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梦雪初临

晚风穿林,吹散了黑石山谷最后一缕墟雾浊气。

方才笼罩整座山谷的梦魇幻境彻底消弭无踪,天地间重归清朗。碎金般的日光穿透层层枝叶,筛落在青石山道上,斑驳错落,温柔得不像话。

夜凝怀中紧紧抱着那只通体雪白的幼狐,心底翻涌的狂喜与动容,久久无法平息。

方才那一瞬情难自禁的吻,还残留着温热的余韵,轻轻萦绕在两人唇齿之间。少女雪白的长发被山风拂动,柔柔扫过肩头,眼底盛满明亮细碎的光,是历经万古风霜、棋局沉浮之后,最纯粹、最干净、最毫无保留的欢喜。

旭映垂眸望着她。

他一身清邃蓝衣,衣摆星河暗纹在日光下隐隐流转,温柔又沉静。方才被她猝不及主动吻上的震颤,依旧盘踞在心尖,久久不散。

百世轮回,他踏遍血海深渊,扛尽孤苦风霜,见惯人心凉薄、世事无常。

他这一生,永远是他护人、他成全、他隐忍、他退让。

从未有人,会因为他一份小小的心意,欢喜至此、动容至此、赤诚至此。

唯有夜凝。

她会把他随口的温柔记在心底,会为他一针一线织尽风月温柔,会因为一场旧梦圆满、一份如期奔赴的礼物,抛开所有矜持、所有冷静,当众热烈奔赴他、亲近他。

旭映喉结微轻滚动,眼底的温柔浓得快要溢出来。

“还这么开心?”他低声轻问,嗓音温柔缱绻,裹着山间最软的风。

夜凝抬眸望他,紫瞳澄澈似水,含着浅浅水光,眉眼弯弯,笑意明媚:“嗯,特别开心。”

她低头,指尖极轻地拂过怀中小灵狐蓬松柔软的白毛。

小家伙不过巴掌大小,浑身绒毛雪白无瑕,没有一丝杂色,一双琥珀色圆眼懵懂温顺,此刻正乖乖蜷在她怀中,小脑袋微微蹭着她温热的掌心,呼吸轻轻软软,安稳又依赖。

“我真的以为,只是一场空梦。”

夜凝轻声呢喃,声音柔软,带着一丝恍然,一丝动容。

几日前临水古镇、临街客栈的画面,清晰无比地重回脑海。

那日赶路一日,四人暂歇客栈,暮色温柔,烛火摇曳。厅堂木椅古朴陈旧,茶香袅袅升腾,冲淡了连日赶路的疲惫。

彼时,沈寂静坐一侧,指尖轻翻墟道阵纹古籍,神色沉静淡然,默默推演着各地墟雾蔓延的轨迹,有条不紊梳理防线破绽;年先生立于窗前,抬眸望着窗外潺潺流水,低声梳理万古棋局脉络,言语从容,字字通透,预判着墟台众人的暗处布局。

而旭映端坐椅上,蓝衣初成,身姿挺拔清隽,眉眼温润,正认真听着两人商议局势,神色沉稳笃定,事事思虑周全。

那日的他,沉静、可靠、安稳,将所有风雨尽数挡在身前,从不让她沾染半分阴翳。

她彼时闲来无事,独自走在客栈院落,晚风温柔,星河初上。她一时兴起,催动体内制衡灵韵,凭着那道独独烙印在旭映神魂深处、只属于她的蝴蝶灵印,轻轻循着气息穿梭回廊、穿过厅堂,一眼便寻到了静坐闲谈的他。

厅堂人声轻轻,灯火温柔。

她轻轻走过去,静静靠在他肩头,连日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连日面对幻术、梦魇、暗处阴谋,步步惊心、层层算计,她看似冷静自持、本心坚固,心底深处,却也藏着无人知晓的柔软与疲惫。

靠在他身侧的那一刻,所有紧绷、所有防备、所有负重,尽数卸下。

便是那一刻,她随口呢喃出了心底缠绕许久的梦境。

她说,她做了一场很长很长、温柔至极的梦。

梦里山河温柔,岁月安稳,没有轮回枷锁,没有墟渊阴谋,没有天道制衡的沉重宿命。

梦里的她,不必背负苍生重担,不必孤身撑道,不必历经生离死别、家破人亡。

梦里,她身侧有一只雪白灵狐,朝暮相伴,岁岁不离,陪她看尽山河风月,陪她度过漫长晨昏。

梦醒之后,空余满心空落,久久无法释怀。

于是她靠在他肩头,带着几分撒娇的软意,轻声问他:“旭映,我梦里有一只灵狐,陪我很久很久,你也送我一只好不好?”

