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穿在季钰身上显得她更娇小了，上衣遮住了她一半的大腿，短裤被她穿成了五分裤。
“你要找我？吹风机吹一半不出风了，我去前台借吹风机。”
面对一开门不知道站在门外多久的陆鹤野，季钰先是惊讶了两秒，而后解释道。
“刚淋了雨，喝点感冒药。”陆鹤野将冲好的药递过去，并打算转身离开。
“那你进来吧。”季钰说完把门敞着，没有接他手里的药，自己先进屋了。
陆鹤野不自觉地捏紧了手里的纸杯，发觉药就要凉了，他走进去抬腿把门带上。
“药我放桌上了，药膏记得涂。”
季钰在厕所又试了一下吹风机，还是不出风。
陆鹤野接过东西进行调试，季钰拿起桌上的感冒药抿了一口，温度刚好。
不一会儿，厕所里传来‘呼呼’声，吹风机修好了。
孤男寡女，陆鹤野不打算多呆，放下东西，手刚搭在门把手上。
“陆鹤野。”
他身形一顿。
“我一只手涂不好药，而且我的胳膊现在好痛，你能帮帮我嘛？”
不同于在饭店时的语调，她现在说话带着鼻音，声音放得又软又缓。
陆鹤野到嘴边的狠话被他咽下去，本想撂下‘爱涂不涂，自己想办法’的打算，竟被他抛到了脑后。
他接过季钰手里的药膏，坐到她对面的床上。
季钰的脸很小，标准的鹅蛋脸，很显乖，眼睛又大又水灵。因为刚洗过澡受热水烘晕的缘故，那双眼睛跟他对视时楚楚可怜。
她半干的头发披在肩上发梢还在滴水，将胸前的衣服浸湿了一小片，衣服领子原本不算大，但穿在她身上正好露出一侧好看的锁骨。
“看够了嘛？”
季钰眨眨眼将胳膊伸过去，嘴角还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她故意的。
说胳膊疼也是装的。
“嘶～真疼。”季钰疼得动了下胳膊。
陆鹤野没说话，看着比晚上多了几道指印的胳膊，将手上的动作放轻了一点。
“不就开个玩笑嘛，干嘛那么凶。”季钰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没回家。”
“去了趟客户家。”陆鹤野随口回了句。
季钰听到这句话眼睛都瞪大了，眼神里的八卦藏都藏不住，她上高中的时候就听同学说过，他们县城有人会从事特殊职业。
但她也只是听说，待在林秀云身边一直被规训，很多事情她都没机会了解更多。
下着暴雨这么晚去客户家，车上还常备几套干净衣服。
天才！
季钰都被自己从蛛丝马迹里找到真相的能力给惊着了。
她不了解但她表示她尊重！
刚干完体力活，还给自己买药送药，修东西。
这精力这体力，吾辈楷模。
她没追问，反倒是对面的陆鹤野从她表情上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药涂完合上盖子，季钰看见他手背上有几道环痕，想也没想地拉过陆鹤野的手翻看起来。
手背手心有几道绳子裂痕，表面有血丝。
是刚刚救小猫留下的伤口？
季钰突然觉得很愧疚，伸手想要去触碰。
陆鹤野把手收回来，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放在桌子上，他知道季钰的手机没电了，但他不知道她手机里有没有钱。
明天她拿这钱去吃个早饭，打个车回家应该够了。
“明天醒了直接把房退了，这钱你拿着吃早饭，再打个车回家。”
“那我身上的衣服怎么还给你？”
“不用还给我了，怎么处理随你。”
房门打开又关上，季钰躺在床上回想今天一天发生的所有事。
不用还给我了，怎么处理随你。
可能陆鹤野认识自己也会觉得很倒霉吧。
她望着天花板，黑暗里她久久没有闭眼。
——
陆鹤野将车熄了火停在没开灯的院子里。
他将烟尾折掉三分之一，点着吸了一口不过肺的吐出，然后就把烟夹在两指之间，任它燃烧。
他靠在椅背上，漆黑的眸子虚无的望向一处。
茉莉花飘香时，风起，吹漏了一拍心跳。
城北距离城西刚离开的季钰家，不近也不顺路。
跟修车厂更是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五分钟看一次的手机界面，他记不清看了几次。
一脚油门，回过神时，他已经到了季钰家附近的那条路。
暴雨天限速60码的县城，他开到极限在偌大的县城去找一家能开门的药店。
烟燃到尽头，烫到指尖，他将烟头熄灭丢掉，眼神也变得清明。
自己在干什么？
自己有什么？
自己凭什么？
