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忆力很好的。”
季钰又肯定了一遍自己的实力,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陆鹤野说了一串数字,季钰小声的跟着复述了一遍。
“你就回去等着我的好友申请吧,好像又要下雨了,你也快回家吧。”
季钰抬手指了指天上飘得很快的云。
“陆鹤野。”
一道甜美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他闻声回头,叫住他的女孩正向自己跑来。
“呐,这个忘了给你,它开的特别好,只不过刚刚雨太大把它给打掉了,你闻闻还很香呢。”
一朵花瓣层层分明,花朵饱满的茉莉花静静的躺在季钰手心里,举到他面前。
盛开到极致的花朵后面,是季钰那张明媚的脸,她眼尾上扬,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陆鹤野。
陆鹤野突然觉得禁止燃放烟花爆竹是对的,不然周围嘈杂的声音会让人觉得自己的呼吸变浅了。
虽然现在的确很安静。
“你不想闻就算了,我先回去了。”
季钰看他没有要尝试的意思,觉得可能有人就是不喜欢这个味道,她也没勉强。
在她准备收回胳膊时,陆鹤野突然伸手从她手心拿走了茉莉花,很轻很轻的触碰到了她的手掌,有点痒。
她脸上的酒窝笑的更明显了。
“上去吧,小心着凉。”陆鹤野率先移开目光,撂下一句话转身先走了。
出了小区拐角,手里的那朵茉莉花确实开的极好,花瓣一层一层的包裹紧密,没有一点瑕疵。
陆鹤野将花朵放在鼻下很轻很轻的闻了闻,是熟悉的味道。
突然,他自嘲的笑着摇了摇头,走进即将和黑夜融为一体的巷子里。
季钰把自己的头发整理好,尽量保持的和出门前一模一样,还在门口把气喘匀了,才伸手去消防栓里拿钥匙。
钥匙不见了。
她想起在楼下看窗户的灯还在亮着,林秀云应该还没休息,她敲了敲门。
她等了好大一会儿,都没有人来开门。
季钰跑到楼下再看三楼的窗户,灯已经灭了。
刚下过雨,台阶上都是横七竖八的潮湿脚印,她穿着白裙子,弯腰找了块稍微干净的地方坐下。
她没带现金,手机也没电了,老小区的楼道有些阴冷,她抱住自己的胳膊搓了搓。
楼上的钟阿姨刚下早班,看见季钰又坐在门口,习以为常的说,
“季钰,又忘带钥匙了?要不去阿姨家坐会儿喝口热茶,等你林姨。”
“不用了钟阿姨,林姨刚打了电话说一会儿就到,您快回去吧。”
“诶,那阿姨先回去补个觉,你有事叫阿姨。”
“好的,钟阿姨。”
家属院有统一停车的车棚,林秀云的车就停在那里,钟数知道林秀云现在在家。
只不过她不好干预,林秀云是出了名的强势,没理也要占三分。
之前,她从楼下上来,经常能看见季钰抱着书包在门口写作业,帮过一两回,林秀云每次都要跑到家里闹。
渐渐的都想躲个清净,问季钰也就成了一种客套。
钟数想过要是季钰考上大学不回来,说不定日子就好过了,但越是亲近的人越是清楚刀往哪扎最要命。
林秀云就是要把季钰狠狠地捏在手里。
任谁也想不明白林秀云到底对季钰是有多大仇多大怨。
钟数把门轻轻阖上,换好鞋就回屋休息了。
季钰觉得坐在这不是办法,林秀云肯定一晚上都不会开门。
她把东西都放在门口,就拿了没电的手机。
如果外面的雨半个小时不下,她就能赶到医院,给手机充上电换身衣服,呆在医院,第二天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去照顾姥姥。
但夏天的雨就是说来就来,季钰还没走出去多远,雨就倾盆而下,淋得季钰浑身都湿透了。
她赶忙跑到旁边银行的屋檐下避雨,路上没有行人,街上的门店都早早的关门了。
季钰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她看玻璃门上映照出自己的样子,狼狈至极。
季钰突然觉得很累,她缓缓的坐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
配着雨水拍打地面的声音,季钰将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浑身颤抖,肩膀小幅度抽动着。
一场属于二十岁的暴雨,在她十二岁提前骤至。
十二岁到二十二岁,那场属于她的大雨,十年滂沱不止。
这场雨还会持续多久,对她来说,未可知。
如果要问季钰对自己青春的形容,“下雨天”这三个字就是全部。
