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三客

距离落灯镇焚城大战、那场倾覆天地的蛊爆癫狂,已然整整七日。

七日光阴,说长不长,不过弹指一瞬。

说短不短,却足够让漫天烽火落尽、满地血腥风干、满城杀伐落幕。

年府庭院依旧清宁如故,竹影婆娑,清风绕廊,檀香袅袅不散,将外界所有风波、杀机、墟气、流言,尽数隔绝在外。

整整七日,夜凝始终沉眠不醒。

没有苏醒的迹象,也没有恶化的征兆。

她就那样安静平卧在软榻之上,雪白长发铺满枕间,眉眼安静温顺,呼吸匀净绵长。经过七日不间断的灵力温养、本源蛊力修复、养魂灵韵浸润,她原本苍白近乎透明的脸色,终于缓缓透出一丝浅浅的血色。

破碎的神魂在黑暗中缓慢自愈,枯竭的生机一点点回笼,紊乱了千年的蛊气,在掌蛊者日复一日的梳理下,渐渐趋于平和安稳。

那场失控、那场癫狂、那场无差别的滔天杀伐,仿佛彻底封存于七日之前的火海长空。

如今的她,安静、柔软、平和,褪去了所有灾厄戾气、所有倾覆疯狂、所有千年积压的痛苦。

只是沉睡着,静静休养,静待一朝归醒。

七日以来,三人结契守眠,日夜不离。

旭映寸步守在榻边,昼夜轮转,从未真正合眼。他以自身本命灵力不间断滋养她枯竭经脉,稳住她飘摇神魂,温柔细致,妥帖入微。累了便靠在榻边小憩片刻,醒后第一时间便是探她腕脉、察她气息,生怕她有半分差池。

掌蛊者日日渡送本源蛊力,一点点修补她神魂裂痕,梳理体内残余乱蛊,压制旧日蛊毒隐患。他赎罪、弥补、守护,沉默无言,日复一日,将千年亏欠,尽数化作寸寸温柔守护。

年先生布下层层结界,稳固府中灵韵,隔绝六墟窥探、虚空杀机、外界墟气扰动,稳住一方安宁天地,为沉眠之人撑起最安稳的休养之地。

七日紧绷,七日坚守,七日心神不宁。

直至今日,三人皆清晰感知到——

夜凝气息彻底稳了,神魂裂痕不再扩大,生机牢牢锁住,再无陨落溃散的风险。

紧绷了整整七日的心弦,终于得以稍稍松弛。

晨光破晓,暖光透过窗棂,轻轻洒落静室。

温柔日光落在少女霜白的发梢,镀上一层浅浅柔光,温柔得不像话。

旭映静静凝视她安稳的睡颜,眼底连日的疲惫稍稍褪去,只剩下柔软的安稳。

“七日了。”

他低声轻语,嗓音微哑,带着七日沉淀的温柔。

“你很乖,好好在恢复。”

“今日天气极好,我出去一趟,给你带些人间小食回来。等你醒来,尝尝人间烟火。”

七日紧绷守夜,府中物资早已寥寥,一些安神蜜饯、温补灵食、滋养身心的零碎物件,也尽数耗尽。

且三人连日紧绷心神、日夜守眠,精神早已疲惫不堪,也该稍稍走出庭院,看一看人间烟火,缓一缓连日沉压的心境。

掌蛊者立在窗边,闻言微微抬眸,目光依旧落在榻上霜发少女身上,淡淡出声:

“我同去。”

他七日守在这里,一心赎罪守护,心神沉郁压抑。走出府中,看一看人间寻常光景,也好稍稍松动心底积压千年的沉愧与戾气。

年先生微微颔首,白衣清雅,神色淡然:

“一同出门走走。府中结界稳固,无人可扰,她不会有事。”

三人达成默契。

临行前,旭映小心翼翼替夜凝掖好被褥,指尖轻轻抚过她微凉的发鬓,温柔眷恋藏于眼底。

“乖乖睡。我们很快回来。”

语毕,三人轻步退出静室,轻轻合上房门,将一室温柔安宁,妥帖封存。

庭院清风拂面,褪去连日紧绷压抑,人间温柔风色扑面而来。

三人简单整理衣容。

旭映一身素白常衫,干净利落,少年身姿挺拔清隽,眉目温润俊秀,七日守眠的疲惫不仅未损风华,反倒添了几分沉稳温柔的破碎感,清贵绝尘,干净得不染半分烟火尘埃。

掌蛊者一身极简黑衣,墨色衣料素雅冷冽,衬得身姿孤挺挺拔。胸口七日之前被夜凝癫狂击出的伤势早已结痂稳固,虽仍有隐痛,却丝毫不影响他清冷绝世的气质。黑衣衬冷颜,眉眼藏风霜,自带千年孤寂沉淀的冷艳疏离,矜贵又淡漠。

