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无差别千杀

落灯镇上空,风云倒卷,天地失序。

千年不曾现世的墟道神威、万古无人能挡的棋局压制、五位墟主联手的滔天术法,尽数聚于这片人间火海之上。

可此刻,所有规则、所有权势、所有掌控,尽数失效。

因为上空伫立的那道素衣身影——早已无人性、无善恶、无敌我。

彻底爆蛊的夜凝,是纯粹的灾厄本源。

阴阳续命蛊解封极致形态的那一刻,便彻底撕碎了神魂里所有温柔、克制、理智、羁绊。

留在这具躯体里的,只剩下千年积压的绝望、崩碎、毁灭、倾覆。

她无眼分善恶,无心辨敌我。

谁在领域内,谁便是阻碍。

谁靠近她,谁便会被碾碎。

无差别,无例外,无半分情面。

漫天黑红蛊蝶狂乱飞舞,遮天蔽日,每一只蝶翼掠过,都会撕碎一层虚空、湮灭一缕墟气、破碎一片术法结界。

高空五位墟主,脸色早已不复最初的淡漠从容。

从最初的冷眼俯瞰、从容镇压。

到此刻的步步败退、神色凝重、心神震颤。

他们执掌人间真假、操控万古命运、布下千年棋局。

却从未想过——

自己亲手逼出来的一枚棋子,会强到这种地步。

强到——可碾压五墟,可逆伐天道。

掌幻者指尖虚影尽碎,千年造妄术在蛊力面前形同儿戏。

他最引以为傲的幻境、假象、人心操控,被她无意识间尽数吞灭、撕碎、归零。

“不可能……”

他低声震颤,眼底第一次露出真切的惊惧。

“只是一介人间孤女,只是一枚棋局棋子……怎会拥有倾覆墟界的力量!”

掌魇者覆面下的眉眼彻底暗沉。

她擅诛心、擅入梦、擅碾碎人心执念。

可此刻的夜凝,心已成灰、念已成空、再无执念可诛。

最锋利的诛心术,对一具彻底癫狂、彻底崩碎、彻底无心无我的灾身——

彻底无效。

掌刑者一身杀伐黑刃层层崩裂,虎口震出血丝。

他执掌六墟最凌厉的杀伐,斩过叛墟、斩过虚妄、斩过乱世万恶。

可今夜,他手中屠刀,斩不动一个崩蛊少女。

每一次硬碰,每一次术法相撞,都会被更为狂暴、更为原始、更为不讲规则的蛊力反噬重创。

观星者指尖星象彻底紊乱,推演的前路成片崩塌。

变数之大、倾覆之烈、失控之彻底,早已跳出万古棋局的所有预设。

最后,掌局主沉沉抬眸,万古不变的冷寂眼底,终于掀起一丝波澜。

“她不是棋子。”

他低声宣判,声线沉冷如狱。

“她是……棋局本身最大的劫。”

话音未落!

上空狂暴的素衣身影骤然动了!

没有前兆、没有蓄力、没有情绪波动。

暗红空洞的眼眸漠然一扫,锁定距离最近的掌魇者。

下一瞬,身形瞬闪!

快到撕裂风声、划破天幕!

漆黑蛊刃凝聚指尖,不带半分迟疑,直刺心口!

掌魇者心头剧震,仓促催动漫天黑雾梦魇结界!

可结界在极致蛊力面前,脆如薄纸!

“砰——!”

黑雾炸裂,墟气崩飞!

掌魇者整个人被一击重创,倒飞百丈,胸口衣衫碎裂,渗出血迹!

一招重创一墟主!

还未待众人回神,夜凝身形再度瞬移!

无停顿、无喘息、无目标选择!

下一秒,她的视线漠然转向侧面的掌幻者!

无差别猎杀,继续开启!

她不认敌人,不认同门,不认棋局。

只要在她感知范围内,统统皆可杀!

掌幻者仓促凝出万千虚妄幻影,试图扰乱她的锁定。

可癫狂蛊眼,看穿一切虚假!

漫天幻影瞬间被蛊蝶吞灭!

夜凝抬手,蛊力滔天,一掌轰然拍下!

轰隆——!

气浪翻涌,虚空塌陷!

掌幻者硬接一击,浑身墟气大乱,连连暴退,嘴角溢出黑血!

短短数息,两位墟主双双负伤!

地面,城门之外。

旭映伫立在安全高地,白衣被夜风猎猎吹动。

他早已将所有幸存百姓尽数送出火场、撤离危区。

满城劫后余生的百姓跪伏在地,惊魂未定,含泪回望焚毁的家乡。

无人看懂天上惊天对决。

无人知晓,刚刚拼尽性命救下他们的温柔姐姐,此刻正孤身逆战、癫狂失控、血染长空。

唯有旭映。

一眼不落地、全程凝望。

他看得清她空洞无神的眼。

看得清她彻底崩碎的理智。

看得清她每一次爆发,都在撕裂自身神魂。

更看得清——

她已经彻底分不清任何人了。

刚才数度大战余波扫落,距离他不过数丈。

她的蛊蝶掠过他身侧,毫无半分停顿、毫无半分留情。

若非他及时撑起护体灵光,强行隔绝蛊力。

她会连他一起伤。

一起斩。

一起碾碎。

旭映心口阵阵发紧,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无力与心疼。

千年温柔、千年善良、千年隐忍。

终究被棋局碾碎殆尽。

他低声呢喃,嗓音沙哑得厉害:

“阿凝……你已经,谁都不认了,是吗?”

她不恨、不怨、不怒。

只是——没心了。

没心,便无择。

无择,便无差。

无差别攻击,无区别倾覆,无情无念、唯剩毁灭。

就在这时!

天上战局再度剧变!

