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孟吟过往

高三这一年我和纪予安都被压的喘不过气,在高考顺利结束后,我们有了如释重负的感觉,互相看了对方填好的志愿,我们又心有灵犀地将同一所本市的一本大学排在了第一。

高中三年我们很少有时间出门玩,城市里有了不少新变化,早就听说东边的道路翻新了,西面又修了新的立交桥,哪里又改建成了公园,如今难得有空我们打算在市内转一转,第一站的选择是个好问题。

“这个地方看着还不错!”我和纪予安在沙发上靠在一块,看她手机上本地某旅游公众号的推文,密密麻麻的文字中夹杂着几张图片。

“这是今年年初城郊新建的一家游乐园,据说上个月才开始营业,目前成了市内规模最大的一家游乐园,我看网上评价还不错,”她顿了顿,伸手摸向一边的空调遥控器,“空调多少度啊,我感觉我快出汗了!”

我从她手上抽出遥控器,调低了两度,顺便往边上坐了点,故意说到:“我知道了,你是嫌我们挤在一起热,感情淡了淡了!”

“你少来,就这么几张照片,也不知道那地方是不是照骗,”她笑着又挤到我身边,“这大夏天去游乐园不得晒死,我们挑一天凉快点的时候去吧,免得中暑!”

我扭头瞥了眼窗外,今天是个阴天,没有太阳,是出游的好日子,正要开口时就听见她说道:

“欸,择日不如撞日,我看今天就不错,刚好还避开了人多的周末!”

纪予安真不愧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们两人一拍即合,开始做出门的准备工作。

她先是在手机上购买了两张游乐园门票,我则在聊天群里给正在上班的叔叔阿姨留言,告知他们我们要去游乐园,想着傍晚就能回来,其他的并没有多说,之后得到了一句“注意安全!”的叮嘱。

我俩一番折腾,磨磨蹭蹭总算在九点半左右出了门。

“这游乐园再火也不至于门票这个价吧,好在是一票通,我的心理能平衡一点,不过只能绿色出行了!”纪予安边说边用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扒拉,“这公交地铁导航我怎么看不明白呢!”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手机地图上的导航七拐八拐的,但是也没她说的那么复杂,我不想打击她,半天憋出来一句:“确实是在郊区,还挺难找的!不过你知道我方向感还不错,跟我走吧!”

我和她面对面站着,抬手把她头上戴着的栗色遮阳帽的帽檐往下压了压,她也伸手调整了一下我戴着的鸭舌帽帽檐方向,然后我拉着她走向地铁站。

我俩站在郊区游乐园的大门口面面相觑,倒也不是这个地方“货不对版”,只是这个地方作为游乐园实在有些安静了。

门口只有一排亮的反光的全自动检票闸机,两边的房间里无人值守,放眼望去里面是各种精美的游乐设施,仅有三三两两的游客畅游期间,偶尔有笑语传出。

“只听说过闹中取静的,没听说过静中取闹的!”我牵着纪予安边往前走,边调侃了一句。

她也在打量着这周围的环境,门口既没有宣传标语,也没有立牌,向我吐槽道:

“你说这游乐园真能赚到钱嘛?怕不是没什么人来吧,怪不得门票那么贵。”

“人家专门宰咱们这样的冤大头!”我翻出手机的门票二维码,在闸机上刷了两次,和她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这地方偏是偏了点,但游乐设施和环境确实是没得说,我们二人站在难得不是电子设备的导览立牌前,看着整个游乐园的地图。

有包括过山车、摩天轮、鬼屋等等常见的游乐设施,唯一吸引人眼球的就是那路程最远的那座山上,有十分钟车程的缆车。

这个游乐场在推文中大力宣传的一个卖点就是那座无名山,据说山顶是市内公认观看日落的最佳地点,为此园方还专门搭建了供游客游览的观景平台,上下山有缆车接送。

一番胡乱规划后,为了值回票价,我们打算全玩一遍,于是开始了挨个体验项目,小学生们还没放暑假,也没有多少人排队,每一个很快就能玩,我们感受着或刺激、或激动、或平静的心情,一路上吃吃喝喝好不快活。

不曾想回过神来已是黄昏了,我们刚走到山下就看见太阳已然落下山了,火红的晚霞照亮了半边天,我跟纪予安商量着要不打道回府算了,下次再来看。

“可是我想坐缆车!”她这样说着,话语中还带上了些许撒娇的意味,“火烧云也很美啊,重要的是和你一起看呐!下次不知道又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她最后小声嘟囔着,不过我还是听见了,没办法,她都这样说了我只好由她去了。

