚,自然要与父母分居了。
乔恪的宅院修的很大气,又雅致,府上只有闲散几个下人。乔恪又挑了几个应夷的同龄人,当做玩伴。
天气渐渐热起来,应夷总是睡到日上三竿才醒,醒来总是浑身汗淋淋的,洗干净了,就和铁五带着一群人在院子里玩。
他整日光着脚在地上跑,像只蝴蝶四处翩飞,又悄无声息地落在乔恪屋檐下,坐在廊下看乔恪办公。
日光落在乔恪侧颊,应夷从窗外探进半个身子,亲乔恪一下,又跑远了。
他不扎头发,也不穿厚重衣服,日子过得很松散随意。乔恪说以后这就是他的家,在家里他想怎样都行。
应夷躺在摇椅上,眯着眼睛晒太阳的时候,过往种种都渐渐远去了,他忘记了一些事情,而只沉溺于眼前的幸福。他远离了应四,也远离了北境,他不再担心被送给晋王,感到前所未有的安稳。
“我们会一直待在一起吗?”
夜里,应夷缩在乔恪的被窝里,问。
乔恪用被子把他裹起来,温声说:“当然会。”
应夷从被子里弹出脑袋,亲亲乔恪,当乔恪要回吻他的时候,又倏地缩回去了,在静谧的夜里发出小兽似的动静,悄无声息地笑着。
秋天来临的时候,院子里的枫树被染成火一样的颜色,应夷拾了几片大枫叶,选了最好看的,用小石子在上面刻了“怀渊”,举在手里去找乔恪。
今天府上来了客人,乔恪正与客人议事,应夷光脚踩在鹅卵石上,白皙的脚底被硌出浅淡的红痕。
秋日的风穿过曲折的回廊,撩过应夷耳畔的碎发,他还是不习惯中原的门槛,被绊了一跤,秋风扑开了面前虚掩的门。
里面的客人对乔恪说:“有人来了。”
“是。”乔恪站起身:“是我的……”
话音未落,应夷从门缝中挤了进来,长风自他身后而来,吹起他的发丝与衣角,轻轻地勾勒出薄衫下的身形。应夷额头上有薄汗,脸颊泛红,高兴地看着乔恪。
“是我的玉茗。”乔恪说完后半句,温柔地注视着应夷:“怎么了?”
应夷把枫叶举到他眼前,乔恪笑起来:“写的真好,很漂亮。”
应夷踮起脚尖亲乔恪,乔恪蹲下身子给他擦手,直到这时,他才看见乔恪身后坐着个人。
“玉茗,这是昭大人。”
耳边传来乔恪的声音。
应夷有些不可思议。他原以为昭大人是个老头,至少也得是乔勉那样,可眼前的男人看着比乔恪大不了多少,倚在扶手上,看向他的时候,慵懒的目光中带着审视。
“玉茗?”
那人问,声音温温沉沉,倒也平和,但笑意不达眼底,应夷直觉有些怕他。
应夷躲在乔恪身后,乔恪牵住他的手。男人好像早就知道他:“应夷。”
“他认识我?”应夷悄悄在乔恪手上写字,抬起眼询问他。
“是。”乔恪回答他:“上回你见了临大人,临大人与昭大人提起了你。”
“可我不认识他。”应夷说。
“无妨,你称他为昭大人就好。”乔恪温声说。
“昭什么?”应夷坐在大腿上,问他。
“昭是字,不是姓。”乔恪告诉他。
“他姓什么?”应夷问。
“姓姬,姬昭。”
应夷惊诧抬眼,对面的男人回答了他,正看着他在乔恪手心写字。
应夷很紧张,又对乔恪说:“他和皇帝一个姓。”
“我是皇帝的哥哥。”
姬昭又告诉他。
应夷把乔恪的手遮起来,不让姬昭看了。
“他总是偷看我们讲话。”应夷有点不高兴地在乔恪手上写。
乔恪摸摸他的头发,又回到刚才的未竟的话题:
“临大人挑选了我们的婚期,就在下月二十。”
“那就是八月二十。”
应夷眼睛亮亮的,看着乔恪,乔恪笑道:“定了时间,就要忙了,要置办许多东西,你不能再睡到日上三竿了。”
应夷高兴地点点头,抱住乔恪的脖子,亲昵地用脸颊蹭他。
“阿临还让我带了些礼品过来,里头兴许有玉茗喜欢的。”
姬昭站起身,乔恪跟着他站起身,应夷沉浸在即将成婚的喜悦中,一抬头,发现姬昭在看自己。
他缩回目光。
“既如此,我就不多打扰了。”
姬昭离开乔府,外头有马车等着,他来去都很低调,回到府上,阿临正等着他。
“这个孩子和阿武确实很像。”姬昭脱掉外袍,恹恹地倚在榻上。
“那老师打算怎么办?”