小时候季钰是在乡下长大的,她喜欢窝在藤椅上看天,观察每一天的天气,久了她突然意识到天气是会潜移默化的影响人的情绪。
也是从离开乡下的十二岁开始,她将天气作为自己的情感锚点。
短促沙哑的猫叫声隐隐传来,季钰抬起头将眼泪抹干,寻找声源。
路口的垃圾桶旁一只露着头,身体被袋子裹着的小猫发出凄惨的叫。
季钰顾不上外面的雨势,冲进大雨里,把猫和袋子一起先带到屋檐下躲雨,才发现小猫的腿被绳子捆住,另一头拴在树上。
季钰先用纸箱将小猫罩住,自己则蹲在绿化带里解开绳子,雨砸的人睁不开眼睛,再加上天黑,就更看不清了。
过路的汽车给季钰带来短暂的照明又一闪而过,直到一辆车开着近光灯持久的亮着。
季钰抓紧时间趁着能看清绳子,尽量保持冷静不被大雨影响的解绳子。
人越着急就越乱,季钰被雨淋得很冷,手指都有些僵硬了。
突然,雨停了。
陆鹤野撑着伞站在季钰身后。
在季钰惊讶之余,陆鹤野将伞放到季钰手里,轻微短暂的触碰,季钰手冰的像十二月份的井水。
陆鹤野的眼睛里出现了他都没发现的情绪,也是不该对仅有一面之缘的人该有的情绪——担心。
或者说,心疼。
陆鹤野蹲在地上继续解绳子,发现是个死结,他不再执着于要解开它,他把绳子缠绕在手上,大力的去扯它,突然绳子崩断。
陆鹤野撑着伞把副驾驶的门打开,季钰怀里抱着小猫浑身湿漉漉,裙子上还有泥点子,抿抿唇有些犹豫。
“不脏,坐吧。”
陆鹤野懂得她的担心,搀扶着她坐上去。
一坐上车,陆鹤野立马把暖气打开,从后排的座椅上拿了个外套递给她。
季钰身上的白裙子沾过水,变得近乎透明,她接过衣服低着头把它披在身上,还不忘给正在自己怀里发抖的小猫留有一席之地。
陆鹤野将车开到宾馆门口,下车打开副驾驶的门给季钰撑伞。
宾馆前台有一张折叠床,赵军窝在上面打游戏,看见有人来了,忙起身。
“野哥,有事找我?”看见是熟人,招呼道。
“开间房。”陆鹤野将身份证递给他。
赵军偏偏头看见了他身后浑身湿透的女生,表情贱嗖嗖的觉得有情况。
“一间大床房,野哥?”
陆鹤野转头看季钰站的那一小块地方,裙子上滴下来的水将她画进一个小圈里,身上披着他的外套。
仿佛是感觉到他的目光,季钰抬头望过来。
“开标间。”陆鹤野回答。
“你姐呢,她不在?”
平时都是赵妍守店,今天没见她,陆鹤野环顾四周问赵军。
“去酒吧了,看上酒吧的驻唱,三天两头的跑去喝酒听歌。”
赵军把房开好,将身份证和房卡递给陆鹤野。
“猫给我,赵军之前在宠物医院上过班,先让他照顾。这是房卡,你先上去,我去车上给你拿衣服。”
季钰顶着一头湿发点点头。
赵妍不在,他本来打算找她借身衣服先给季钰凑合一下,现在外面的店都关门了。但让季钰一直穿着湿衣服也不是办法。
陆鹤野是干修车的,有时要下乡,车上备的有几件衣服。
陆鹤野找了一套洗得最干净,没穿过几次的衣服。
不放心,他还放在鼻下闻了闻,确定除了皂荚味没别的味道,才敲开季钰的房门,他扶着门把手,从门缝里把衣服递进去。
“今晚你自己住,外面不好买衣服,先穿我的衣服凑合一下。”
没听到季钰的声音,他又补了一句。
“衣服是干净的。”
“谢谢。”季钰回答的声音很小,她的声音有点哑。
陆鹤野得到回应,把门轻轻关上,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儿,低着头突然想到了什么。
到楼下他敲敲前台的桌子,赵军露个头。
“走了?野哥。”
“你这儿有烫伤膏和感冒药吗?”
“平常没病没灾的,谁家里会有那玩意儿,有也早过期了。怎么,刚才那小姑娘受伤了?”
陆鹤野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店外。
“下这么大的暴雨,你跑遍整个槐桉都不一定能找到一家还在开门的药店。要不今晚忍忍,等明儿雨停了再说……”
赵军话还没说完,手里的游戏就输了,等他抬头,面前的陆鹤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他没当回事,又躺在床上重开了一把游戏。
赵军自己都不知道又开多少把游戏,就觉得有点困,门口又有动静,他支起上半身瞅了眼,是陆鹤野。
他手里提着药店的袋子,还真让他找到家没关门的药店,赵军心想。
不过,陆鹤野啥时候变得这么热心肠了,赵军摇摇头反正他没见过。
陆鹤野端着冲好的药站在门口,犹豫该不该敲门。
突然,季钰把门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