重创两墟主后的夜凝,漠然转头。

暗红空洞的眼眸,穿透长空、穿透风烟、穿透距离。

直直锁定地面伫立的旭映。

那一眼,没有眷恋、没有温柔、没有熟悉。

只有死寂、漠然、纯粹的猎杀锁定。

在她失控的感知里——

他不是爱人、不是守护、不是唯一陪伴。

他只是“阻碍”之一。

和天上五墟主,没有任何区别。

嗡——!

漫天蛊蝶瞬间调转方向!

黑压压一片,朝着地面直冲而下!

狂暴蛊力锁定旭映,杀伐凛冽,不弱对上任何一位墟主的威力!

天上五位墟主同时一怔。

随即心头沉沉一冷。

彻底无差别攻击。

真的做到了——敌我不分、爱恨皆空、万物皆斩。

掌局主眸光沉沉:

“彻底失控,再无挽回余地。”

“今日若不镇杀,来日必倾覆六墟、祸乱天地。”

五位墟主瞬间重整阵势,趁着她主攻地面的空档,五道墟术滔天而起,准备前后夹击、彻底镇杀失控灾身!

天上合围,地下锁定。

前后绝境,天罗地网。

无人可救。

无人能挡。

无人能拦。

就在漫天黑红蛊蝶即将扑至旭映身前、五道墟术即将合围落下、绝境彻底成型的一瞬间——

砰!

高空最远处的虚空,骤然炸裂!

漆黑流光撕破万古云层,一瞬横贯天地!

一道黑衣身影,踏碎虚空、踏碎时差、踏碎千年沉寂!

轰然降临战场!

他一袭极简黑衣,身姿清挺孤绝,周身流转着浩瀚莫测的本源蛊力。

眉眼覆着千年寒霜、千年愧疚、千年迟来的疯痛。

刚从万年古棺破笼而出的他,第一眼看见的画面便是——

他拼死救下、赌上千年罪责护住的小姑娘。

被五人合围、被逼至癫狂、被逼至无差别屠世、连最爱的人都不再认得。

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

只剩下滔天戾气、彻骨悔意、覆尽天地的护佑执念。

他没有看天上四位同门。

没有看地面白衣的旭映。

他眼里、心里、识海里,只有那道失控癫狂、满身伤痕、孤立无援的素衣身影。

下一瞬,他抬手。

一掌横空,阻隔天地。

简简单单,平平淡淡,没有惊天招式,没有炸裂巨响。

却硬生生——

挡下漫天俯冲蛊蝶!

镇住五人合围墟术!

静止整片翻乱战场!

风起、火停、术静、蝶滞。

全场,一瞬静止。

漫天狂乱的黑红蛊蝶,尽数僵滞半空,再无法前进半寸。

五道碾压天地的墟术,尽数被无形蛊道壁垒阻隔,寸寸凝滞、缓缓溃散。

方才杀伐滔天、无人可挡的绝境战局。

被他一人,硬生生、单方面、彻底按住。

千年沉睡的蛊道本源,终于现世归位。

掌蛊者伫立虚空中央,稳稳挡在失控夜凝身前。

以一己之身,隔在癫狂灾身、五墟主、人间天地之间。

一影护一人,一身挡万法。

他不压制她。

不驯服她。

不伤害她。

只是护。

护她癫狂、护她失控、护她罪孽、护她滔天祸乱。

哪怕她此刻无差别攻击、哪怕她此刻会伤他、哪怕她早已不认得他。

他低声开口,嗓音沙哑破碎,带着积压千年的悔痛,轻轻落遍整片天地。

“别怕。”

“是我。”

“没人再敢伤你。”

天上五墟主全员色变!

“掌蛊者!你敢护灾厄?!”

“她已失控屠世、无差别杀伐、祸乱天地!你若偏护,便是同叛全局!”

黑衣男子眸光冷扫而去,眼底覆着千年未有的凛冽杀意。

“我护我的人。”

“与尔等无关。”

千年之前,他改她死蛊为生机。

千年之后,他便替她扛尽漫天棋局、万古骂名、世人罪孽。

她失控,他兜底。

她癫狂,他守护。

她杀伐,他挡罪。

她无差别倾覆天下,他便独挡天下。

这一刻。

天上五墟、地面万人、红尘万古、棋局全局。

尽数不及他一句——

我护我的人。

失控的夜凝,依旧没有理智。

被人阻拦攻击路径,本能再度开启杀伐。

她空洞暗红的眼眸转向身前黑衣之人。

在她眼里——

他也是阻碍。

谁挡她,她便斩谁。

漫天僵滞的蛊蝶再度躁动,周身狂暴蛊力尽数锁定身前唯一人影。

无差别杀伐,对准了唯一赶来护她、唯一亏欠她、唯一千年为她背负罪责的人。

可黑衣掌蛊者伫立不动,不躲、不闪、不挡、不还手。

任由她癫狂的蛊力碾压自身,任由她失控的杀伐锁定咽喉。

眼底只有无尽温柔、无尽愧疚、无尽迟来的心疼。

“没关系。”

“你想杀我,也没关系。”

“千年欠你的,我今日——尽数偿还。”

天地静默。

火海无言。

万古棋局,在这一刻,彻底改写。

一边,是五位执棋者的冰冷天道规则。

一边,是少年爱人不离不弃的人间守护。

一边,是蛊主千年亏欠、以命相护的逆天救赎。

而中心那道素衣癫狂的少女。

背负千年孤苦、千年算计、千年伤痛。

以一己失控、一己无差别杀伐、一己倾覆万法。

逆了棋局,逆了天命,逆了万古六墟。

也终于,等到了千年迟归、唯一懂她、唯一护她、唯一欠她的人。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羽落凝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