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狗 1 猫 0，双洁双重生】
1
中元夜，鬼门大开，阴阳交界处的罡风卷着纸灰与凄厉的呜咽，扫过北境连绵的群山。寻常百姓早已闭门不出，连犬吠都湮灭在浓得化不开的阴气里。
逍遥宗主峰巍峨，诸峰环绕，终年云雾缭绕，入山需过三道剑阵，门规清明，剑法刚正。可此刻，山外的世界，已是另一番光景。
客栈「悦来居」破败不堪，灯笼在风中摇曳，透出惨淡的光。肖欲行站在廊下，一身月白弟子服，眉眼清澈，眼神无辜纯良。他歪着头，看着身前那位比他大七岁、却只早入门四个月的十七师兄——秦子澜。
「掌柜的，两间房。」秦子澜语气平淡，递出碎银。掌柜哆嗦着递上钥匙，肖欲行却伸手截住，指尖轻巧一转，只留了一把。
「一间便好。」他声音清润，带着惯有的撒娇意味，「今日鬼门开，阴气重，我担心师兄安全。」
秦子澜抬眸，那双常年缄默的眼，深如寒潭。他体弱，主动申请在师门管理后勤，从不修炼——至少明面上如此。
「欲行，规矩。」秦子澜低声，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他怕靠近，怕这美好碎裂，怕前世引三清毒灰飞烟灭的结局重。
肖欲行却笑了，梨涡浅现，无辜里藏着执拗。他忽然上前，一把将秦子澜打横抱起，动作行云流水，看似单薄的身体，薄肌线条在衣下绷紧。秦子澜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肖欲行！放我下来！」
「师兄别闹，我得保证你的安全。」肖欲行扛着他，径直上了二楼上房，一脚踹开门，将人扔在床榻。
秦子澜撑起身，眉宇间终于染上怒意，却见肖欲行凑近，眉眼弯弯，指尖轻点他颈侧穴道：「师兄，睡吧，有我在，谁也害不了你。」
睡穴落下，秦子澜意识沉浮，却未真正昏死。他眼睫微颤，视线模糊中，看见肖欲行坐在床沿，伸手替他掖好被角。
「师兄，你这汪潭水，我定能暖热。」肖欲行低语，以为他已熟睡。
夜半，阴风更盛，窗棂作响。床底缝隙，一丝黑气渗出，女鬼罗刹披头散发，指甲尖利，正欲攀床吸阳。她窥见秦子澜「昏睡」，又见肖欲行背对，正欲动手。
肖欲行忽然睁眼，那瞬，眉眼清澈尽褪，取而代之的是鬼界阎罗的森寒。他未起身，只一拍床板，声如洪钟：「滚出来。」
罗刹骇然缩在角落，浑身发抖，鬼气溃散。肖欲行回头，看了眼「沉睡」的秦子澜，语气轻柔：「别怕，我不会让她伤你。」再转头，面对罗刹，眼神已是无情，大喝：「本座在此，也敢放肆？」
罗刹瘫软，连滚带爬缩回床底，再不敢动。肖欲行冷哼，鬼气外放，刹那间房间阴风静止，仿佛连鬼门都畏惧三分。他重新坐回床沿，指尖抚过秦子澜脸颊，动作珍视，眼里却早已千疮百孔——幼时悲惨让他摇摇欲坠，唯有这人，是他依赖的港湾。受伤了，他定会抱着师兄哭。
秦子澜眼睫微颤，穴道未解，却感知一切。他功力鼎盛，暗中运转，护住心脉，也护住那隐秘的三清毒。他知道肖欲行是鬼界阎罗，知道他甘愿做炉鼎以命换命，更知自己前世为他动情三次，引毒灰飞。这一世，他只看破不说破，以最普通师兄身份守护，哪怕人鬼殊途，哪怕美好易碎。
肖欲行躺下，将人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发顶，满足地闭眼。秦子澜在他臂弯里，呼吸平稳，心却剧痛。
2
翌日，天光未亮，阴气仍浓。
肖欲行醒来时，怀里的人已不见踪影。他猛地坐起，床榻余温尚存，心口一空，慌张爬满脸庞。他掀被下床，连鞋都未穿，推门便见廊下那道身影——秦子澜负手而立，晨风拂过他单薄的衣袍，面色苍白，却脊背挺直。