我左右看了看,乘坐缆车的这个地方寂静的有些可疑,不过看她雀跃地拉着我的样子,我还是没有阻止她,和她一起坐上了通往山顶的缆车。

缆车内空间不大,只能容下我跟她俩人面对面坐着,随着缆车缓缓上升,我们透过玻璃车窗好奇地观察四周,在这个角度恰好能够俯瞰整个城市,万千光景尽收眼底。

缆车停稳后我们到了一个空旷的观景平台,平台周围是半人高的安全围栏,栏杆外就是高空。

地上铺设着透明的玻璃,向下望去有置身云端的感觉了,抬眼望去,天边的晚霞比刚才更加绚丽了,安全起见我拉住了还处在兴奋中往栏杆边凑的纪予安。

这个点已经没有其他游客在这里了,除了一个正在打扫卫生的工作人员,他穿着一身游乐园员工的工作服,脖子上挂着的工牌,带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眼睛藏在帽檐下看不清神色。

他拿着打扫的工具,就像没看见我们一样,不过打扫卫生有必要把脸脸裹这么严实么,我觉得他身上有些不妙的气息,还是赶快离开比较好。

“予安,我们……”

“小吟,”我话还没说完便被她打断了,“你一直说是我再次带给了你家的温暖,其实不然,我作为独生女从小一直很孤独,是因为遇见了你,这么多年一直有你陪着我,我很感激你,我把你那条项链小小改造了一下。”

她说着朝我眨眨眼,拿出了我早上出门硬戴在她身上的那条蓝水晶项链,原本没使用它时在普通不过的一条项链,如今换上了手工编织绳,而吊坠处还是那枚蓝水晶。

她眉眼中含着笑意,像献宝一样准备将它递给我,我被感动到说不出话来。

这时我突然注意到刚刚那个工作人员不知道什么来到了我们这边,我们说话的声音盖住了他的脚步声,他正在从背后靠近纪予安。

“予安,小心!”不管他想干什么,眼下最重要的是确保纪予安安然无恙,我迅速与纪予安交换了位置,将她推向了安全的地方。

下一瞬身后劲风已至,我感觉自己被人用力按住了,一件冰凉的物什抵在了脖颈处,是一把锋利的瑞士刀,我看着被我推出去的纪予安踉跄了几步后停在了不远处,惊恐地看着抵着我的刀尖,随后紧张地环顾四周。

“不管你是在找监控还是找人,都是徒劳的,我都处理好了。”男人冰冷不带感情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予安,你先冷静一点,我现在没事的!”我看她状况不太对,先安慰她,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小吟……”她的声音染上了一丝哀伤,一只手上还攥着我的蓝水晶项链,另一只手已经背到了身后。

可她的小动作还是被发现了,我感觉男人手中的刀在我身上微微用力,他的声音也和他的手一样稳:“别想着报警,我可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纪予安看见了他的动作,盯着我脖子上的伤痕,最终还是把手放回了身前,试图和他谈判:“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看着她强打起精神,鼓起勇气发问,向她扯出了一抹微笑。

“别动,”我身后的人警告着我,转而向纪予安说道,“你先把你手上的东西丢过来!”

我看不见男人指的是什么东西,但是能看见纪予安的反应,见她向他扬了扬手中的蓝水晶项链:“你说这个?这就是条普通的装饰品不值钱,不如我把钱包丢给你?”

她与他周旋着,却也套出了不少内容。

“少废话,我知道它是什么,我就要那条项链!”他这话一出我们便知道他不是普通的为了钱,而是为了完成任务。

我用眼神和纪予安交流,以眼神示意她不要交出项链,我想办法拖住他,让她找机会逃跑,我们两人不能都留在这儿。

男人注意到了我们的“眉来眼去”,牵制着我向栏杆边退去,纪予安也跟着我们亦步亦趋,我知道栏杆后就是高空,难道他有人接应,还是想要同归于尽。

“你考虑好了吗?”男人再度威胁道,抬了抬手中的刀,我随着他的动作全身肌肉紧绷。

可接下来我却诧异地看见纪予安浑身散发出了凛冽的气息,手中属于我的蓝水晶项链发出了无比耀眼的光芒,我感觉到了能量的波动。

她居然在千钧一发之时发动了能力,我瞳孔止不住地颤抖,这是让人清醒状态下强制入梦,先不提难度有多高,带来的后果也是无法承受的。

但我已无法制止她了,我身后的男人并没想到她会在此时发动能力,毫无反抗之力地中招了,手中的瑞士刀掉了下去。

我正要向痛苦倒地的纪予安奔去,却不料他的另一只手还僵硬地保持着昏迷前的动作,牢牢地带着我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后倒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我无法挣脱,与他一起翻出了栏杆,坠下了高空,空气中只留下了我最后一声呼喊:“纪予安!”

死亡来临的时候,是没有时间思考太多的,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在下坠,但是我的灵魂却飘了起来。

我看见纪予安倒在了平台上,双目紧闭着,仿佛陷入了极大的痛苦中,手中还攥着我的那条蓝色水晶项链。

我回想起来,上午出门时我偷瞄纪予安的那一眼,看见她眼镜后的明眸中折射出欣喜的光芒,我俩并肩走在路上,以为往后许多年的人生路也会是如此,只可惜没有以后了……

我不甘心,就这样离开了,昏迷中的她要怎么办?