他突然觉得自己今天像个毛头小子的行为太鲁莽了，他现在已经足够安稳，他还要奢求什么？
时间不对，地点不对，年龄不对，那个人是他，不对。
他自嘲的哼笑出声。
回想起他上一次谈恋爱还是在高中，那时候什么也不懂，满脑子都是哪个电影上映了，哪款游戏上新了。
出去玩，身边人每次都搂着不同的女朋友，就他独自一人，虚荣心作祟，在众多表白里，他同意了一个腼腆女孩的表白。
没有心动，没有牵手，没有拥抱，没有亲吻。
有的是他给那个女孩的复习资料和笔记，两个星期，那个女孩提的分手还写了封感谢信。
他知道那是在讽刺他。
他给那个女孩回了封道歉信。
他不该因为维护自己的自尊心，而去糟蹋别人对自己的真诚。
面对怂恿他的人，他就此断了联系。
自此，18岁到27岁，人生的顺与不顺，他都是一个人抗过来的。
好在，今天的一切可以到此结束了，他不觉得以后还会和季钰有什么交集。
他把安全带解开，扭头瞥见了副驾驶和扶手箱中间夹着一个东西。
陆鹤野闭了闭眼像是不愿意面对这一切。
无奈，等他拿起，那确实是季钰的手机。
－
季钰蹲在地上漏出一小截光白的小腿，阳光照到她身上，耳垂透着红，整个人小小的一团，从后边看，猫的一半身子都漏在外面。
“季钰。”
听到有人喊她，她松开摸着猫头的手，转过身两个酒窝浅浅的盛满了阳光。
“我就说我记忆力超好的，一晚上了我还记得你的电话号码。”她脸上露着小得意。
“嗯，你的手机。”陆鹤野没多说，把手机递到她手里。
转身，季钰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心，指尖凉凉的。
“你还帮我充满电了？你人真好，那个，你那里可以收养这只小猫嘛？”季钰晃晃他的手说。
季钰想过了，小猫是先寄养在他那儿，等她找到房子她就把小猫接回来。
“小猫放在这，赵军就能养，养一只跟养两只没区别，还有别的事吗？”
陆鹤野说完，示意她拉着自己的手该松开了。
“没，没了，就是……”
季钰说一半，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了，这么大早跟他讲自己的手机忘他车上了，不一会儿他就给自己送过来了，肯定没吃早饭。
他昨天上钟都那么辛苦了，早上还起这么早，顶着这么大的黑眼圈。
季钰抬头看看，好吧，没有黑眼圈。
那自己也很不好意思的。
陆鹤野看她把话说一半，还抬头瞅自己，也不知道又在脑补什么。
“有事就说。”
“我饿……不是，我想请你吃早饭。”
季钰这话虽然说的心虚，可那眼神真诚的能灼伤人。
“走吧。”
一顿早饭而已，吃完就散伙，一样的。
陆鹤野跟赵军交代完猫的事，就领着季钰去了早餐店。
季钰把菜单递给陆鹤野让他先点，拿到菜单她看了一圈，战略性的清清嗓子，往陆鹤野身边凑了凑。
“早上喝小米粥的效果，没有晚上喝好，喝豇豆山药粥吧？既好喝又补肾…身体。”
看陆鹤野没有异议，她果断点了两份。
“那个，两个肉包子不够吧，我们加几个韭菜盒子吧？你吃仨，我吃俩，怎么样？”
不等他做出反应，季钰果断让服务员按她说的上。
做完一切，季钰还不禁想感叹自己的聪明，自己这样做既没有让当事人很尴尬，还能帮他保养身体。
“我给昨天我们一起捡的小猫起了个名字，因为我们是在下着暴雨的时候遇见了它，今天天就晴了，叫晴天，怎么样？”
“挺好。”
很中肯的评价，难道不好听吗？
早餐很快就被端上来了，季钰也没多想。
这点东西对陆鹤野一个成年男性来说，简直轻轻松松。
但对季钰来说就不一样了，她早上的食欲一直很差，属于吃两口就饱的类型，再加上老家做生意都实在，两个韭菜盒子一个鸡蛋一碗粥，简直太难为她了。
吃到最后她实在吃不下了，拿着昨天那张现金，去把账给结了。
季钰扶着店门口的树缓了一会儿，直起腰还不忘正事，加微信。
她输完号码点击发送，直直地看着不明所以的陆鹤野。
“同意一下好友申请，昨天那一百块钱我花了，我微信还你钱。”
她看陆鹤野手指划拉了几圈屏幕，自己这边还没有消息蹦出来。
自己号码记错了？
她又输入了一遍，弹出来的还是刚才的那个账号，没错啊。
季钰又点了一遍发送，陆鹤野把收款码亮出来对着她。
“不用麻烦了，直接扫就行了。”
“那实在是不好意思了，我摄像头是坏的，扫不了。”
她还真是得方好亲传，胡话张口就来，说完还心虚的挠了挠耳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