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白梨和江苑回到别墅时,楼上传来了悠扬的钢琴曲。熟悉的音色一下子就让白梨认出了这是谁的曲音。

她有些意外,没想到能在这里听到温知玄弹奏钢琴。

江苑解释道:“二楼有他的琴房,他来这里不仅是避暑,也会练琴。”

“这样啊。”

迈进客厅,江苑对白梨道:“二楼没有卫浴,你来一楼洗,我和知玄不用那间。”

白梨答应了一声,江苑摸了摸她的头,“洗完早点休息。”

“你也早点休息。”

江苑回了房间,白梨上了二楼,钢琴声越来越近。

二楼一共有四间房,分布在四面,她的房间是楼梯口对面靠里的那间,而钢琴声传来的房间则是楼梯口同侧的这间,也就是和她相对的这间。

木门紧闭着,里面除了钢琴曲听不到其他的声音。白梨站在琴房的门边,直到听完一首曲子才回到房间,拿了睡衣下楼去洗澡。

等她洗完澡,吹干头发,回到二楼,钢琴声仍旧回荡着。

如同先前一般,她站在门侧静静听着,一首又一首。

不知过了多久,曲音停下,她缓了缓站得有些酸痛的腿,正打算回去,咔嚓一声,门开了。

她愕然抬头,看到温知玄握着门把手,垂眸看着自己。

黑色的头发被晚风吹起,月光照进他茶色的眼眸,他面容平静,不发一言,定定地看着自己。

刚好路过?不,不行。她的背都还靠着墙壁呢。

觉得好听?这个可以,毕竟确实好听。

想好理由,白梨张了嘴,正打算说话,却见温知玄突然笑了一下,“喜欢听我弹钢琴?”

这个问题和她想的理由不谋而合,只不过是换了个说法,但不知道为何,白梨总觉得两者之间的意味并不相同。

心中虽有疑惑,但她却不可能给出其他答案。

“喜欢。”

温知玄拉着她的手腕,带她进了屋子,然后关上了门。

屋子没有开灯,只靠月光照明,温知玄背对月光,白梨看不清他的神情,而月光却肆无忌惮地落在她的身上,让她在他的面前无所遁形。

她背靠门板,被他拉着手腕,无处可逃。她很窘迫,很不自在,很局促不安。

单薄的睡衣堪堪挂在她的身上,她不敢伸手遮住自己胸前的沟壑,怕太过突兀;也不敢轻举妄动,拉下自己的裙摆,怕他察觉。

刚沐浴过的**和他身上的清香纠缠在一起,她有些逃避性地偏过头,闭上眼。

好像有道视线掠过她的皮肤,却又好像没有;好像有灼热的气息打在她的脸上,却又好像不是。

他们之间好像很暧昧,又好像只是她的错觉。

“为什么喜欢听我弹琴?”

“因为很好听......”

“只喜欢我的?”

白梨硬着头皮道:“你的最好听。”

她听到温知玄发出一声轻笑,然后松开了自己。那莫名的压迫感也随之消失,白梨睁开眼。

温知玄来到钢琴前坐下,“过来坐。”

白梨依言在他身旁坐下。

琴凳一人坐有余,两人坐就显得有些拥挤。白梨和他肌肤相贴,心跳加速之余更多的是想要逃离。

“会弹钢琴吗?”

白梨点了点头。

温知玄勾起她的下巴,眯眼微笑,低眸看她,“给我弹一首呢?”

四目相对,两人的脸挨得很近。白梨轻嗅了一下,好似闻到了酒味。

温知玄喝酒了吗?不,应该是度数不高的含酒精饮料,他不像是会喝酒的那种人。

白梨挪开视线,低声道:“可以不弹吗?”

温知玄倒也没有勉强,放开了她,手指抚上琴键,曲音流淌,白梨听得沉醉。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弹琴,也是第一次他的琴音离自己这么近。眼中浮现回忆之色,她眼波柔和,嘴角含笑。

“很好听。”

琴音骤然停下,白梨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了口。但她转念一想,这只是普通的赞美,随即又安下心来。

气氛有一瞬间的安静,温知玄问:“白梨,你是在哪里看到我的表演?”

