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退去，满目疮痍。
原本宁静的村落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被淹没的庄稼东倒西歪地躺在泥泞中，侥幸逃过一劫的村民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玄谷扶着沐与凌，看着她肩胛处深可见骨的伤口，眼眶发红，“凌纱姐，我先带你回去疗伤。”
沐与凌摇头，将手中的琉璃瓶递给他，“拿去做解药，越快越好。”
“可是你的伤……”
“死不了。”沐与凌打断他，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荆棘兽已封印，毒素不会再扩散，但已感染的人等不起。”
玄谷握着琉璃瓶的手微微发抖，他知道沐与凌说得对，可看着她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浸透，他还是忍不住担心。
“那你自己小心。”玄谷咬牙，转身朝城中掠去。
玄谷走后，沐与凌独自站在残破的湖边，肩胛处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荆棘兽的利爪带有腐蚀性，若不及时处理，恐怕会留下隐患。
她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转身掠入不远处的山林。寻了一处隐蔽的山洞，沐与凌盘膝坐下，开始运功疗伤。
灵力在体内流转，缓缓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和血肉。肩胛处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青黑色的毒素被一点点逼出体外。只是这过程极为耗费心神，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约莫一个时辰后，沐与凌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伤口虽未完全愈合，但已无大碍。
她正要起身离开，却察觉到山洞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沐与凌目光一凝，指尖凝聚灵力。
“凌纱姑娘！”来人是个身着夜行衣的男子，看见她后明显松了口气，“属下终于找到您了！”
沐与凌认出此人是夜王府的亲卫，收起灵力，“何事？”
“王爷寒毒复发，情况危急！”亲卫单膝跪地，满脸焦急，“属下奉命寻找姑娘，请姑娘随我速去夜王府！”
沐与凌眉头微皱。
墨离夜年少时曾中过寒毒，每逢发作便痛不欲生。她与他相识，也是因为偶然间发现自己可以缓解他的寒毒。此后墨离夜便将她视为救命稻草，只是她行踪不定，他也不好强求。
如今寒毒复发，难怪夜王府的人如此焦急。
沐与凌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走吧。”
夜王府距离此处不远，以二人的脚程，不到半个时辰便已抵达。
亲卫领着沐与凌穿过重重院落，来到墨离夜的寝殿。殿外站着一群焦急的侍从和太医，看见沐与凌后，纷纷让开道路。
沐与凌推门而入，一股彻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殿内燃着数盆炭火，却丝毫无法驱散那深入骨髓的冷。墨离夜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眉宇间凝结着一层薄霜，嘴唇冻得发紫，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凌纱姑……咳……”他看见沐与凌，想要说话，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沐与凌快步上前，握住他的手腕。触手冰凉，经脉中寒毒肆虐，正在侵蚀他的心脉。
“你们都出去。”沐与凌头也不回地吩咐。
侍从和太医面面相觑，但见墨离夜微微点头，便纷纷退了出去，关上殿门。
沐与凌将墨离夜扶起，双手抵在他后背，运起灵力。温和的力量缓缓渡入他体内，与那肆虐的寒毒抗衡。
墨离夜闷哼一声，眉头紧皱，却咬牙强忍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殿内的寒意逐渐消退。墨离夜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眉宇间的薄霜也融化成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约莫半个时辰后，沐与凌收回双手，脸色微微发白。她本就带伤，如今又耗费大量灵力压制寒毒，身体有些吃不消。
墨离夜睁开眼睛，转过身看向她，眼中满是感激，“凌纱姑娘，你又救了本王一命。”
“在下只能暂时控制住毒性，要想彻底祛除你体内的寒毒，还是得找到解药。”沐与凌叮嘱，“王爷，寒毒已经侵袭至你的四肢百骸，日后还是少用内力为妙。”
“王爷既然已无大碍，在下便告辞了。”沐与凌淡淡道，起身欲走。
“等等。”墨离夜叫住她，目光落在她肩胛处，那里隐约有血迹渗出，“你受伤了？”
沐与凌低头一看，果然，方才运功过度，原本愈合的伤口裂开了。
“无碍。”她神色不变。
墨离夜皱起眉头，“既是因本王而起，本王岂能视而不见？凌纱姑娘若不嫌弃，便在夜王府养伤吧。此处清静，不会有人打扰。”
沐与凌抬眸看他。
墨离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本王没有别的意思。姑娘多次出手相助，本王一直无以为报，如今姑娘有伤在身，若本王还让你独自离开，那也太过薄情寡义。”
沐与凌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那就叨扰王爷了。”
她确实需要一处安静的地方疗伤，现在回荆家只会让初浓担心。夜王府守卫森严，不会有人打扰，比外面安全。
墨离夜松了口气，立刻唤人进来，“准备一间上房，请太医过来。”
“不必请太医。”沐与凌阻止道，“我自行处理便可。”
墨离夜知道她身份特殊，也不勉强，“那便依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
沐与凌微微颔首，跟着侍从离开寝殿。
待她走后，墨离夜靠在床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子，总是如此疏离淡漠，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物能让她动容。可他也知道，正是这份疏离，才让他能安心地将自己的性命交托于她。
因为无所求，所以可信。
墨离夜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也罢，能得她出手相救，已是幸事。
……
沐与凌被安置在夜王府的客院中。
她屏退侍从，重新处理了肩胛处的伤口，又服下一枚疗伤的丹药，这才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窗外天色渐暗，暮色四合。
沐与凌睁开眼睛，望向荆府的方向。
初浓应该还在院子里等她吧？她本来说很快回去，如今却要食言了。
她唤来侍从，“麻烦帮我传个话。”
侍从恭敬道：“姑娘请吩咐。”
“去荆府找荆家三少爷，告诉他我有些事情要处理，过几日便回。”
侍从领命而去。
沐与凌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少年安静的模样，她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等伤好了，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