年先生一袭素雅月白长衫,衣袂轻软,气质温润出尘,眉目清逸悠远,自带世外淡泊的清雅气韵,温柔平和,不染杀伐,不沾戾气,通透如山间明月、林间清风。

三人气质截然不同,却皆是人间顶级风华。

一者温润少年,清尘温柔。

一者冷绝孤高,千年沉霜。

一者清雅世外,淡若流云。

三人并肩同行,走出清幽年府,踏入热闹喧嚣的人间长街。

今日正值城中集市繁盛之日。

长街宽阔平整,青石板干净利落,两侧商铺林立,茶肆、糕点铺、胭脂铺、香烛铺、鲜果小摊排布整齐。街上人来人往,车马缓行,人声喧闹,烟火气息浓郁温暖。

脱离了连日死寂沉郁的庭院,踏入鲜活热闹的人间,连空气都变得温柔松弛。

街道暖风徐徐,阳光温柔洒落,枝头蝉鸣轻软,行人笑语盈盈。

太平盛世,人间安稳。

这般寻常烟火,是他们连日身处战火、棋局、杀伐、死寂之中,从未有过的松弛与安稳。

三人步履从容,并行漫步长街,不急不缓,神色淡然。

原本寻常热闹的街道,在三人踏入的那一刻,悄然安静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不约而同、齐刷刷落在三人身上。

街上往来的百姓尚且只是下意识侧目赞叹,而街边三三两两结伴逛街的少女们,瞬间齐齐僵住脚步,瞳孔发亮,呼吸一滞。

整条街的少女,瞬间沦陷。

“……天、天啊。”

街边第一个出声的少女,捂着嘴,声音轻轻发颤,满眼不敢置信。

“那三位公子……是什么人间绝世风华?”

“我从小到大,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不是普通的好看!是那种一眼碾压众生、彻底惊艳心脏的程度!”

原本嬉笑打闹、逛街挑饰品、闲谈说笑的少女们,瞬间全部停下动作。

有人手里捏着的糖人忘了咬,有人手里挑好的珠钗落在柜台,有人提着的食盒悬在半空。

整条街的少女,目光死死黏在三人身上,再也挪不开半分。

三人气质太过出挑、太过耀眼、太过格格不入。

寻常人间儿郎的俊秀,顶多是眉目清爽、温润顺眼。

可眼前三人——

一个白衣少年干净温柔,眉眼干净澄澈,气质温柔治愈,像春风渡人间,干净、纯粹、温柔,让人一眼心动,满心柔软,看着就觉得岁月静好。

一个黑衣男子冷艳孤绝,眉眼深邃淡漠,周身自带疏离禁欲的清冷气场,沉淀着无人知晓的风霜故事,冷、绝、孤、傲,生人勿近,却偏偏致命诱人。

一个月白长衫清雅脱俗,气质通透淡泊,温柔悠远,像山间清风、天上明月,温柔却有距离,干净却藏深邃,世外仙人一般的从容雅致。

三种极致的帅,三种顶级的风华,三种完全不同的惊艳,同时出现在一条街上。

对寻常少女而言,简直是天降视觉盛宴,心脏直接沦陷炸裂。

“左边白衣那个!太温柔了吧!眉眼好干净!像世家温柔小公子!”

“中间黑衣的我更爱!冷脸禁欲挂!又帅又拽又孤独!感觉自带故事感!”

“右边那位仙长一样的!温温柔柔清清浅浅,气质绝了!整个人轻飘飘的像不食人间烟火!”

“救命!三个人走在一起,我眼睛都不知道该看谁了!”

“全都好帅!帅得各有千秋,帅得碾压众生!”

少女们压低声音,叽叽喳喳、细碎小声地惊呼、花痴、赞叹,生怕声音太大惊扰到前方三位气质绝尘的陌生人,一个个捂嘴小声激动,眼底亮晶晶的,满是惊艳与雀跃。

街上越来越多的少女聚拢过来,不远不近地跟在三人后方、两侧,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底盛满纯粹的欣赏与心动。

“他们是外来的公子吗?从来没在城里见过。”

“气质也太绝了吧……完全不像普通人。”

“白衣公子看着好温柔!是不是性格特别好!”