“市音乐厅。”

“什么时候?”

白梨轻咬下唇。

她该怎么回答?

她不知道温知玄为什么会突然问自己这些问题,她能想到的只有上次市音乐厅被他发现了是自己。

可如果她的回答是市音乐厅的那次,那么她当时的乔装打扮和落荒而逃就会显得很可疑。

假使她说出的是以前的时间,那她现在依旧喜欢着他弹奏的钢琴曲,那是不是就说明自己对他很在意很关注,那为什么一开始做同桌她又要装作不认识?她又该怎么解释自己两次三番地出现在他出演的舞台?最坏的结果就是,自己喜欢他的事暴露。

“说不上来吗?”

“......不记得时间了。”

白梨低着头,双手放在腿上握紧成拳。

要不,告白算了?

“温知玄,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

白梨深吸口气,鼓起勇气道:“上次......我不小心吃了你喂我的冰沙。”

温知玄的右手食指按在琴键上,弹了几个音,方才回答:“我只是想和你分享一下。”

说着,他露出温和笑意,好似真的只是单纯地想分享,并没有其他意思。

对白梨而言,她听到的却是他在告诉自己别自作多情。

“嗯,很好吃。”

“喜欢的话可以和朋友一起去。”

“好。”

温知玄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先下去了,你早点休息。”

“好。”

温知玄离开琴房,没有关上门。

白梨坐在琴凳上,仍旧低垂着头,发丝拂在琴键上,眼中泪珠坠落。

哈哈,我又多想了。

好失败啊,她总是心存妄想和贪念,才会把一些正常的行为曲解成自己想要的那样。她为什么总是对自己没有清晰的认知呢?

她好糟糕啊......

门外,温知玄站在白梨先前站的位置,听着里面传来的低声抽泣。听了一会儿,他走下楼梯,没有回头。

一楼,温知玄看到江苑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可以看到昏暗的房间中,他正坐在电脑前浏览着网页。

他走进去,关了门,来到他的身后,看到他浏览的是一个人的信息——唐斌,也就是唐文珊的父亲。

江苑没有回头,但也知道来人是谁。他对温知玄道:“虽然有办法把唐文珊赶出学校,但唐斌有些难办啊。”

“他不是在学校敛财吗?”

“找不到证据,而且校长和他沆瀣一气。”

温知玄却是一笑,“你可以问问何清云。”

江苑有些意外,转过椅子看向他,“他有办法?”

“给你的聊天截图,就是他让我拿到郑雅慧的手机恢复的。”

“看不出来他还挺有本事的。”江苑拿出手机,“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温知玄也拿出手机,将何清云推荐给他。收回手机,他道:“我先走了。”

“行。”

温知玄离开后,江苑给何清云打去电话。电话铃响三声后接通,他道:“何清云,需要你做件事。”

“......”电话对面的何清云看着手机上十点半的时间,又听到这霸道十足的命令,心里十二分无语。

“大哥,我不是给你打工的。”

“要多少你说。”

万恶的资本主义!

何清云语气严肃,“江哥你找我做事,我肯定是义不容辞的。”

江苑打开一瓶啤酒,喝了一口,道:“我想要唐斌贪污的证据。”

何清云干笑了两声,“你还真是看得起我啊。”

江苑放下啤酒罐,不甚在意地道:“做不到就算了。”

大不了他再想其他办法。

何清云陷入了思考。

江苑想要弄唐斌,显然是因为白梨,就算自己拒绝了他,想来他也有其他的办法,但他却选择来找自己,说明他虽然可以办到,但却需要付出一些代价,而这个代价是他也有所顾虑的。

那么自己呢,自己该如何选择?他可以选择明哲保身,不上这条贼船,只是......

只是,畏首畏尾可不是他的风格。

一个瘦小女孩儿被欺凌了都还敢妄图保护别人,自己一个大男人,那么怂像什么话?

他自信一笑,“哥,你会保护我的吧?”

