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快马加鞭,连夜赶回了西蜀雍城。瞧见霜霖殿时,风吻茗心中一阵暗喜,看来这次出宫大作战很完美呢。
“你是在违抗本公主的命令吗?”
一道清脆的女声传到风吻茗的耳朵里,熟悉的声音让她暗叫一声不好。
果然,那个和她一直不对付的三公主风听晚正带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堵在她的霜霖殿门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风吻茗犯了什么事,下令来抓她来了。
“三公主恕罪,实在是五公主染了......风寒,医官嘱咐需要静养不宜见人,连......连皇上都下旨了的,无诏旁人不得入霜霖殿,还请......还请三公主恕罪.....”
侍女沐瑾挡在霜霖殿面前,神色惶恐的和对面那个衣着华丽、气场逼人的三殿下风听晚对峙。
风听晚冷哼一声。她知道风吻茗每到这个时候都会偷跑出宫,今年自然也不例外,不一样的是今年居然都学会撒谎了——跟父皇说自己染病不宜见人,这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偏偏父皇就允了。
“五公主自己便是一个喜好投机取巧之人,现在看连身边的人都沾染上了她的劣性,倒蒙骗起本公主了。”风听晚轻笑一声,懒散的眸光扫在沐瑾身上,带着凉薄高傲的语调:“这皇宫谁不知五公主的医术无人能敌,何等风寒能让她闭门五日?”
“呃.......五公主说这个风寒是......很严重很少见的,三公主身体贵重经不起罹病,三......三公主一定要三思啊。”
“这就不劳你挂心了,本公主乃皇族血脉,也不是一个小小风寒能摧垮的。让开。”
风听晚微扯了一下嘴角,似乎是想笑,但这样的表情配上她那不可一世的眼神看起来就像讥笑。
“这......”沐瑾实在是没话了,徒劳的挡在大殿门后。
“再不让开我可就让侍卫们动手了?”跟在风听晚身后的侍女见沐瑾犹犹豫豫的,上前再下一剂猛药。
见她不动,侍女指挥着身后的侍卫们闯进去。
可手抬到一半,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打在了她的手背上,疼的她发出了短促的惊叫。
紧接着,石子砸在地面上的“咔哒”声传来,随即便是侍卫首领慌忙拔刀的声音:“有刺客!保护公主!”
“刺客没有,野客倒是有很多。”
清冽干净的声音从宫墙的角落里散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似山风佛过竹梢,没有半分杂质。
众人皆是一愣,纷纷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宫墙下那棵垂柳正随风轻晃,如瀑般垂落的绿丝绦间,竟倚着个人,他半抬着眼,眉梢微挑,注视着他们的眼眸优雅又不失威慑,再定睛一瞧,他那指节分明的像玉雕般精致的手,正以把玩绝世珍宝的姿态,抚弄着在指腹间来回跳跃的石子,显然,阻止侍女的罪魁祸首正是他。
风听晚看见来人是他眉眼似乎软乎下来,但口上依旧不饶人:“楚侍卫何来此言,本公主想要进去探望自己的妹妹何错之有?偏生在你嘴里便成了不懂规矩的野客?”
“哦?”楚言一歪头,在清风的佛动下笑的眉眼弯弯,一整副阳光明媚的模样,好似对面是什么至亲好友一般,但离得近了才发现,他眼眸沉静如水,不含半分笑意,“那可以请公主离驾了吗?”
风听晚求之不得,正要接下,不经意敛眸便看见楚言一带着手套的左手,未多思虑唇齿已启:“春深渐暖,楚侍卫还带着这覆手之物,不怕惹得肌肤生痱吗?”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在说啥,慌张的捂上自己的嘴,转身离去。
沐瑾才是这场表演里心跳起伏最大的人,她安抚似的拍拍自己的小心巴,对阔步走来的楚言一道:“还好你来了,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这次耽搁了些时日,不过好在,也算平安归来了。”楚言一敲敲殿门。
说到这个沐瑾可算想起来自己还有个便宜公主了,问道:“怎么不见殿下?”话落,仿佛早算准了她会这么问一般,霜霖殿朱漆的大门“哐”的一声敞开,风吻茗踩着轻快的步子华丽出场(当然不是衣着华丽,是形式华丽),高举着双手在那两人面前转圈,尤其是在沐瑾面前多晃悠了两圈,眼睛里亮闪闪的,似乎在用目光询问沐瑾“有没有想我呀”。
楚言一神色淡然的拨开她往自己的院子走,边打着哈欠边说:“我要去睡了,没事别来打扰我.......”
沐瑾面带微笑的看完了风吻茗的辣睛催泪表演,一听楚言一要去睡了,连忙跟在他身后接话:“哈哈哈是吗,你去了这么多天肯定忘了自己的房间怎么走了没关系我现在就带你去。”
风吻茗:“.........”
什么意思?为什么不带她回屋?!
“哼!”
