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江晟

我,江晟。

现在是在纪予安快坍塌的梦境里,我用媒介的最后力量帮苏忱翊那家伙撑一会儿,虽然只跟他搭档了几个月,而且这次也不光是因为赌气才想办法混进来的,但落得如今这个下场是我自作自受,我不后悔。

我只是争到现在太累了!

四周全是破碎不堪的画面,我躺在这片虚空中,已经没有了力气,我从身上摸出了我的媒介,一枚精致的金色怀表,将它放在我的胸口,感受它仅存的一点残留力量。

我的意识逐渐模糊,不由得想象当初孟吟在死前也是这种感受嘛?

脑海中不住地去回想以前,那些在回忆中不怎么在起眼、快要遗忘的事情反而越发清晰……

我们家住在别墅区,不过妈妈不喜欢外人,所以就没有雇佣人,一直就是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生活,家里有个很大的后花园,花园中间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树,树上挂着我爸给我扎的秋千,据说是我小时候无理取闹非要,可我早就不记得了。

妈妈是全职家庭主妇一直在家照顾我,自我记事起就没去工作过,闲暇时喜欢自己追追肥皂剧,在我们家后花园里侍弄花草,研究美食,不过比起照顾我们,她似乎更享受自己的生活,总给我一种没有我们她可以过得更精彩的感觉。

而我爸的工作则比较神秘,和我们聚少离多,逢年过节,还有我生日时才能见上一面。他对外宣称自己跟人合伙在开公司,尽管我一直心存疑虑,但他有一套自己的说辞,加上往家拿的钱从没少过,我也就不再质疑他了。

至于我自己的话,我反倒觉得没什么可说的,我应该只是算一个平平无奇的富二代罢了,我这话并不是想凡尔赛,而是我真觉得自己除了钱以外,一无所有。

虽然我从小生活在别墅区,可我并不喜欢那些精英学校的氛围,也不喜欢那些觉得自己高高在上的富家子弟,我有些桀骜不驯,和他们那些性格、行为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人玩不到一起去,感觉同他们交流起来都特别费劲。

我反而喜欢去那些普通学校上课,混迹在学生中,反正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于是我装作自己是个普通人,家长会时我也会提前拿出我准备好的装扮,让妈妈换上以免露馅,爸妈也就随我去了。

不知从何时起,我养成了不服输的性格,不论是学习上,生活中,甚至是打游戏,我都很努力,只想拿第一,幸而以我的实力从未失手。

我装的很好,看上去品学兼优的我,自然能交到了不少朋友,每次朋友的邀请我都接受,因为我很好奇他们的生活,但我从不主动邀请他们来我家玩,久而久之我的身边就没什么朋友了。

无聊且平常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可这一切都在我十三岁生日的那天改变了。

我记得那天正好是周末,傍晚的时候我坐在客厅的羊绒地毯上,透过落地窗看着外面,放空大脑发呆,直到门铃声骤然响起。

“小晟,我给你订的生日蛋糕到了,还有我买的菜,待会看我大显身手,今晚给你过一个难忘的生日,”妈妈雀跃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就是得麻烦我们的寿星亲自去拿进来。”

我应了一声表示听见了,从地上站了起来,去大门口开门,我从配送员手里接过了一大兜子新鲜菜品以及一个包装精美的蛋糕盒,我向他点头致谢,但双手全被占满了,便用眼神示意他帮忙关上门。

我小心翼翼地把蛋糕盒放在了餐桌上,准备去卧室找她,口袋里的手机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我掏出手机看见上面显示爸来电,犹豫了一下还是先接起了电话再向她的卧室走去。

“小晟啊,真是抱歉,我东西都收拾好了准备回家给你过生日的,但是突然有紧急会议,对不起啊!你就跟你妈一起过生日吧,不用等我吃饭了?”