「师兄，你怎么醒了？」肖欲行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委屈，「我明明点了你睡穴。」
秦子澜未回头，淡淡道：「常年身体紊乱，睡穴效力浅。」
肖欲行盯着他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昨夜那罗刹被他一喝便缩回床底，今晨却已消散无踪，他本以为是鬼门关闭自行退去，可此刻细想，那罗刹分明是被外力强行驱散。他指尖微动，鬼气探出，却未察觉任何异常。
秦子澜转身，递来一个油纸包：「吃吧，赶路要紧。」
肖欲行接过，打开是热腾腾的糖饼，他眉眼弯弯，凑上前：「师兄特意给我买的？」
秦子澜不答，已迈步向前。肖欲行跟上去，咬了一口，甜意漫开，他低声道：「师兄，你待我真好。」
秦子澜脚步微顿，又继续走。他不敢回头，怕看见那双清澈的眼。
3
二人行至一处荒村，阴气盘桓不散。村口老槐树下，吊着三具尸体，皆双目圆睁，面色青紫，像是被活活吓死。肖欲行皱眉，鬼气感知下，村内怨气冲天，有厉鬼作祟。
「师兄，你在此等我。」肖欲行转身，语气认真，「我进去看看。」
秦子澜却拉住他衣袖：「一起。」
肖欲行一愣，随即笑了：「师兄担心我？」
秦子澜松开手，别过脸：「怕你惹祸。」
肖欲行笑意更深，他知秦子澜嘴硬心软，便也不戳破，只将人护在身后，缓步进村。荒村死寂，只有风声呜咽，像是鬼哭。肖欲行表面警惕，实则暗中以鬼气探查，却发现村内厉鬼不止一只，而是成群结队，像是被什么驱赶聚集于此。
「师兄，跟紧我。」他低声，指尖已凝起剑诀，却未拔剑——逍遥宗剑法刚正，以「直、正、清」为根本，可此刻他更想以鬼界手段速战速决，免得吓到秦子澜。
秦子澜在他身后，目光却落在他紧绷的肩线上。肖欲行以为他不知，可他看得分明，那厉鬼群中，有一只修为极高，正潜伏暗处，伺机而动。他指尖微动，一缕真气悄然凝于袖中，却未出手——他不能暴露。
厉鬼终于扑出，肖欲行剑诀一引，剑气凛冽，一剑破万法，瞬间斩灭三只。他身法极快，月白弟子服翻飞，眉眼间那无辜纯良尽褪，取而代之的是杀伐果决。他下手极狠，不留活口，剑光过处，鬼气溃散，连惨叫都未及发出。
秦子澜看着他，心中微痛。他知道肖欲行幼时经历悲惨，才养成这般「对鬼界和江湖人毫不留情」的性子，可在他面前，却总是一副需要呵护的模样。他忽然想起前世，肖欲行也是这样，在他面前撒娇耍赖，受伤了便抱着他哭，可转过身，便是阎罗威压，杀伐无情。
「师兄，小心！」肖欲行忽然回身，一剑斩向秦子澜身侧，一只厉鬼被剑气劈散。秦子澜这才发现，自己走神间，一只厉鬼已悄然逼近。
「师兄，你没事吧？」肖欲行快步上前，握住他手腕，上下打量，「吓着你了？」
秦子澜摇头，却见肖欲行脸色忽然一变，低头看向自己左臂——一道黑气正沿着衣袖蔓延，是厉鬼临死前的怨毒之气，虽不致命，却灼痛难忍。
「嘶……」肖欲行倒吸一口凉气，却强撑着笑，「没事，小伤。」
秦子澜却一把抓住他手臂，扯开衣袖，只见白皙肌肤上浮现一道青黑痕迹，像是被毒蛇咬过。他眉头紧锁，指尖凝起真气，缓缓渡入，将那怨毒之气逼出。肖欲行愣住，看着秦子澜专注的侧脸，忽然鼻尖一酸，眼眶泛红。
「师兄……」他声音哽咽，「我疼。」
秦子澜动作微顿，抬眸看他。那双清澈的眼里蓄满水光，眼尾泛望向他。他心口一痛，前世记忆翻涌——那时肖欲行也是这样，抱着他哭，说疼，说怕，说师兄别走。他忍不住抬手，抚过肖欲行发顶，声音低哑：「忍一忍，马上好。」
肖欲行却顺势扑进他怀里，双臂环住他腰，脸埋在他肩窝，闷声道：「师兄，你别离开我。」
秦子澜僵住，手悬在半空，半晌，才轻轻落在他背上：「我不走。」
肖欲行抱得更紧，声音闷闷的：「你骗人，你总是推开我。」
