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吻茗在坐马车回府的路上,一刻不停歇的用红丝练习挑叶脉,每次坚持不了十秒就失败了。
她甚至挑不出叶子上较粗的纹路,要么是太过紧张手指颤抖,红丝偏了方向勾破叶子,要么是力道控制不好,直接挑破叶脉。
穿针穴的时候,幸亏老头天天在她耳边用言语激励她,让她根本没时间胡思乱想,现在没了督促,她开始放飞思绪,怀疑老头是不是在难为她呢,其实她已经做的很好了,但老头为了不让自己骄傲自满,故意说她还差点火候。
哼,他果然是多心眼的老头!话说千雨姐走了,我又不会用红丝救人,那谁来解粲血蛊呀?
她这两天这么勤奋,就是想赶在回到宛丘的时候,能有一丢丢的小成果,为百姓解蛊,现在看还是算了,她太弱了。
她也想复制山城镇解蛊的方法,可随着玄气通针的修炼,红丝也越来越强横,韧性和密度都有所提高。
所以当红丝刺入她血管的时候,她瞬间感受到了血液疯狂倒流,半边身子都失去了知觉。
这还是因为她是血蕊荆棘蚕的主人,红丝感应到了同源血液才有所收敛,要是换做其他不相干的人,恐怕会因血管破裂失血过多而亡。
风吻茗苦涩的叹了口气,认命的抓起叶子继续练习。
马车很快驶进了宛丘城,街道两旁伫立着整齐的士兵,将伸着脑袋观望的百姓隔绝开,空出一条足够皇家仪仗行驶的路道。
风吻茗心中疑惑,这总不会是在欢迎她吧?
她将租赁的马车还了回去,猫着身子挤进人群中,逮着一个人就问:“大哥,你们都在等啥呀?”
大哥眼眶中怀着激动的泪水,颤抖着手道:“救星啊,救星!皇上请来了巫蛊族的大祭司,来拯救我南陌于水火之中!”
风吻茗皱眉,双手叉腰歪歪头,脱口而出:“你们不拥护自己的国师,转去捧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大祭司?”
“哎,小妹妹,你是新来的,不了解。”一个稍微年轻点的公子道:“莫千雨本身就不属于巫蛊族,顶多算个半路出家的蛊师,她那点水平,我练个几年也能整出来,她能当上国师,属实是赶在吾皇偏爱巫蛊的时候。”
围观的也有人插话进来:“说的没错啊哥们,妹妹,你别嫌话难听,这人呐,不比是分不出斤两的。这个大祭司是皇上费了好大劲儿才请过来的,据说此人的先祖是开创巫蛊术的先驱之一,家族世代都是修炼蛊术的,道行跟普通人肯定不一样啊,哎来了来了,快看!”
风吻茗被勾起了好奇心,同他们一样扯着脖子观看,只见前方仪仗队伍浩荡走来,侍卫持鎏金仪仗开道,八匹纯黑骏马列成两列紧随其后。
而驾马走在正中间的,是身着苗疆盛装的大祭司,胸前层叠的银饰和宽大的耳坠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轻响,他面阔硬朗,剑眉斜挑,五官英气逼人,半阖的眼眸缓缓搜过众人,带来厚重的压迫感。
百姓收了声音不敢喊叫,只等他远去了才低低的议论起来。
风吻茗摸着下巴神色微妙,怎么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人啊?许是她的视线太灼热,大祭司被吸引过去,吓得风吻茗赶紧躲在众人后面。
她心有余悸的拍拍胸脯,安慰自己:吓死了,差点被发现。
哎不对啊?我害怕什么?
大祭司被皇家仪仗迎接到了宫中,好戏看完,风吻茗也准备拍拍屁股走人了,经过一家小饭馆的时候,听见人讨论,“奇了怪了,以往这样的大场面,都是太子来迎接,今儿个怎么换成五皇子了?”
太子?
