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赛前一天晚上，白梨没睡好，做了一晚上的梦，中途还醒来两次，以至于早上一起来，她就感觉自己的大脑和眼皮十分沉重。
今天是阴雨天，天气预报说下午会下雨，白梨带了一把伞，收拾好东西后出门。
一大清早的，天空便是阴云密布，清风吹过，带来丝缕凉意。她拢紧衣服，一只手捂着因紧张而有些难受的肚子。
今年秋天的温度比去年要低一些，去年这个时候仍然可以穿夏装，但现在却不得不加一件薄外套。
坐在地铁上，白梨的肚子仍是很难受，只期望到达考点时能缓过来，不至于影响比赛。努力了那么久，如果就在这里失败告退，她会很不甘心的。
来到考点外，带队老师杜泽和其他几位高三的考生都已经到了，白梨赶忙来到他们面前。
杜泽见她入队，对他们道：“都给我上点心，拿出你们全部的实力，不要辜负自己的努力。”
几人应了声是，杜泽就让他们进考场了。
顾许逸走在白梨身旁，见她捂着肚子一脸紧张，忍不住笑了笑，“这么紧张吗？”
白梨笑容苦涩，“嗯……”
瞥见她眼底的乌青，他又问：“看样子昨晚也没睡好？”
“醒来了两次，还做了一晚上的梦。”
顾许逸安慰道：“不用这么紧张，只是一次考试，正常发挥就好。”
说起来简单，做到却很难。白梨道了声谢，紧张感依旧没有消散。
看完考场，两人往教学楼走去，顾许逸戏笑道：“你和江苑是朋友，要是他能分一些松弛感给你就好了，他在比赛场上比评委还放松。”
比赛？白梨想了想，想到上次自己给江苑带的报名表上写的是航模比赛。
“江苑，很厉害吗？”虽是疑问句，但白梨心中却是确信。
“他很有天赋。”行至一楼楼梯口，顾许逸道：“那我们就在这儿分别了，祝你考试顺利。”
“谢谢学长，也祝你考试顺利。”
上午进行的是理论考试，下午是实验考试。
早上的考试结束，白梨中午是不回去的。她打算在附近吃了饭，然后找个可以休息的地方。
来到一家面馆，看到坐在里面的顾许逸，她走上前去打了个招呼，“顾学长。”
“白梨，好巧啊。”
白梨和顾许逸对面名叫“王行舟”的男生也打了招呼后就去点餐了。
坐在出餐口的位置等了一会儿，面煮好后，白梨端着来到顾许逸旁边的一张桌子。她吃着面，听顾许逸和王行舟讨论竞赛的事。
两人讨论了一会儿，顾许逸注意到旁桌的白梨，对她道：“白梨，过来一起坐吧。”
于是白梨端着碗坐到顾许逸的旁边。两人又开始讨论，也会问问白梨的做题情况，白梨很快就融入了他们。聊完竞赛，他们开始聊其他的。
“你那社团还在去吗？”王行舟问。
顾许逸道：“怎么可能，高三已经不允许参加社团了。”
“也对，不过我看你倒是挺喜欢的，还以为你会偷偷去呢。”
顾许逸笑了一声，“比喜欢哪能和江苑比，他恨不得一天到晚都泡在里面。”
“他好像还想在航天事业上深造吧？”
“是有这么回事，但他不太行。”
白梨拿着筷子的手一顿，看向顾许逸。
王行舟疑惑问道：“为什么，你不是说他挺有天赋的吗？”
“他要出国。”
“出国？”
两人朝白梨看去，白梨神色一呆，然后语气急切地向顾许逸问道：“江苑要出国吗？”
顾许逸有些惊讶，“你不知道吗？”
白梨和江苑是朋友，她不知道的话……
白梨摇了摇头。她完全不知道这回事，在这之前也完全没听别人说过，更从来没有听江苑说过。
顾许逸似是有些苦恼，看了眼白梨，沉思了会儿，对她道：“应该是我听错了，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王行舟问他：“你没问过江苑吗？”
“我是最近才知道的，又不用再去社团，就不怎么见到他了。”
白梨吃着面，先前还觉得味道不错的面这会儿只觉寡淡无味。
江苑要出国？是真的还是假的？又是什么时候？如果是假的，她自然心中欢喜，但如果是真的，那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吗？
她拿出手机，手指沉顿地给江苑发消息：江苑，你要出国吗？
对面应该是在忙，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她：没有的事，你听谁瞎说的？我才不想出国呢。
白梨松了口气，面色缓和，打字的手也轻快了许多：听到了一些谣言。
江苑：专心准备考试，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白梨：嗯呐。
顾许逸对白梨道：“白梨，我们打算找家咖啡店中午休息一下，你呢？”