江苑嘴角微勾,“放心,大不了等你出来,我给你分配个工作。”

“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交给你了。”

“好,我会尽快。”

……

好热,好热,好热,好似有烈火在灼烧。

血腥味,焦糊味,吵嚷声......

“小梨儿,以后就只有我们两人了。”

“去见你妈妈最后一面吧。”

半夜,昏暗的房间中,白梨猛地睁眼。她坐起身,掀开盖在身上的薄被,平复着自己有些紊乱的呼吸。

她做噩梦了,梦到了以前的事。

她下意识地摸向床头,却摸了个空。回过神来,她擦去额上湿热的汗,感觉大脑昏沉,还有些口干舌燥。

穿上鞋,拿过桌上的手机,她开着手电筒,打算下楼去餐厅倒杯水喝。

楼下漆黑一片,窗帘被拉紧不透一丝光亮。一杯凉水下肚,白梨感觉大脑清明了几分。她关了手机的手电筒,握着玻璃水杯,站在餐厅一言不发。

一滴温热的泪划过脸庞,她伸手抹去,吸了一下鼻涕。她现在不太想回到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的二楼,于是摸黑去了客厅。

眼睛已经适应黑暗,她看到沙发上好像坐着个人。

她唤了一声:“江苑?”

对方没有回话,好在白梨对他这副不想说话的模式很是熟悉,心中认定就是江苑。

白梨在沙发的一侧坐下,曲腿抱着膝盖,脸埋进手臂中。

江苑没有说话,而自己现在也不是很想说话,但有他陪伴令她很安心。

就这样坐了一会儿,困倦袭来,沉重的眼皮刚合上,身躯无意识地向一侧歪去,手臂一紧,江苑抓住了自己。

白梨清醒了几分,但仍旧感到很困。她放下腿,手臂撑在沙发上,向江苑靠近了一点距离,低声问道:“你睡不着吗?”

江苑在她有动作的时候就已经松开了她。

白梨见他依旧不说话,猜想他应该是心情不好。虽然他不久前还挺正常的,但他一向阴晴不定。

想了想,白梨向他挪了挪。靠得近了,她闻到了一股酒味。

“你喝酒了吗?”

江苑不语。

白梨戳了戳他,他没有任何反应。看来是心情十分不好了。

白梨双膝跪在沙发上,抱住了他。

嗯......安慰别人要怎么做啊?

就这样抱了一会儿,两人都没有反应,白梨有些尴尬。突然,她灵光一闪,摸了摸他的头,细声道:“别伤心了。”

江苑终于有了反应,反手抱住她,脑袋贴着她的肚子,“嗯......”

白梨心想,原来摸对方的头还可以起到安慰的作用。

江苑的发丝很软,毛茸茸的,很好摸。她低头闻了闻,很香。

跪得有些累了,她放开了他。江苑却没松手,依旧抱着自己的腰。

像个小孩儿,白梨想。

她坐在沙发上,任他搂着,有些发困。头猛地往前坠,江苑抱着自己的手紧了几分,她清醒过来。然后过了没多久,她又开始打瞌睡。

反复了三次过后,她无意识地将头靠在江苑的肩膀上,呼吸平稳均匀,没再醒来。

黑暗中,温知玄动作极轻地将白梨抱到自己腿上。他将她的头靠着自己的肩膀,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抚摸着她的脸颊。

手掌在她纤细的腰侧摩挲了一下,柔软无比。脸是软的,腰是软的,坐在自己腿上的屁股也是软的。

一瞬间,他想就这么一直抱着。

真是荒谬。

他微垂眼眸,看着黑暗中少女的轮廓,在她耳边低声道:“你想和我在一起吗?”

睡梦中的女孩儿自然不会回应他。他自嘲地无声一笑,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触感温热柔软,十分舒服,令他甚至想咬一口。

又抱了一段时间,他将她放在沙发上,站起身,打量着她娇小的身躯。她毫无防备,满身柔弱。

没看多久,他摇着她的肩膀叫醒了她,“白梨。”

白梨醒了过来,有些迷糊。

温知玄道:“回房间睡。”

没等白梨回复,他转身离开。白梨坐在沙发上,有些发愣。

为什么是温知玄叫醒自己?江苑呢,他什么时候走的,怎么也不叫醒她?