风吻茗脑袋转了个弯儿,瞬间想到了百里问殇,自然而然的意识到了这位传说中的大祭司,不正是那天和百里问殇纠缠的人吗。
她扯了下嘴角,她好像知道为啥洛太子不出面迎接了。
风吻茗心事重重的回到了百里府。考虑到这几日出入府门的人偏多(尤其是像她这样的弱鸡还喜欢往外跑),百里问殇就将看管大门的暗器卸掉了,只安排了五六个侍卫。
她跟侍卫打了个招呼,便进去了,脚踏进院子里还没一秒,就感受到了里面压抑的气氛,不过她并不害怕,反而有点幸灾乐祸。
出于对某人的‘关爱’,她很想去凑这个热闹。
风吻茗飞快的溜进最深处的主院,贴在院子的墙角蹲下,里面传来模糊的声音,她屏住呼吸努力竖起耳朵,却听到左边的槐树发出一声轻笑,吓了她一跳。
躲在树后那人好似也被她惊恐的吸气声吓到了,一下子没了动静。
两人都绷紧心弦,扒着树悄悄探出脑袋,在看到对方时,都狠狠的出了一口气。
风吻茗咬牙切齿:“你这个偷窥狂,又被我抓到了吧!你这次说,还有什么理由!?”
闻人安额头磕在墙上给自己降温,无语道:“我真服了!你是有什么探测器还是怎样,怎么我唯二的两次偷窥都能被你抓着啊?”
“哎呦哟,还唯二,你骗鬼呢,堂堂毓临太子能不能有点作为?没事少来窥视人家幸福的生活!”
闻人安懵了两秒,忽的转头盯着她问:“那你是来干嘛的?”
风吻茗:“.........”
她刚要开口就被闻人安打断了,“好好好,我说怎么每回都能抓着我呢,原来是贼喊捉贼啊。”
风吻茗囧了半晌,看着闻人安贱嗖嗖的模样就来气,她豁出去了喊道:“那又怎么样嘛。上次是意外,这次我是来看好戏的!”
闻人安摊开双手做出一个“我请问呢”的表情,“那我也是啊,我又不是来破坏他们的幸福生活的,你是哪里来的垄断资本家,电影院的观众席上只允许坐你一个人是不是?”
“嗯......算了,说不过你。”风吻茗只用一秒就和闻人安和解了,趴在墙上问道:“哎哎,那两人都发生了啥?吵架了吗?”
闻人安:“包吵的。主要是小公子单方面训斥洛太子,我就跟着沾沾光,看洛太子吃瘪嘿嘿。”
风吻茗也是这么想的,洛临澈从出场到现在就没给过他们好脸,便让她冒出了一种无关恶意的攀比心理,偏又正是她这个年岁该有的直白与坦荡:你撞见了我出糗的模样,那我也想看看你的小窘迫,这样才公平嘛。
直到那两人出了房间来到湖中亭喂鱼,声音才清晰了些,洛临澈从身后揽着百里问殇,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低声道:“别生气了,我违抗父皇的旨意已经被母后骂过了,这次就放我一马吧。”
百里问殇瞪了他一眼,冷声道:“南陌是请不来巫蛊族的其他人了吗?偏要他蚩癌来做这解蛊人,若他真的解决了,以后是不是还要当你们南陌的座上宾?”
“这....是他主动提出要过来的呀.....”
“他要来你就让他来,那我要他死你怎么当耳旁风?”
洛临澈哽住,心想:干脆让他将心里的气全发出来得了,省的睡觉的时候还被糟心事堵着睡不好。
他道:“这件事,我知道的时候,父皇已经下旨安排我去迎接了。”
“你还太子呢,你父皇皇兄宫殿里有点什么动静你都不知道,等他们将你一锅端了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洛临澈叹了一口气:“是我不好,但我保证,有我在的时候,绝对不会让他接近你一时一刻。”
百里问殇冷笑:“他去皇宫的时候你抵抗不了,来我家的时候你倒是能抵抗了。”
四个回合下来,不知道百里问殇出完气了没,反正洛临澈是彻底透支了。
洛临澈哀怨了一声,将脑袋埋进他的颈窝里,闷声道:“好痛啊。你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骂了我两天了,你都不难受吗?”
百里问殇无言,身后温热气息钻进他的皮肤,他垂下眼帘望着湖中的锦鲤发呆,直到洛临澈抱着他的身子晃晃,他才回过神,偏头问:“蚩癌不是那种多管闲事的人,你父皇开了什么条件?”
洛临澈见话锋不再针对自己,偷偷松了口气,回道:“听老五说,苗疆的无妄蛊境出了一个阴生类物种,破坏了蛊境的生息平衡,巫蛊族八位长老联手都未能解决,蚩癌便借这次机会向父皇求取重兵,也算是一命换一命的买卖吧。”
百里问殇皱眉呢喃:“阴生类物种,怎么会?”