白梨关了手机屏幕，抬头回道：“我也打算找个地方休息。”
“那正好，你要和我们一起吗？”
“好。”
王行舟道：“我们等你吃完面了一起过去吧。”
白梨接着吃面。顾许逸则是和王行舟讨论下午的比赛。
王行舟有些头疼地道：“实验我不太行。”
顾许逸宽慰道：“只能尽力了。”
王行舟叹了口气，问道：“要是竞赛行不通，你感觉正常高考能行吗？”
顾许逸淡然地道：“我有信心。”
王行舟捂着心口，一脸沉痛地道：“和你们这种学霸拼了。”
顾许逸却道：“我算什么学霸，前不久不是有新闻说一个15岁的少年从初中开始一路跳级，保送A大嘛，听说现在定居国外，家里世代都是务农，兄弟姐妹中也没什么聪明的孩子，明显是只靠他的天赋。我好歹有家里培养，和他比起来，真不算什么。”
王行舟感慨道：“果然人的下限和上限都是没有尽头的。”
王行舟又问白梨：“白梨你呢，要是这次考不上，高三还来考吗？”
其实这个问题白梨还没有想好，一方面她希望能专心备战高考，毕竟时间紧张；另一方面她又不想轻易放弃，毕竟已经走了那么远的路，更何况那是最后一次机会。
白梨如实回道：“我还没想好。”
顾许逸道：“还是先专注于当下的比赛吧，还没结束就开始考虑后面的事，这怎么行？”
王行舟双手揉了揉脸：“说了些丧气话，不能影响到你们了，刚刚的你们就当没听到吧。”
顾许逸道：“不用太悲观，就算正常高考，你也不会太差。”
王行舟苦笑一声，“但我大多时间都花在了竞赛上，要是不成功，以我现在的成绩想考上M大还是有些困难的。”
顾许逸问道：“说起来，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想走竞赛，明明我们学校之前都不怎么支持。”
“总想试一试，闯一闯。”
顾许逸笑道：“倒也对。”
王行舟揉了把头发，“不过现在看来我是没这天赋了，算术这方面我有些跟不上。”他看向白梨，“对了，白梨，你是怎么想考竞赛的？”
走竞赛这条路，就算成功了，也会在大学被限制可选专业，而且物理竞赛和高中课程联系不算紧密，有人专攻竞赛荒废了学习也是常有的事。所以一般来说，走高考才是对大多数人而言最稳妥的路子。
“我有想选的专业，想多给自己一次机会。”
对大多数人来说，高考是最稳妥的路子，也是唯一的路子，如果一次高考失败，就得再耗费一年重新来过。
但白梨不想，虽然伴随着一点风险，但她不想顾虑太多，她想多给自己一次机会，所以她踏上了这条相对而言更为艰苦且需要天赋的路。
顾许逸看了他们俩一眼，笑道：“看来我们都有自己想走的路，真好。”
是的，真好。有自己想走的路，有自己愿意为之付出努力的目标，这其实是件很难得的事。
如果将人的一生比作辽阔无际的大海，那这份目标就好似海中指明方向的灯塔。灯塔闪烁着明亮的光指引着船筏，不会让那些在海上漂泊的人迷路。他们会明确而坚定地往一个方向径直而去，会比别人更快一步拥抱这份光明。
白梨吃完后，三人来到附近的一家咖啡厅。顾许逸和王行舟各自点了咖啡，又拿出下午实验考试的资料来看。白梨则是趴在桌子上，没趴一会儿，困倦感袭来，陷入沉睡。
午休过后，三人结伴往考点走去。看好考场，他们在教学楼下分别。
王行舟道：“一切顺利！”
顾许逸笑道：“肯定顺利。”
三人分别，往各自的考场而去。
结束下午的考试，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好在白梨提前备了伞。她从书包里拿出伞，正打算打开，忽然又想到什么，将伞握在手中，守在门口的一旁。
顾许逸和王行舟结伴出来，看到楼外的雨幕。顾许逸叹道：“看来得淋雨了。”
王行舟脱下薄外套在头顶展开，冲进雨幕，嘴里喊道：“冲吧！”
王行舟跑得太快，已经冲出了屋檐，白梨来不及阻拦，只好叫住正打算随之一起出发的顾许逸：“顾学长，要一起吗？”
顾许逸这才注意到站在门旁的白梨。他拿下头顶的外套，道：“白梨，你没走吗？”
“嗯，我看到下雨了，就等学长们一起。”白梨打开伞，高举着撑在两人头上。
顾许逸看她举得辛苦，面露微笑，“我来吧。”
说着，他从白梨手中拿过伞，伞身向她倾斜。
两人踏雨而行，白梨看向顾许逸，轻声问道：“学长，江苑真的会出国吗？”
虽然中午江苑亲口否定了这件事，但白梨不知为何仍旧无法安心。
顾许逸没有立刻回答，目视前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会儿，他看向白梨，笑了笑，“我也不是很清楚，抱歉了。”