风吻茗狠狠一跺脚,右腿的膝盖骨便“咯嘣”一下轻轻裂了,她脸色骤然僵住,眉头拧成一个小疙瘩,疼的她到抽一口凉气,不自觉的弯下腰又顺势坐在地上,双手揉着自己的膝盖呼呼。
“我是今天的倒霉鬼?”她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从灵魂深处发出致命提问。
“殿下?”沐瑾并没有走远,只是离开了风吻茗的视线,本来她也就是跟风吻茗开个玩笑,那成想一转头竟看见自家公主坐在地上,还以为是风吻茗生气了,赶紧跑过来将她扶起来。
“殿下怎么坐在地上,于礼不合啊,快起来。”沐瑾一边使劲拽着她起身一边说。
“别....别扶我....”风吻茗膝盖疼的龇牙咧嘴,右小腿压根使不上力,偏偏沐瑾还在她右边拽着她,非要让她右半边身子先起来不可。
沐瑾一听这话,更是断定了自己的猜想,自责的连尾音都带了哭腔:“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跟殿下开玩笑的,殿下打我骂我,我都愿意受着,只求殿下您起身,莫要失了公主威风啊........”
不是她愿意起啊,实在是她右腿废了。
“等......等等......等等等等......啊......不要在右边.......呜呜呜....”风吻茗比她还想哭,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什么.....不要在右边?”沐瑾接收到信息,乖乖听话停住动作,等待风吻茗的下一步指示。
“我......右边的膝盖裂了,使不上力,你.....你去左边扶我....”
风吻茗断断续续的将真相道出,完全不管在一旁知道真相掉下眼泪的沐瑾。
三日后,西蜀帝寿辰。
“楚言一呢?再磨蹭可要迟到了。”
“楚哥说他不想去。”沐瑾一边帮风吻茗理着身后的衣裳,一边道。
“为何?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往年楚言一都会陪她们一起参见宴会,今年却一反常态,其他的倒是没什么,风吻茗就怕是楚言一的.......左手疼了,还硬撑着不说。
沐瑾一个顿都没打,直接回答:“没啊,他就说他不想去了。”
这倒是个符合楚言一的理由,不过他要是真这么说那就代表没事,因为他有事就会给自己找理由来掩饰自己没事。
风吻茗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不管他了,咱们过去吧。”
“是。”沐瑾应了一声,跟在风吻茗的身后一起出了霜霖殿。
却在不远处的鱼塘边上,碰见了风听晚,她捻着手帕,垂眸欣赏着池中锦鲤,真乃美人画也。
见她转头风吻茗连忙行礼,抬头却见她朝自己走来。
风吻茗:“..........”
怎么是我刚才的礼数不端正吗?
虽然同为公主,但风听晚的生母是皇后,胞兄又是太子,地位显然要比普通妃子膝下的公主要高贵。
这也是风吻茗不想得罪她的原因,但也不知道为啥,这个风听晚有事没事都要盯着她,连她出宫都要管(父皇都没管呢)。
“怎么就你们两个?”风听晚缓步来到她们面前,随口问道。
“那不然还有谁啊?你们不也是两个人。”风吻茗扬扬下巴示意风听晚和她身后的小侍女。
二人不想耽误时间,罕见的并肩往未央宫走去。
一阵风吹来,带走了风听晚的手帕,几人都未反应过来,便见前方一位身着墨袍的少年旋身接住了飘在空中的手帕,熟悉的身形让风吻茗以为自己看见了楚言一,心里一喜,但对方转过身子后,她便从喜转变成了惊。
那少年身形峻拔,墨袍衬得他身姿清瘦利落,可裸露在外的手腕线条暗藏劲力,带着特有的灵动与力量,望向她们时唇角毫不吝啬的上扬。
可真正让风吻茗震惊的是,那少年的面容与楚言一竟有五六分的相像,尤其是眉眼间,连微挑的角度和笑起来弯曲的弧度都如出一辙,若是不相熟的人,隔得距离远了,还真分辨不出来这两人的区别。
这.......这是谁啊?
风吻茗左看看和她一样震惊的沐瑾,右看看紧皱眉头呆愣在原地的风听晚,自顾自的冒出几个问号。
少年阔步向她们走来,修长的两指勾着那蓝色手帕递给她们,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三公主,这玩意儿可要抓紧了些,我是用不上,您要是丢了,后面可怎么办呢?”