他在电话那头干巴巴地解释着,但我从他的声音中根本听不出一丝歉意,不知不觉停下脚步站在了原地,心中十分气愤:

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公司能有什么急事?之前十几年的生日他明明从来没有缺席过,偏偏今天,还找了这么烂的借口……

“你的生日礼物已经在路上了,明天就能拿到了……”爸还在电话那头继续说,可我完全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心中千言万语,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个“嗯”字打断了他的话,随后挂掉了电话。

这时突然听见一声闷响从卧室传来,我赶紧跑了过去,只见妈妈从床上摔到了地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无能为力。

我过去跪在地上想扶她起来,却发现她身体竟虚弱到无法起身,我只好坐在地上将她抱在怀里,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一只手扶着她,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拨打120叫救护车。

“妈,你感觉怎么样?”我心中焦急万分,看着她好像很痛苦的样子,我却束手无策,准备接着打给爸,却被她按住了手。

“小晟,这……这个,你拿着!”妈妈连说话都异常艰难,仍费力地想将手中的东西递给我,我将手伸了过去,发现是一枚带着金色链子的精致怀表,它比寻常的怀表还要小一圈,“你藏好……谁都不要给……有人问起就说没见过。”

我现在哪有心情再去管什么怀表,只胡乱地点着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妈,您别说话了,好好休息一会儿!”

我一边安抚她一边给爸打电话,数十个电话拨过去一直无人接听,电话中冰冷的机械女声,仿佛在提醒我他是不会接电话的。

对他的愤怒,失望之情比刚才更深,甚至是怨恨!

我不明白他到底在干什么,这种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查无此人!

“小晟,妈妈永远爱你!”怀中的人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说话带着哭腔,“但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看见的那样……包括……”

她说一句喘半天,还都前言不搭后语的,我感到有些莫名奇妙的同时,握着她的手想给她力量,她说什么我都应着她:“妈,我知道,我知道了!”她在听完我的话后,面带微笑晕了过去。

“妈妈,妈妈!”我无论怎么呼喊她都没有反应,手足无措地等待着救护车的来临。

不知过了多久玄关处传来响动,我正皱眉疑惑救护人员是怎么进来的,就听见数人的脚步声传来,直奔卧室。

领头的来人不是医院的人,居然是电话一直打不通的爸爸!

“爸,这是……”我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他身后跟着几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人,他一个眼神他们便上前来将妈妈抬上了他们带来的担架,我激动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你们要带她去哪儿?”

爸爸伸手拦住了我:“自然是送她去医院。”

我想跟上去看看,他却仍不让开,一反常态严肃地问我:“你妈妈昏迷前有跟你说什么吗?”

我有些恍惚,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将双手背到了身后,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就转身离开了!

我追着他到了门口,还有话想问个清楚,却被冰冷的门板拦在了门后,接着手中的手机震动,是他发来的信息:“我去照顾你妈妈,你不要出门,在家好好休息!”

我跑到阳台上,看着楼下停着两辆车,爸爸上了其中的一辆,妈妈应该在另一辆上,我心里疑窦丛生,想质问他却又无从开口,只能握紧了手中的怀表。

内心满是苦涩,我也没有了过生日的心情,拆开了蛋糕盒,胡乱地吃了几口,蛋糕味道甜腻我却从中吃出了苦味儿,我将剩下的蛋糕收进了冰箱,就倒在了床上。

“小晟下楼,我有些事情想告诉你。”第二天上午我被电话铃声吵醒,爸在电话那头让我去找他。

我飞快地洗漱完,抓着钥匙和手机准备出门,关门前又冲回了房间,把枕头下的怀表挂在了脖子上,藏在了衣服里面,确保别人看不见,心事重重地出了门。

一出门就看见门边站着一个黑衣人,我有点戒备地后撤了半步,那人见状出声道:“少爷,老板让我送你过去!”

爸他到底什么情况?

我皱眉有些疑虑地跟着他走,看见路边停着昨天爸爸坐上的车,这才稍微放下心来,我坐上了后排,看着刚才那人坐上了驾驶座,但并没有开车的意思,我从后视镜中和他对上了视线。

“少爷,您得把旁边的眼罩戴上,我们才能出发。”他补充道,“这是老板的意思。”

我顿时有些不爽,不过为了解开谜团也不得不妥协,抓起了身侧的眼罩,戴在了头上,在眼前陷入黑暗的同时,我感觉到车发动了。

经过了十几分钟的颠簸后,我感觉车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接着有人扶着我下了车,我摘下了眼罩,适应了一下刺眼的阳光,眼前是一栋教育机构的大楼,我抬头看向上面的招牌——“梦想旅行”

我转头询问从下车后就跟着我的那个黑衣人:“我爸这么多年神神秘秘的是在办教育机构?”

