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衙门

“早知乔大人来,卑职定设宴款待了,没想到这样匆忙,真是、真是招待不周。”

冯信庸赔笑着:“乔大人,喝茶、喝茶。”

乔恪没动茶盏,只说:“不必麻烦,今日前来,是有事要问你。”

冯信庸连忙下座,拱手行礼:“乔大人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尽管问!”

他表现得要为乔恪两肋插刀、义不容辞,但乔恪问起城郊农妇的事时,冯信庸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什么、什么富商?永州没有……”

“我查过了。”乔恪说:“富商姓冯,你也姓冯,是你的侄子。”

后面的话不用乔恪说了,冯信庸的侄子仗着叔叔的势,在永州大肆敛财,搜刮土地,硬生生成了永州首富。

冯信庸的表情像吞了□□,点头哈腰:“这个、我回去一定、一定收拾他!狠狠的收拾他!”

“除此之外。”乔恪问他:“你还收什么税?”

“什么税?”冯信庸一脸不可置信,朝东边拱手:“陛下推行两税,我作为一州刺史,怎敢胡乱收税?这简直是太荒唐了!”

他义正言辞,乔恪还没说话,杨长从外头进来:“冯大人,你急急忙忙的……”

他的话说到一半,看见乔恪:“这谁?”

“大胆!”

冯信庸一声大喊,把杨长吓了一跳:“哎呀我的岳父大人……”

冯信庸吓得赶紧拍惊堂木:“杨长!你擅离职守,干什么去了?我要扣你俸禄!狠狠地扣!我告诉你,这可是朝廷来的钦差大人!正八品监察御史乔大人!”

杨长把话咽了下去:“……钦差大人啊。”

他突然行大礼:“卑职杨长,见过乔大人!”

冯信庸松了口气,却没听见乔恪回应,战战兢兢一转头,乔恪正看着杨长身后。

“哎呀,哪里来的小美人,细皮嫩肉……不是,杨长!你大胆!你从哪里抢来的人!”冯信庸大喊。

“啊,您说这个。”杨长把应夷拉到面前:“这是我新买的马奴。”

冯信庸偷偷给他比大拇指,杨长得意于自己的随机应变,反正小美人不会说话,乔恪也问不出什么来。

见乔恪目光一直落在应夷身上,杨长朝乔恪笑着:“生的是漂亮,乔大人喜欢么?喜欢便赠与乔大人。”

冯信庸很欣慰,杨长很自信,没有人能拒绝得了这样的美色诱惑。

“马奴?”乔恪出声。

杨长肯定地点了点头:“值五个铜板呢。”

他推了应夷一把:“快,给乔大人行礼,快呀!”

应夷不愿意,杨长就要用马鞭抽他,这时,铁五冲了进来:“大公子!大公子!”

冯信庸吓了一跳,杨长反应很快,喝住身后追铁五的衙役:“哎!这个小……小公子,有什么事,怎么擅闯官衙?”

铁五跳起来啐在他脸上:“在你爷爷面前装孙子呢!”,转头指着杨长,对乔恪说:“就是他!在集上绑走了玉茗!”

“玉茗?我还月季呢,谁是玉茗……”

杨长话至一半,看见冯信庸朝自己挤眉弄眼,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看着应夷:“你……”

“玉茗,来。”乔恪站起身:“到我身边来。”

应夷挣脱了马鞭,扑上前。乔恪接住了他,应夷抬起头,给他看自己红彤彤的手腕。乔恪蹲下身,抽出帕子给他擦手:“吓到你了。”

应夷眨了眨眼,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但只是让自己看起来更可怜了,他在乔恪手心写:“他要抓我,还要打我。”

“为什么抓你?”乔恪温声问他:“你做错什么事了吗?”

应夷很委屈:“我没有,我买了烧鸡,给卖糖的人。”

“你做的很好。”乔恪摸摸他的头发,应夷牵着他的衣袖,又写:“他们都没有饭吃。”

“我知道了。”乔恪说,一旁的冯信庸出声:“乔大人,这个……”

乔恪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回头对应夷说:“我带你去买饼和点心,我们把这些送给摊主,好不好?”

应夷点了点头,乔恪问他:“饿不饿?”

应夷又点头,忽然想起来胡饼还没买,冯信庸终于插得上话:“哎呀,小公子饿了是不是?快、快去准备吃食!杨长,你干什么去了?!你真是有眼无珠!有眼不识泰山!”

“大人冤枉!”杨长和他唱二人转:“我本出城救济灾民……”

“他去收税了。”应夷在乔恪手心写。

“什么税?”乔恪把应夷抱在自己腿上坐着,应夷在他手心写:“市税。”

冯信庸觉得完蛋了。

“我明白了。”乔恪说,应夷问他:“他们是坏人。你会把这些告诉皇帝吗?”