彼时的话语轻飘飘的,不过是少女一场幻梦衍生的期许,不过是疲惫途中一句随口呢喃。

她自己转头便快要淡忘。

可他记住了。

一字一句,分毫未忘,牢牢刻在心间。

从那日客栈闲谈过后,他便默默记挂着她的心愿,赶路之余、推演局势之余、布防破局之余,悄悄遍寻四方灵脉福地,踏遍周遭山林灵域,只为寻一只心性温顺、灵韵纯净、最适合陪伴她的幼狐。

他知晓她本心至善、温柔纯粹,太过坚韧、太过隐忍,一生背负太多不属于自己的苦难。

他便想,送她一场温柔圆满,送她一份岁岁陪伴,送她一份不沾风雨、不染阴谋的安稳欢喜。

如今,梦境成真,所愿得偿。

夜凝抱着怀中乖巧安稳的小白狐,心头滚烫一片,欢喜、动容、酸涩、温柔层层交织,缠满心口。

“我从未想过,你真的会放在心上。”她抬眸望他,眼底水光浅浅,“只是一场梦而已。”

“你的梦,从来都不只是梦。”

旭映微微俯身,目光温柔锁定她的眼眸,字字郑重,字字缱绻。

“你所想、所念、所盼、所惜,只要我能做到,皆为必达。”

“你梦里有的温柔,现实里,我都会一一给你补上。”

山风簌簌,枝叶轻响。

日光落在两人交缠的目光里,温柔缱绻,岁岁绵长。

夜凝心头悸动翻涌,方才那一时情难自禁的亲吻,仿佛还温热在唇间。她脸颊染着浅浅绯红,却丝毫不再躲闪,坦然望着他深邃温柔的眼眸。

方才那一刻,她是真的克制不住。

克制不住满心翻涌的喜欢,克制不住突如其来的动容,克制不住想要贴近他、偏爱他、回应他的赤诚心意。

前路太苦、棋局太冷、宿命太重。

可他永远把她的随口之言当成毕生期许,永远把她的小小心愿放在心尖之上,永远默默为她奔赴、为她周全、为她温柔。

她踮起脚尖,微微凑近,鼻尖轻蹭过他的下颌,声音软糯又热烈:“那……刚刚的吻,不算唐突,对不对?”

旭映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温柔的笑意漫开眉眼。

他抬手,轻轻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稳稳带入怀中,动作温柔至极,小心翼翼避开她怀里的幼狐,生怕惊扰了小家伙的安眠。

“不算。”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相融,温柔缱绻。

“是我求之不得的欢喜。”

晚风轻轻拂过,卷起两人衣袂,轻轻缠绕在一起。

怀中小灵狐梦雪似乎感知到周遭温柔安稳的气息,轻轻动了动小身子,蓬松的大尾巴微微一卷,更加安稳地蜷在夜凝怀中,发出细碎软糯的轻哼,彻底放下所有警惕,沉沉安眠。

它灵气纯净、心性温顺,天生亲近至善至纯之人,一出生便沾染温柔灵韵,此刻依偎在夜凝怀中,又被旭映温柔护着,仿若坠入世间最安稳的温柔窠臼。

夜凝静静靠在他怀里,闭眼小憩片刻,连日破除幻境、抵御心魔的疲惫尽数消散。

有他在侧,有灵狐伴身,纵前路风雨满城、暗谋无尽,她亦无所畏惧。

片刻后,她轻轻抬眸:“我们该追上沈寂先生和年先生了。”