虽然这么问了,但我心里觉得他肯定不会说实话,而我就想听听看他是怎么骗我的。

后者略一颔首,一边领着我往前走一边答道:“少爷,您还是等老板亲自解释吧。”

他表面上是拒绝回答,实际上不就是在变相地告诉我这地方没那么简单嘛。

在外面看像教育机构,进来以后发现更像一个大型的医疗机构,除了面前负责接待的前台小姐姐穿着礼服外,剩下的人大多穿白大褂,而领我进门的黑衣人此时已不见了踪影。

我环顾四周,好奇地左右打量着这个地方,被甜美的声音打断了思路。

“少爷您好,我是负责前台接待的小梦。”小姐姐脸上带着标志性的笑容,开口说话了。

“我爸在哪儿?”我一心想见到我妈,吝啬的连一个眼神都不想给她,只想追问爸爸的下落,抬脚就想向更深处走去。

“您跟我这边来,”小梦领着我向右手边走廊前行,解释道,“老板他还在开会,我先带您去接待室稍等。”

我跟在她身后观察着走廊左右两边的房间,可惜都是密不透风的墙,除了门的较高处开了一扇小窗,我也看不见里面的光景。

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疗养院、研究中心,还是……等等,那是……

我经过了一个与众不同的房间,透明的玻璃墙和玻璃门,我透过玻璃往里看,里面放着几台不认识的高端仪器。

有两台仪器中间有一张宽大柔软的床,影影绰绰地能看见有个人躺在上面,露出来的手臂被插着导管,看上去好像是……

前面的脚步声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我正准备转头,那声音却在我身后响起:“少爷您怎么停下来了?”

说我没被吓到是不可能的,我强装镇定向她确认:“这里面躺着的是?”

“没错,就是夫人,”但她说完并没给我过多的反应时间,显然也不希望我在这里停留,“再往前大概十米就是接待室了,您跟我来。”

可我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那里面躺着的就是妈妈。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一滞,激动地喘着粗气说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我要进去看看。”

抬脚就要推门进去,刚才在我身后的小梦像一阵旋风一样挡住了门口,语气变得严肃了起来:“抱歉少爷,您现在不能进去。”

“不,我要进去,我现在就要进去,”我早就快被昨天的意外折磨疯了,妈妈现在身体状态不明,我实在接受不了,不能陪在她身边,“我不想动手,你快让开。”

对面的人固执地张开双手,继续阻拦我,在我向她伸出手的时候,从楼上冲下来了两个黑衣人,我没能躲开,被他们一左一右架住了,我不停挣扎扭动着身体,但我毕竟还没成年,力量过于悬殊。

小梦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恢复了标志的温和笑容:“少爷,我们走吧!”

“放开,放开我,妈,妈……”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越喊越大。

“小晟,你安静点,难道你想让她一直躺在那里吗?”有熟悉的声音传来,我一下就噤声了,逐渐冷静了下来。

没一会儿,我就看见爸爸从走廊尽头走了过来,在他的眼神示意下黑衣人放开了我,周围所有人弯腰恭敬地对他喊了声“老板”,之后他摆摆手人群就散开了。

他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看着我没说话,只叹了口气,一手摘下眼镜,另一只手捏了捏鼻梁,满脸倦容。

“爸,我妈她怎么了,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尽管这里的一切都让我不解,但是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妈妈更重要了。

“她身体什么的都没问题,就是人醒不过来,”他抬手摸了摸我的脑袋,“我这里刚好进了几台新设备,我就帮她又检查了一遍,还是没查出问题,我刚跟知名医院的专家会诊出来。”

“那我能进去看她吗?”他的话我并非全然相信,我还是想进去亲眼看看。

“不行,”他再次斩钉截铁地拒绝了我,“她现在状态不稳定,也只能靠打营养液维持生命。”

“说来你可能不信,你妈妈身上有股特殊力量,但是这么多年,我都没见她用过,但她确实拥有,她有跟你提过吗?”他说完直视着我的眼睛,他的眼神变得十分贪婪,在我看来就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我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昨天妈妈给我塞的那块怀表,接着面色没有丝毫变化仍旧如常,故作轻松道:“当然没有,爸你从哪儿听说的,这么玄乎,你也信。”

“你还小,不懂,你妈妈她确实有些不寻常,”他说完这半句后却再没了下文,转移了话题,“总之现在待在这里对她来说是最好的,你也在这住下吧,免得我以后还要分心思出来照顾你。”

在这儿住下不仅能观察妈妈的情况,也能顺便调查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我没说话点头默许了,任由他让人将我带到一间空荡的双人宿舍,站在门口向里面望去,小到生活用品,大到床品一应俱全,像是早就为我准备好了。