眼前再次亮起时,我发现自己在一片虚空中,以灵魂的形态,没有身体的实感,身为梦旅者我敏锐地察觉到这似乎是在某人的梦境中,我还看见了完成任务即将离开的两人。

一个是我见过照片的江晟,听说他有了搭档,而他旁边的另一个人,我猜应该是和纪予安有过一面之缘的苏忱翊。

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我飘了过去,想试试能不能和他们交流,我来到了他们附近,江晟熟视无睹地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他看不见我,我有些焦急,却也无能为力。

可另一个人貌似察觉了我的存在,站定在了原地,前者回头以眼神询问,他一挑眉淡淡道:“十分钟,你先出去!”

我闻言喜上眉梢,意识到机缘巧合下他能看见我,正欲开口,就见他神色一凝:“你是谁?怎么会在这?”

我不知道自己还剩多少时间,解释起来太麻烦,但为了让他信任我,只好长话短说,告知部分真相:

“你是苏忱翊没错吧!我是孟吟,三年前的那天和你见面的是我的闺蜜纪予安,如今我们遇到了危险,我已经死了,但她还处在昏迷中,我想恳请你帮帮她,让她苏醒过来。”

“你们遇上什么意外了?”对方似乎没有怀疑我的说辞,却也不置可否,只略微皱着眉发问。

到这时,我才花了几秒钟回想着刚才的一切,今天来游乐园本就是临时起意,那人怎么可能会这么巧在游乐园等着劫持我们其中之一,而且看样子他是知晓梦旅者能力的事。

刹那间我想通了所有的关窍,唯一合理的解释是,那条推文本来就是专门向我们推送的,刻意引我们来这里,而会这样做的人,只可能是组织安排的。

我想到这里瞳孔微颤,看着对面还在等我下文的苏忱翊,声音有些干涩:“我,我可能是被组织‘清理门户’了!”

接着不等他回答,我又说道:“可纪予安是无辜的,她不属于我们组织,我当初就不应该把她牵扯进来,是我害了她!”

我有些懊恼,见苏忱翊仍不说话,我也没想好该怎样说服他,不免有些失落,但为了纪予安我想最后再努力一下。

“还有五分钟,”他的声音没有波澜,说出来的话语却让我重拾希望,“所以我该怎么帮她?”

“首先这件事你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然后就是组织上肯定会派人去纪予安家里回收我的相关物品,善后的流程你懂的。

你要想办法由你去完成这项工作,我的媒介是条蓝色的水晶项链,现在应该在昏迷的纪予安手中,你先去把她手中的蓝水晶项链收回来,对组织那边就说跟我一起尸骨无存了就行。”

我语速稍快,也确保他能听清,说到尸骨无存的时候我顿了顿,继续道:“你拿到项链就能进入困住她的梦境,之后就和完成其他委托一样,她就能醒来了。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生命维持对吧,”他显然知道我在说什么,接着道,“我家里也有一套简易设备,不去基地也可以的,但是可能时间上有点悬。”

“我的项链或许能增强你媒介的力量,帮你延缓时间,”我目光停留在他脖子上的沙漏吊坠上,“上次听纪予安描述你的媒介生成过程,可能和我的水晶项链同源,我猜测……”

“你猜测?”他打断了我的话,“所以你是让我拿命来赌?”

“对,这是以我个人名义发出的委托,同样也是一次没有报酬的委托,”我跪倒在地,声音有些哽咽,“只是一个已死之人的恳求,纪予安是这世界上对我最重要的人,也是我给她带来了这无妄之灾,我不能瞑目。

我把实情全部都告诉你了,可以告诉我你的选择吗。”

“你应该知道,接受不是陌生人的委托,进入梦境后会失去跟委托有关的记忆,这在梦境中是很危险的,让我考虑一下。”他的语气放软了些许,陷入了思索。

我看着自己的手脚已经开始变透明了,通过刚才对话过程中苏忱翊对纪予安的态度我发现了一些端倪,又想起从前提到他时纪予安的神态,难道……

我脑中灵光一闪,恍若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再次激动开口:“她喜欢你!”

我赌他这次不会无动于衷,眼见对面那人的神色有些松动,我知道自己赌赢了,他半蹲下来看着我,好像想问些什么。

趁此机会,我补充道:“以我对纪予安的了解,她对你有好感,你对她是不是也……”

看着自己的身体全部半透明化了,我开始语无伦次地说着各种话,想要多说一点,再多说一点:“你们要小心组织,有些事情可能只是我们还没有发现……危险……不要让她……”

我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的,同时暗自希望我向苏忱翊求助这个决定是对的。

最后我的话没能说完,只好化作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传达给他,我相信他肯定看懂了:

别让纪予安加入梦旅者!

我的世界再度暗了下去,不再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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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梦沉沦
连载中我也要给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