“嗯。”旭映松开怀抱,却依旧伸手牢牢牵着她的手,十指紧扣,温柔相握。

两人并肩缓步,顺着青石山道,缓缓朝着前方集镇走去。

山道蜿蜒,林木葱茏,晚风携着草木清香,温柔拂面。

夜凝一路低头看着怀中的小白狐,眉眼笑意从未消散,眼底盛满温柔星光。

“我给它取名梦雪,好不好?”她轻声问。

“甚好。”旭映应声,目光温柔落向幼狐,“因梦而起,如雪纯粹,适配至极。”

“梦雪。”夜凝轻轻唤了一声。

怀中小狐似有灵识,耳朵轻轻一动,软糯呜咽一声,算作回应,乖巧又灵动。

夜凝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一路缓步前行,闲谈细碎温柔。

“你是在哪里寻到它的?”夜凝好奇问道。

“西行百里外,灵溪幽谷。”旭映轻声作答,“那处灵脉纯净,无浊气、无煞念、无人扰,生养的灵狐心性温顺纯净,最适合伴你左右。我赶在墟雾彻底蔓延覆盖之前,将它带回。”

他没有多说自己连夜奔波、不辞辛劳,没有提一路赶风踏月、丝毫不敢耽搁,只淡淡一语带过所有辛苦。

可夜凝心知肚明。

连日墟雾肆虐、异象四起、各处局势动荡,他本该全心专注布局、抵御暗处危机,却依旧抽出时间,为她奔赴山野、圆满一场旧梦。

这份心意,重逾山河。

“辛苦你了。”夜凝轻声道。

“为你,从不辛苦。”旭映侧头望她,眼底深情灼灼,无半分虚假。

两人一路慢行,不多时,前方集镇轮廓愈发清晰。

青瓦白墙,临水而建,街巷规整,炊烟袅袅。虽是边境小镇,却因近日墟雾扰动,街上行人比往日稀少许多,零星往来百姓眉眼间藏着淡淡的浮躁与不安,却依旧守着寻常烟火,安稳度日。

镇口古树下,两道清瘦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等候。

沈寂一身素青长衫,身姿清冷,负手而立,目光平静望向山道尽头,神色淡然自若,周身气场安稳沉静,自带山河笃定的气度。

年先生一袭白衣温润,手持书卷,眉眼含笑,从容温和,早已远远望见并肩走来的二人。

两人皆是通透心性、洞察世事之人,方才刻意走远,刻意留出独处空间,从不多问、不打扰,通透又体贴。

待两人缓步走近,年先生目光先落在夜凝怀中那团雪白蓬松的小小身影上,眼底浮出几分温和笑意。

“看来,方才山谷独处,是有喜事。”

他语气温润,带着几分打趣,却无半分戏谑轻薄,只剩温柔成全。

沈寂亦微微侧目,清冷目光落在小白狐身上,神色微缓,淡淡开口:“灵脉纯净,心性温顺,是难得的纯净灵狐。”

夜凝被两人看得微微羞涩,却不躲闪,抱着梦雪的手臂更紧了几分,眉眼亮晶晶的,坦诚又欢喜:“是旭映送我的,我之前做过一场很长的梦,梦里有一只灵狐陪我,今日如愿了。它叫梦雪。”

“梦雪。”年先生轻轻重复,颔首含笑,“好梦得圆,风雪有伴,是吉兆。”

沈寂目光落在乖巧安眠的幼狐身上,语气平静补充:“灵狐通灵,可静心定神、阻隔浅淡心魔浊气,恰好能制衡周遭四散的墟雾余扰,对你大有裨益。”

墟雾扰心、梦魇乱神,最是磨人心性。

夜凝身为制衡道主,心怀苍生、背负大道,心神常年耗损过重。梦雪天生纯净灵韵,恰好可以温养她心神、抚平浊气、安定神魂,是极佳的陪伴,亦是无形护持。

旭映闻言,眼底露出一抹浅淡安心。

他寻灵狐,一半是为圆她梦境心愿,予她温柔欢喜,一半亦是思虑周全,想让这只纯净灵狐,长久护她心神安稳,岁岁无忧。

“方才山谷墟雾散尽,周边浊气已暂时平息。”沈寂话锋一转,回归正事,神色沉静,“但墟台四人不会就此收手。掌魇者此番试探未果,后续必然会有更细密、更阴诡的暗处布局。”