我无视了身后那人欲言又止的神情,“嘭”的一声将宿舍门关上,走到了窗边将窗帘一把拉开,明媚的阳光洒在我身上的那刻,心中难过、悲伤、愤怒和不甘的心绪逐渐平静了下来。

我攥着妈妈留给我的怀表,预感我的人生一定会因此而改变。

现在想来,之后发生的事情都是那么顺理成章,这家“梦想旅行”并不是什么私人医院,而是一处训练基地。

这里聚集着一批名为“梦旅者”的年轻人,他们大多和我年纪相仿,经常看见他们将自己关在一间又一间房内,出来时精疲力尽。

直到有一天我在梦中见到了妈妈,她一如从前笑得灿烂,坐在我们家后花园里的秋千上,我扑过去抱住了她,她没有其他动作只抬手摸了摸我的头,柔声说道:

“那块怀表里面有我们的合影,是你还在襁褓里面的时候我抱着你拍的,以后想我了就看一眼吧!再见啦,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夜半醒来后,我发现自己身上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当我再闭上眼时,我又进入了另一个陌生人的绮丽梦境,从那天起我每天晚上都会穿梭在不同的梦境,果然如妈妈所愿我还是继承了她的力量……

再之后,就是我的能力被我爸发现了,他偷偷将妈妈转移了,我为了找到她的下落,主动加入了他们,成为了梦旅者的一员。

我渐渐习惯了一个人做委托,每次都有惊无险的从训练室出来了,我爸也并不关心我经历了些什么,他从来只在乎结果,我见证了周围的梦旅者越来越少,却也源源不断地有新鲜血液注入。

仿佛没有任何事能让我心中产生波澜,除了在某个月底的排行榜,我看见我的名字居然从第一掉到了第二,一个叫“孟吟”的名字占据榜首,自此便久居不下。

我虽一直没见过她,却早在无形中将其视作了竞争对手,在我的字典里我只能是第一,却总被她压一头,本来这事儿就够令人郁闷了,可没想到还会遇上那讨人厌的小子。

这段时间,妈妈的下落我确实查到了些许眉目,但见面第一天,就被苏忱翊猜到了,为了避免横生枝节,我勉强答应了和他待在同一屋檐下,毕竟他还大放厥词,说自己肯定不会死,我当然要看看他是不是真有些本事。

随着时间的推移,交给我的委托难度越来越大,再我又一次死里逃生,狼狈不堪地回到了宿舍,倒在了床上,苏忱翊从一旁走了过来站在我旁边,声音中带着些不自然:

“以后要不要合作?”

还是那样没有什么起伏的语调,但他的态度已经比初见时好了不少,他的实力确实很强,比起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榜首,他才更像我的竞争对手,我一时间没有回答他,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似是以为我拒绝了他,苏忱翊转身要离开,我这才从床上坐起来回道:“行,反正我肯定比你强。”

我记得他只回了我一声冷哼。

自从和苏忱翊成为搭档,我跟他一直都是表面和谐,暗中较劲,但不得不说我们的配合还是相当默契的,我们甚至将孟吟挤了下去,这样让我的生活好歹有了些乐趣。

直到某天,我照常和苏忱翊一起完成了委托任务,从梦境中出来后,那小子突然开始有点鬼鬼祟祟的,经常一个人神神秘秘的单独行动,而且每当我打算开口质问他时,他都会不见踪影。

接着就是排行榜上孟吟的名字永远灰暗下去了,这个素未谋面的能力者竟就这样陨落了,本来还想找机会跟她合作。

为她善后的居然是苏忱翊,他平时一向不爱接这种事情,这次却破天荒主动开口,回来后面沉如水地告诉组织,孟吟的媒介和她一块坠崖了另一个当事人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

随后他便顺理成章地提出要休假一周的时间,离开基地回家。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生性多疑的我转身进入了一间训练室,利用母亲留给我的怀表和训练室设备,增强我的能量。

夜幕降临,我掐算着时间,混入了苏忱翊的梦境,隐匿气息跟着他走进了一片未知的混沌中,事情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我的五感渐失,周围的一切都在离我远去,更多记忆也随之飘散,只是遗憾,都到这种时候了,也没能再见妈妈一面,她的面容愈发模糊了……

下一卷为“四季篇”,主要以单元故事呈现[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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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江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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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梦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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