阿临点起了香,姬昭觉得困了,说:“且让他先在乔恪身边待着。”
姬昭闭起眼睛,呼出一口气:“他胆子小,不要吓到他。”
暖阁中香线静谧地朝上方飘去,姬昭像一条冬眠的大蛇,沉沉睡去。
府上的绣娘做好了婚服,一早拿给应夷试穿。
应夷困得要命,揉着眼睛打哈欠,穿到一半,绕到屏风后面,偷偷看另一边试衣的乔恪,发现乔恪已经穿戴整齐了。
乔恪生的很挺拔,像一棵松,立在巍峨的山崖上,眉眼温和俊朗,穿着滚金边的婚服,看的人心旷神怡。
应夷看的出了神,乔恪从镜子里看见应夷的一只眼睛,朝他笑了笑。
应夷想起来自己还没穿好,又缩回去。
中原的衣服还是太复杂了,即使有下人帮忙,应夷还是弄的满头大汗。好在最后很合身,脱掉厚重的婚服,应夷又像一只蝴蝶自由自在地飞来飞去了。
他飞到乔恪的怀里,从他双臂之间挤进去,露出脑袋看乔恪桌上的文书,乔恪给了他一枚章,乔恪写公文,他敲章。
姬献收到了一些盖的乱七八糟的文书。不过此时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北境八百里加急,跑死了几匹马,传来应四的消息。
应四勾结了西南山匪,包抄麒麟军,麒麟军大败,已经退到大玉山。
隔天一早,八月十八,应四将麒麟军从中州逼退,当日屠了中州道四座城。中原失去了半壁江山,中州百姓隔着战火遥望故土。
杜砺向姬献请援,姬献点兵点将,点不出能与应四抗衡的统帅。
“郑卿,这可如何是好?”
姬献看向郑肃立。
郑肃立建议处死杜砺。天高皇帝远,不能退敌一定是将领无能。
乔恪再次奏请姬献,让乔枭领兵。
“可她是罪人!罪人!”姬献摔了奏折:“你安的什么心,当朕看不出来吗?!她有罪!她该死!她这辈子不能领兵!”
姬献杀了霍制,抄了北境侯府,却没找到想要的虎符,他知道霍制死前把这枚虎符藏起来了,可藏在哪里了?霍制,和他该死的娘,联起手来要他的江山!
他看向姬昭,他也知道,姬昭才是狼子野心,是匪首,他和当年的平王姬炀并无两样。
但姬献没有证据,他也不知道姬昭凭靠的是什么,当年姬炀手里有先帝正统的皇孙,打的名号是继承先帝遗志。
可现在,姬昭手里什么都没有。他夺权篡位,是谋反,是大逆不道,天下文人士子一人一口唾沫,就足以淹死了他!
姬昭到底凭什么敢谋逆?
姬献不知道,他比在场的文武百官还要惶恐,但他不能表现出来,所以他虚张声势,将愤怒都归结到眼前咄咄逼人的御史身上。
“昨日霍将军含冤而死,陛下不仅不为霍将军洗雪,反而亲近外戚奸臣,郑氏野心昭昭,陛下却不思己过!”
乔恪震声疾呼:“今日还要听信郑肃立这奸佞之人,枉杀杜将军!杜将军戎马半生,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天理何在,国法何在?”
“朕是天子!朕就是天理,就是国法!”年轻的帝王愤而踹翻了面前的案几:“朕已经被你们逼得开始草拟罪己诏,还想要朕怎么样!”
他把奏折掷在乔恪头上,长长的奏折从高阶滚落到乔恪脚边,上面是乔恪连着几夜的奋笔疾书。
乔恪还带了前几年南巡时攒下的奏折,里面详细记录了某州某长官如何压榨百姓、如何玩忽职守、如何僭越,又写民众惨状,天灾**详细记录,整整五大箱。
他把这些当着朝堂文武百官的面递给姬献,跪地行大礼,请求姬献远小人、亲贤臣。
郑肃立要处死杜砺,他就请奏姬献当庭杖杀郑肃立。
乔勉觉得乔恪简直是疯了。
姬献命人当着乔恪的面,把那五大箱奏折烧成黑灰,大叫着要将乔恪下狱,择日和隗连一起处死。
金吾卫入殿拿人,然而天下文人才子蜂拥而至,跪在殿前哀恸痛哭,振臂高呼陛下不可,披麻戴孝,口诛笔伐,八月的乾元殿前像腊月飞雪。
姬献痛骂他们比死了爹还伤心,虽然厌恶,最后还是不得不向文士们妥协,乔恪完好无损地离开了皇宫。
雍都城中乱成一锅粥,边关难以为继,翻过大玉山,应四就能直达雍都,直捣黄龙。
然而就在中州一片大乱时,应四突然撤兵,蛰伏在大玉山后。
他放出了消息,让中原的皇帝知道:
他在找玉茗。
感谢喜欢,明天见[猫爪]
我怕明天忘记啦,就凌晨放出来了[可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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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