“黑衣那位看起来好冷,不苟言笑,超有安全感!”

“中间那位年长一点的也好绝,气质稳稳的,从容又温柔。”

“三个人并肩走路,画面也太养眼了……我能看一整天!”

有人小声呢喃,满心羡慕:

“谁能被这种级别的人护着啊……也太幸福了吧。”

她们不知道年府的秘密,不知道沉眠的霜发少女,不知道战火棋局、万古恩怨、六墟杀伐。

她们只看得见,这一日暖阳长街,三位绝世倾城的公子,缓步人间,风华绝代,惊艳凡尘。

三人对此全然淡然,仿若未闻。

早已习惯世人侧目、众生仰望。

旭映目光温柔扫过街边糕点铺、蜜饯小摊,心里尽数想着沉眠的夜凝。

她从前温柔恬淡,偏爱清甜软糯的小食,偏爱温和回甘的蜜饯,偏爱细碎温柔的人间烟火。

七日沉眠,她未曾尝过半分人间滋味。

他细细挑选,将软糯桂花糕、清甜莲子酥、冰镇蜜饯、温润果脯一一买下,小心翼翼收妥。

“买点她爱吃的。”

旭映轻声开口,语气温柔缱绻。

“等她醒了,慢慢吃。”

掌蛊者闻言微微侧目,淡淡点头。

他不懂人间吃食喜好,不懂寻常烟火浪漫,千年沉眠、万古孤寂,他从未在意过这些细碎温柔。

可只要是她喜欢的,便值得耐心挑选、妥帖收好。

年先生缓步随行,目光淡然掠过喧闹长街,眼底带着浅浅平和。

历经万古棋局、千年风波、天地杀伐,最难得的,终究是这般寻常安稳、人间烟火。

三人缓步前行,从容淡然,无视身后一众少女细碎的花痴低语、惊艳目光。

后方的少女们越看越心动,越看越忍不住。

“他们气质也太好了吧!走路都自带气场!”

“身姿也太挺拔了!身形比例绝了!”

“从头到脚,无可挑剔!”

“我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黑白素衣穿得这么绝!”

“白衣温柔、黑衣冷艳、月衣清雅,三种顶级颜值暴击!”

一群少女不远不近跟着,小声议论、小声惊叹、小声犯花痴,没有人上前打扰,只是安安静静看着、惊艳着。

阳光暖软,长街温柔。

前方三人从容购物、缓步闲谈、松弛自在。

后方一众少女细碎雀跃、满心惊艳、默默围观。

人间寻常一日,没有战火、没有厮杀、没有棋局、没有恩怨。

只有暖风、暖阳、烟火、闹市。

还有三位倾覆风华的来人,温柔踏遍人间长街。

旭映买齐了所有夜凝爱吃的软糯糕点、安神蜜饯、温补小食,指尖提着食盒,步伐轻轻放缓。

“差不多够了。”

“早点回去,别让她一个人睡太久。”

哪怕结界稳固、安稳无虞,他依旧舍不得让她独自待太久。

掌蛊者微微颔首:

“回去吧。”

人间风景再好、人间风华再盛,于他而言,终究不及榻上沉眠一人。

年先生淡然浅笑:

“人间烟火短暂,归处自有心安人。”

三人转身,步履从容,缓缓返程。

阳光下三道挺拔清绝的背影,并肩离去,风华依旧惊艳整条长街。

直到三人身影渐行渐远,彻底走出长街视线,一众围观的少女们,才终于缓缓回过神来,忍不住轻轻叹气。

“真的太好看了……今天算是大开眼界。”

“这才是真正的谪仙风骨、人间绝色吧。”

“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见到。”

“就算远远看着,也足够幸运了。”

热闹长街渐渐恢复原本喧闹,可方才那一场惊鸿一瞥,却深深落在所有人心底,温柔惊艳,久久不散。

而年府方向,依旧静谧安然。

阳光落满庭院,静室门窗紧闭。

榻上霜发少女依旧沉眠安稳,呼吸匀净,神色安宁,对外面人间热闹、长街惊艳、三人温柔采买的一切,一无所知。

她安静睡着,褪去所有癫狂、所有痛苦、所有千年负重。

而爱她、护她、欠她、伴她的三人,替她看遍人间烟火,替她收集世间温柔,替她守住前路风雨,替她静待一朝梦醒。

七日沉眠,人间安稳。

风软、日暖、人间温柔。

只待霜发归人,睁眼醒来,再赴人间,再破棋局,再清算千年恩怨。

今日无事,人间静好。

唯等她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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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落凝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