风听晚笑了,因为她知道这不是楚言一,扬起下巴回道:“公子所言甚是,是我的,我自会紧紧抓在手里,不让他人沾染。”
她垂眸看了眼对方手中的手帕:“既然这手帕已经染了旁人的秽浊之气,那本公主也就没有留着它的必要了。”
风听晚的眼睛盯着对面少年含笑的眼眸,缓缓行了一个平礼以表感谢,随即移开眸子收回表情,淡声说:“风吻茗,走。”
风吻茗多看了他一眼,快步跟上风听晚,将那少年远远甩在身后。
少年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嘴角勾出一个极淡的弧度,眼中的玩味褪去,取而代之的事猎手锁定猎物般的狠戾,全然不见刚才那开朗亲人的样子,他薄唇轻启,音色低而缓:“倒是个装模作样的。”
他漫不经心的张开五指,手帕骤然向天空中飞起,在阳光的照射下,任何事物都无处遁形,包括在手帕四周缠绕着的白色粉末,粉末淅淅沥沥的掉在他身后的鱼塘里,池子里的锦鲤以为是鱼食,轰然上去一抢而空,谁知,进入口中的下一秒,便翻起了雪白的鱼肚,慢悠悠的浮上水面。
而少年,早已远去。
风吻茗一路走一路问号,一边还要躲避风听晚的突然袭击——转头,感觉自己去玄时宫的这段路上,CPU都能死去活来好几次。
你看见了吗?
我看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
兴许是巧合.......
巧合也不会连神韵都这么相像吧?
风吻茗扭着头和沐瑾悄悄打着哑谜,完全没注意到前面的风听晚已经停下了,由于后脑勺不让长眼,所以她毫不意外的和风听晚的背部来了个亲密接触。
“哎哟。”
风吻茗撞得一个趔趄,被沐瑾湛湛扶住。
抬头一看,原来她们已经来到了玄时宫,风听晚偏头看着风吻茗,眼里含着警告,道:“今日之事,不许告诉任何人。”
风吻茗:“.........”
你看我有人能告诉吗?
她还在考虑自己要不要告诉楚言一,不过既然风听晚都这么说了,那她必须.......告诉楚言一啊!这可不是她故意挑事,她这么温柔可亲善解人意怎么会找人麻烦呢?她只是......不忍心她的朋友所受蒙蔽罢了.......
风吻茗使劲抿起唇瓣严肃的看着风听晚,好似自己绝对会遵守她的话一般,轻轻的点头,实际上她心里都要乐开了花。
耶!风听晚,你也有今天!哈哈哈!
风听晚自然猜不出风吻茗在想什么,只能通过她的面部表情去观察,看在对方还算诚恳的份上,她只是冷哼了一声便踏进了宫门。
“殿下,我们也快进去吧。”沐瑾在风吻茗身后提醒道,也不知她家公主是受了什么刺激,盯着地面笑了半天,这来来往往的宾客无不好奇的转着眼珠子打量着她。
这这这......这可真是太丢人了哇。公主我们还是去宫内丢人吧,至少里面的光线没有在阳光下面这么火辣辣......呜呜呜。
金碧辉煌的玄时宫,使得满殿宾客的衣袂都沾着几分亮色,熟悉的高官相互打着招呼,女眷也高兴的拉着闺友谈笑。
显然,寿宴还没开始。风吻茗庆幸的拍拍自己的胸脯,心想还好还好,自己还不算是踩点,结果她刚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西蜀帝后便从后殿出来了,大殿瞬间安静。
殿内的臣子们收起方才散漫的神情,都工工整整的向风喻璋行礼:“臣等,参见皇上,参见皇后——”
风吻茗也不例外,刚坐下的屁股就像弹簧一般迅速离开了自己的凳子,带着沐瑾一块儿跪在地上行礼。
风喻璋身着明黄色长袍,与皇后一同来到自己的位子上,大手一挥,沉稳雄厚的声音传遍宫殿:“今岁朕届知命之年,诸邦使臣远道而来,朕心甚慰,幸与诸君欢聚一堂,今次寿宴,非为彰显朕之威仪,实愿与天下共庆太平,诸君无需拘谨,随心喜乐便好。” “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也上前,头上的珠翠随动作轻晃,她微笑着说:“百国来贺陛下的寿辰,本宫亦心感欢喜,愿陛下此后圣体康泰,岁岁如今朝,也愿友邦与我朝情谊绵长,共护这天下安宁。”
“谢皇后,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都起身,坐吧。”风喻璋与皇后分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说完开场语后,大家纷纷入座,司仪高声唱喏:“吉时已至——今逢圣主万寿之辰,四海同贺,万国来朝!殿内诸卿、命妇齐聚玄时宫,共祝陛下圣体安康,国运昌隆!生辰宴,开宴——!”
宴启,丝竹绕耳,舞女入殿,好不欢乐。
“今年使臣这么多,送的礼物肯定也很多嘻嘻嘻,我要看看有没有我想要的。”风吻茗一想到这件事就高兴的咧开了嘴,拉上沐瑾一起乐呵:“哎哎哎,沐瑾,等会儿一下宴席,我们就赶紧飞奔到父皇那里讨要宝物,先到先得哎。”
沐瑾尴尬的笑笑:“是是,公主,您高兴就好.......”
“东离使臣,东离三皇子姬亦辰祝西蜀帝福寿绵长,与盛世同辉,进百年脉参一株。”
风吻茗的愣住——这道声音她不久前听到过。
抬眼望去,果不其然,那位东离三皇子正是刚才路上她与风听晚遇到的公子。
他立于大殿中央,躬身行礼,带着少年的几分英气,横冲直撞,却又不失礼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