冯信庸想跪下来求应夷别问了。

乔恪温和地回答他:“当然,永州刺史冯信庸及其下属官僚私征重税,强抢民女,强占民田,这些我都会告诉陛下。”

“那他们会怎么样?”应夷问。

“轻则贬官,重则下狱。”乔恪答。

“让他们下狱。”应夷写。

“噢。”乔恪笑着点点头:“全凭应大人吩咐了。”

应夷很高兴了,旋即又想到:“他说我只值五个铜板。我还不如一只烧鸡。”

乔恪笑起来:“那不止。”

应夷扁扁嘴,乔恪便说:“我们玉茗怎么能用钱衡量?天底下最好的玉茗,用钱可买不到。”

说的应夷有点不好意思了,低下头拨弄乔恪的手指玩。

乔恪要带应夷回去了,冯信庸一直跟在他们后面,总想留乔恪吃顿晚饭,但应夷一点也不想在这里多待,拉着乔恪就走。

他们去了集市,卖糖画的瘸子还在收拾一地狼藉,见到应夷:“哎呦,小菩萨,你可回来了!”

应夷很高兴,把怀里的饼塞给他,饼里还夹着一两银子。瘸子感恩戴德,嘴上念叨着不知怎么回报,又怕乔恪和那些官差一样,把他女儿要了去。

“不必如此。”乔恪说:“玉茗很喜欢你的糖人。”

“小菩萨叫玉茗呀?”瘸子笑着:“真好听,真好听。”

他说什么都要给应夷吹个大糖人,应夷高高兴兴和铁五举着糖人回到落脚的院子,厨娘见到铁五,问:“饼呢?”

铁五大惊:“坏了,我忘了!”

厨娘揪他耳朵,铁五往应夷身后躲,厨娘收拾不到他,三个人在院子里玩老鹰抓小鸡。

最后铁五被厨娘揪着耳朵帮做饭去了,应夷玩的晕乎乎的,进到屋子里。

“累了吧?”乔恪正在写公文,抬起头。应夷跑到他旁边,在纸上写:“我喜欢和铁五玩。”

“那你们是朋友了。”乔恪笑道。

应夷点点头,又写:“我们也是朋友。”

“噢。”乔恪笑了笑:“小菩萨。”

应夷眨眨眼:“什么?”

“没什么。”乔恪说:“去洗洗吧,今天你也累了。”

乔恪背对着他,坐在桌前写公文,应夷在他身后窸窸窣窣换衣服,裹着浴袍,噔噔噔绕到屏风后面去了。

应夷泡在水里,不知不觉竟睡着了,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在看自己,一睁眼,是乔恪。乔恪伸手抱他,应夷迷迷糊糊地环住他的脖子,像枝藤蔓一样缠在乔恪身上。

身上的水珠打湿了乔恪的衣服,乔恪不动声色,用浴袍把他裹起来,抱出来:“我说怎么没动静了。”

应夷蹭了蹭乔恪,枕在他脖颈间,又睡着了。

衙门里,冯信庸与杨长大眼瞪小眼。

“那到底是谁啊?”杨长有点恼火。

“不是跟你说了!雍都来的巡查御史。”冯信庸烦躁地说。

“正八品还不及你呢!怕他做什么?”

“他姓乔,你知道是哪个乔?道州乔氏,他是中书令乔勉的独子!”

杨长不说话了,当今正的盛宠的郑氏也只能算是第二世家,前朝有乔应,现在有乔霍,横竖都姓乔,道州乔氏才是正儿八经的名门望族。

“西南四道节度使乔卫,是乔恪的亲叔叔,乔勉的亲哥哥,你觉得我怕不怕?”

永州所在的具元道,正是西南四道之一,杨长也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冯信庸溜须拍马多年,一眼看出问题的症结所在:“都是因为他!”

“谁?”杨长问。

“玉茗。”冯信庸说:“我看出来了,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乔恪很看重那个小美人。”

杨长恍然大悟:“他们是那种关系!”

“对,就是那种关系!”冯信庸坚信不疑。

“那我们怎么办?乔恪肯定会上奏陛下的!”杨长问。

“有办法。”冯信庸站起身,嘴里念叨:“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兵行险棋才是上上策!”

第二天应夷醒来,发现外面在下大雪。他的蜜饯吃完了,厨娘叫铁五去买,乔恪说:“我去吧,我知道他爱吃哪些。”

乔恪的身影消失在大雪中了,应夷坐在炭火前等他。炭火噼啪,屋内很暖和,应夷等的又有点困了。

恍惚间,听见外面有动静,是铁五在大喊:“快来人——走水啦——来人啊——”

应夷一个激灵醒过来,被浓烟呛的直咳嗽。

眼前一片火光,铁五在外面喊他:“玉茗——玉茗!”

应夷循着声音朝外跑,门框摇摇欲坠,顶上的梁木带着火,轰然砸下,拦住了他的去路。

感谢喜欢,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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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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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茗
连载中月上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