秦子澜沉默。他知道自己确实在推开，怕靠近，怕暴露，怕前世重演。可此刻，怀里的人颤抖着依赖他，他竟不忍心再推开。他低声道：「我不推你。」
肖欲行抬头，眼眶通红，却笑了：「师兄，你说的，不许反悔。」
秦子澜看着他，那笑容灿烂，却让他心口更痛。他别过脸，低低「嗯」了一声。
4
怨毒之气被逼出后，肖欲行手臂恢复如初，他却仍赖在秦子澜怀里不肯起身。秦子澜无奈，只得由着他。荒村厉鬼已清，二人继续赶路，肖欲行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路叽叽喳喳，问东问西。
「师兄，你为什么不修炼啊？」
「不宜。」
「那你怎么活到现在的？」
「……命硬。」
「师兄，你以后娶媳妇吗？」
秦子澜脚步一顿，回头看他。肖欲行眨眨眼，一脸无辜：「我听说宗门里好多师姐喜欢你。」
秦子澜收回目光，继续走：「不娶。」
「为什么？」肖欲行追上来，「师兄你长得好看，又温柔，肯定有人要的。」
秦子澜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娶吗？」
肖欲行愣住，脚步顿在原地，耳尖却悄悄红了。秦子澜未回头，继续向前，嘴角却微微勾起。肖欲行反应过来，快步追上去，声音带着慌乱：「师兄，你、你什么意思？」
秦子澜不答，只道：「赶路。」
肖欲行追着他，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跳得厉害。他忽然想起昨夜，秦子澜在他怀里，呼吸平稳，他低头偷亲了那人发顶，当时只觉满足，此刻却莫名心虚。
他甩甩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快步跟上。
入夜，二人宿在一座破庙。肖欲行生火，秦子澜靠墙闭目，看似休憩，实则暗中调息。他今日动用真气逼出怨毒，虽未暴露，却牵动体内三清毒，胸口隐隐作痛。他不动声色，将痛意压下，面上仍是那副缄默模样。
肖欲行坐在火堆旁，拨弄着火柴，火光映在他脸上，那清澈的眉眼在明灭间显出几分深邃。他忽然开口：「师兄，你睡了吗？」
秦子澜未答。肖欲行便当他睡了，低声道：「师兄，你知道吗，我其实不是人。」
秦子澜眼睫微颤，未睁眼。
「我是鬼界的阎罗王。」肖欲行声音低低的，带着自嘲，「我披着人皮，陪在你身边，怕你知道，又怕你不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我心悦你，可人鬼殊途，我不敢说。」
秦子澜心口剧痛，三清毒翻涌，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响。
「可我又想，要是能一直这样陪着你就好了。」肖欲行笑了笑，声音带着少年人的天真，「师兄，你别嫌我烦，我会一直对你好的。」
秦子澜指尖掐入掌心，痛意与毒意交织，他却只觉心头酸涩。他多想告诉肖欲行，他知道，他都知道，可他不能说。他怕一旦挑明，这美好的假象便会碎裂，怕肖欲行知道前世之事后，会愧疚、会痛苦、会推开他……
夜深，火堆渐熄。肖欲行靠在墙边，不知不觉睡去。秦子澜睁眼，看着他熟睡的侧脸，目光温柔而痛楚。他抬手，指尖虚虚描过肖欲行眉眼，却未触碰。
「欲行……」他低语，「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为我而死。」
他收回手，闭目调息，将三清毒强行压下。窗外，月光透过破庙屋顶洒落，映出两道身影，一坐一卧，明明近在咫尺，却也远隔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