年先生微微颔首,神色敛去温柔,添几分凝重:“幻术扰世、梦魇诛心、浊雾乱运,只是他们的第一步搅局。他们不正面开战、不强行破渊、不直面天道,只以暗处细碎祸乱,层层消耗我们、牵制我们、打乱我们布局节奏。”

“明面上,天道蓄力天罚将近,悬顶未发。”

“暗底下,墟台四人暗流涌动,步步为营。”

“前路,只会愈渐艰难。”

谈及局势,四人神色尽数沉敛。

温柔欢喜是片刻安稳,风雨博弈才是万古常态。

夜凝垂眸看着怀中安稳熟睡的梦雪,轻声开口,语气坚定澄澈:“越是暗流汹涌,越要稳住本心、稳住人间。我们守得住一时安稳,便守得住一世山河。”

她经历过人心倾覆、幻境迷局、梦魇噬心,却依旧本心澄澈、温柔坚定。

正是这份历经万千苦难依旧不改的纯粹善良,才是破局的根本,才是对抗万古黑暗、宿命闭环的最大底气。

旭映侧头望她,眼底满是笃定与纵容。

“无论前路何险,我与你同守。”

一字落定,山河为证,岁月为凭。

沈寂看着并肩同心的两人,眸底掠过一丝浅淡释然。

九十九轮轮回,无数破局者皆败于人心离散、羁绊碎裂、心魔崩毁。

唯独这一轮,四人同心、彼此信任、彼此成全、彼此守护,无猜忌、无背离、无隔阂。

这,便是万古唯一的破局生机。

“先进镇休整。”沈寂轻声道,“今夜暂住集镇客栈,探查本地墟雾残留脉络,梳理暗处隐患,明日再继续向西排查残余浊源。”

四人同步颔首,并肩踏入烟火小镇。

街巷微风和煦,街边小摊零星开张,炊烟袅袅,人间烟火温柔绵长。

夜凝怀抱着小小的梦雪,步伐轻轻,生怕惊扰它安眠。雪白狐毛软软糯糯,贴在臂间,温温热热,抚平所有征战疲惫、棋局寒凉。

旭映始终走在她身侧半步之距,蓝衣临风,身姿挺拔,默默为她挡去街巷人流微风,目光时时落在她与幼狐身上,温柔妥帖,无微不至。

年先生与沈寂缓步并行在前,低声推演天机纹路、阵基隐患、墟气走势,将后续布局一一铺排妥当。

小镇烟火寻常,温柔安稳。

一路行过青石板路,两侧屋舍连绵,风吹檐角铜铃,叮铃轻响,清脆悦耳。

夜凝低头看着怀中小小的梦雪,心头柔软满溢。

从前她的路,只有风雨、苦难、责任、宿命。

孤身撑道,孤身涉险,孤身熬过万古长夜。

可如今。

她有并肩山河的知己良朋,有倾尽温柔、事事周全的心上人,有从梦境奔赴现实、岁岁相伴的小灵狐。

风雪有人共赴,长路有人相伴,美梦有人成全,余生有人温柔。

走到客栈门口之时,怀中小梦雪终于缓缓睁开懵懂的琥珀眼眸。

小家伙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环顾四周烟火人间,小鼻尖轻轻翕动,随后软软往夜凝心口蹭了蹭,小尾巴轻轻扫动,温顺又黏人。

可爱至极,惹人心头一软。

夜凝忍不住低头,轻轻在它毛茸茸的头顶落了一个极轻极软的吻,眉眼温柔似水:“以后,我护你岁岁安稳,你陪我岁岁长安。”

旭映侧头望见这一幕,眼底温柔尽数化开,唇角噙着浅浅笑意。

他赠她一场梦雪圆满,她予他一世温柔心安。

世间最好的情爱,大抵便是如此。

你念我分毫,我赠你山河。

你予我温柔,我守你余生。

客栈门帘轻晃,晚风入户,烟火温柔,岁月安然。

前路风雨未歇,暗谋未尽,棋局未终,宿命未破。

但此时此刻,风月温柔,人间值得,心头圆满,万般皆甜。

万古棋局步步险,所幸,岁岁年年,有人并肩,有梦可圆,有狐为伴,有爱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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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落凝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