心中暗暗对江苑生了一通气,她上楼回到房间。

_

第二天早上,白梨洗漱完,换上了自己的那套衣服。到楼下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江苑正倒着牛奶,见到白梨,道:“刚打算去叫你呢,快来吃早饭。”

白梨拉开一条椅子坐下,看向斜对面吃着早餐的温知玄。

收回视线,她拿过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包子外皮光滑柔软,内里是豆沙馅儿,还冒着热气。豆沙绵密细腻,混着蓬松的面皮咬下,甜而不腻。

江苑将一杯牛奶放到她的面前,也坐下来吃早饭。

白梨道了声谢,拿起喝了几口。她喝得很慢,眼睛忍不住往温知玄的方向瞥。

却见温知玄抬起眼,对上了她的视线。

白梨一惊,连忙收回视线,牛奶溢出,沿着她脖子的曲线滑进她的吊带。

她手忙脚乱地用手擦去,江苑递给她几张纸巾,笑着道:“没人和你抢。”

白梨接过,有些羞郝,“谢谢。”

之后白梨都不敢再往温知玄的方向看去,一顿早饭都是低着头吃完的。

吃完早饭,江苑和白梨打算去海边玩。江苑问温知玄:“知玄,一起吗?”

“好啊。”

_

初升的暖阳斜照,在微波荡漾的海面撒下一片粼粼金光。三人踩着沙滩,温知玄和江苑已经对海边的景象见怪不怪,白梨则是如昨日一般的欣喜。

人们总是对大海有着非同一般的向往,不论是海之广袤,还是海中令人新奇的各种生物,都强烈激发着他们探索的**。

一开始白梨还会因为温知玄的存在而感到不自在,但很快她就被大海摄住了心神。

她驻足远眺,大海辽阔无际,水天一色,一片蔚蓝。海风吹起她的外套和头发,她睫毛微颤,心中满是舒朗与豁然。

浪花冲过她的脚踝,有个冰凉坚硬的东西碰到她的脚侧,她弯下身捡起,是一个白色的海螺。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读过的《小海螺与大鲸鱼》的故事:

如煤炭般的黑色岩石上,一只小海螺渴望着远航,它满心期望地在岩石上写下梦想:“请带我出海远航,好不好?”

命运好似听到了小海螺的渴求,在一个星光闪烁的夜晚,一条灰蓝色的大鲸鱼出现在它的面前。

它载着小海螺畅游在无边无际的大海,冰山、陆地、沙滩、巨浪......

万千风光以其独特的形式,打破了小海螺单调的日常和浅薄的见识,它的世界充满了趣味与色彩。

它看了又看,十分惊奇,对大鲸鱼说:“我觉得自己那么小。”

有一天,大鲸鱼迷了路,意外搁浅在沙滩上。

大鲸鱼没办法自己回到大海,小海螺也感到无力,它痛恨自己的渺小。

“我决不能失败。”

小海螺想到了办法,从鲸鱼的身上爬下,鼓起勇气独自离开了沙滩。

它来到一所小学,在黑板上用粘液写下:“救救鲸鱼!”

最终,小小的海螺凭着自己的努力拯救了巨大的鲸鱼。

白梨站起身,将海螺放进竹篓。

心怀梦想的小海螺邂逅了帮助它完成梦想的大鲸鱼,它惊叹于世界之广阔奇妙,也自卑于自身之无力渺小。

可勇敢的它从来不轻易放弃,无论是困于黑岩,还是大鲸鱼遭遇意外在海滩上搁浅,它都很努力地在让世界看到它的存在、听到它的声音。

“如果你也有梦想,就请勇敢地去追逐吧!驰而不息,时间会给你的努力一个答复。”

不记得是在什么时候,她的作文本被写上这样一句话。那时的她虽然不理解,却莫名记忆深刻。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雨梨春雪
连载中二伏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