既然江苑没有主动告知，那他也不想自作主张，所以，抱歉了，白梨。
“嗯……没事没事。”
行至校门口，王行舟正准备打车，这才发现身后不见熟悉的人。正怀疑顾许逸走丢了，却见他撑着一把伞和白梨并肩而至。
王行舟酸道：“好啊顾许逸，你倒是一身清爽，我被雨淋得满身狼狈。”
顾许逸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别这么说，你长这么帅，淋了雨更是别有一般风味，不要妄自菲薄。”
王行舟给听笑了，“得了，我们赶紧回去吧，再这么淋下去真得感冒了。”
顾许逸拿出手机打了车，之后三人坐车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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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的成绩要一周后才能出来，这段时间竞赛班暂停，并且，复赛结束的第二天就是中秋节假期，白梨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但她并不想荒废这段时间，打算把高二课程学一学，再为决赛做一下准备。
当江苑得知她的安排，回复她道：你是机器人吗？休息一下吧。后面是一个锤脑袋的表情包。
白梨道：但我不知道能做些什么，而且这段自由的时间也挺宝贵的，我不想浪费。
江苑：出去逛逛，不要老闷在屋里。
白梨：好吧。
想了想，白梨又道：江苑，你真的不会出国吗？
好一会儿，江苑回道：不会。
白梨发了个表情包，关了手机，拿出作业来写。虽然答应了江苑出去逛逛，但她实在不知道能去哪里。江苑出国玩去了，没办法陪自己，她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好好学习，等想到了再出去。
放假的第二天，丁香给自己发来消息：白梨，下午要来我家吗？我们几个女生打算一起开个学习会，大家都希望你能来。
面对这样的期待，白梨一向不擅长拒绝，回复道：好。
吃过午饭，白梨收拾好东西出门。
丁香家是三层的独栋小楼，家里三代同堂，很是热闹。她还有个哥哥，现在是大四，目前在他们市里的一家公司实习。
来到门前，白梨按响门铃，丁香很快就来开了门，满脸欢喜地道：“白梨，你来啦，我们都在等你了，快进来吧！”
丁香给她找了一双新的居家鞋，白梨换上，和她一起走进去。
屋内风格古朴庄重，以深色调为主，周围挂了许多水墨画和毛笔书法作品，极具古典韵味。
两人踩着旋梯来到二楼，听到有个房间传来女生们嬉闹的娇笑声。丁香打开那间房门，对里面的女生们道：“姐妹们，白梨来了。”
女生们和白梨打了招呼，丁香给她一个软垫，领着她在地毯上坐下。淡紫的地毯基本占据了半个房间的位置，上面放了一张木制矮桌，大家围着矮桌学习讨论。
算上白梨和丁香，房间里一共有六个女生，有两个是她们班的，其中一个是叶遥，另外两个白梨不认识，她猜测应该是其他班或者其他学校的。
尹归奇道：“原来你们学校的年级第一是个这么可爱的小女生呀！”
白梨一惊，忙道：“我不是年级第一。”
丁香对白梨道：“我把你‘三连冠’的事情和她们说了，她们都对你很好奇呢。”
白梨闻言很是羞窘，没想到这种事居然会被传这么久。
几人互相自我介绍了一下，白梨这才知道原来那两个陌生女生是丁香的初中同学，现在就读于别的学校。
女生们又拉着白梨问了几个问题。丁香看到白梨有些不自然的神色，打断道：“好啦，快学习吧，不是说好今天写完作业，明天安心过节吗？”
女生们都很喜欢白梨，毕竟这样乖巧可爱、成绩好、脾气好的女生很难让人不喜欢。被丁香这么一说，她们笑着拿起笔，嘴里还道：“等有空再聊。”
白梨松了一口气，大家的热情让她有些手足无措。作业的话，她昨天已经写完，于是拿出其他的练习题来写。
房间里的氛围很和谐，大家遇到不会的题会互相请教，也会有人来问白梨，说话时都刻意压低了声音，尽量不打扰到别人。
一直到晚饭时间，有三个女生写完了作业回去。剩下的三个女生仍在继续，写着写着，尹归说起昨晚吃的烧烤，听得丁香很是馋，道：“我想吃烧烤。”
白梨和尹归：“……”
就这样，她们决定出去吃烧烤，顺便逛一逛消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