后面他们再说什么,风吻茗已经听不真切了,在听到无妄蛊境的时候,她的思想便不受她的控制,神游到天外去了。
她脑中传来一个朦胧缥缈的声音,却传达出一个无比准确信息:必须去无妄蛊境。
她拧巴着脸离开,闻人安注意到她的动作,三两步跟过去,拍拍她的肩膀:“咋了,魂不守舍的?”
风吻茗随口敷衍了一下,拔腿跑了。
她本想钻进自己的房间,但经过斜对面的院子时,双腿忍不住慢下来,她舔了下嘴唇,透过漏明墙看见庭院中的百里难弃在看书。
他一手执书卷,一手撑头,表情微微严肃,偏生垂落的长睫掩去了眉眼间的凌厉,反倒添了些伏案沉思的温雅气质。
风吻茗感觉自己有点紧张,就像红丝刺入皮肤,让她血液回流一样,酥麻了半边身子,既不会带来生命危险,又让她食髓知味。
“怎么不进来?”
院中忽的传来百里难弃的声音,风吻茗动作一顿,想装作没听见悄悄溜走,可院门却毫无预兆的打开了。
看着百里难弃眸中若有若无的笑意,她生平第一次知道尴尬是什么意思,“哈哈,啊,好巧啊,真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你呢,哎呀,我的院子怎么跑你这来了,我先带它走了,再见。”
百里难弃低笑出声,轻轻抬手挡住风吻茗的去路,“着什么急啊?小公主这几日的际遇,我倒很想知道。不如说来让我解个闷?”
“呃......”风吻茗默默低头看了眼挡在自己腰前的胳膊,心里盘算自己能跑掉的几率是多少,不过百里难弃没给她机会,转身打了个响指示意她跟上。
风吻茗坐在他对面讲述自己这两天的所见所闻,一边偷偷观察他的反应,可自始至终他都像是在听一个稀松平常的故事一样,没有任何突出的反应,这让她心里七上八下的,越讲越乱,忍不住问道:“你觉得.....嗯....怎么样啊?”
百里难弃偏头挑眉:“....嗯....是什么?”
“你别学我说话!”
“你在纠结他们的施酬不对等?”百里难弃给她倒了杯茶,“两情相悦的事,岂容他人多言。”
“我....不是问这个,哎呀,不想跟你说。”风吻茗接过茶杯一口闷,她觉得百里难弃明明心里一清二楚,却不愿意跟她讲。
她撇撇嘴,识趣的转开话题:“你知道无妄蛊境吗?”
百里难弃慵懒的靠在椅背上,“谁告诉你的?”
风吻茗怎么也不可能跟他说自己是听墙角听来的,她一本正经的转头去看院子的花,语气坚定:“我看书知道的。”
百里难弃:“.........”
他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手抵着额头放声笑起来,“这么励志的理由你也敢拿出来用哈哈哈,别逗我笑了。”
风吻茗气的想掀桌子,“笑什么笑?!本公主不配看书吗?告诉你,现在本公主最喜欢看的就是书!”
“你是从洛临澈那听来的。”
风吻茗一下噤声了,百里难弃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笑道:“在府中,知道无妄蛊境的人,有我,殇,和洛临澈,殇不会主动提起此地,那便是洛临澈跟殇提及的时候,‘不小心’让你听到了?”
‘不小心’还是太委婉了,风吻茗默默感谢百里难弃给自己留了面子(虽然没几个钱),啊不对.....
她囫囵的反驳:“那就不能是我听.....那个祭司说的?我今天还特意去看了他进城呢。”
“好主意。”百里难弃随意点点头,凑过去轻声道:“可惜你的牙还不够硬。”
风吻茗气的龇牙咧嘴,使劲儿推了他一把,光明正大的抢走他摆在桌子上的书,还不够解气,又冲他做了个鬼脸,转走跑开。
回到自己的屋子,风吻茗将那本书“啪叽”一下摔在桌子上,指桑骂槐:“往后别想我再跟你说一句话,你就待在这里落灰吧!”
落灰还是太便宜它了,风吻茗最终将它垫在了桌腿下,满意的拍拍双手,蹦跳的去院子里修炼了。
经过半天一夜的修炼,在次日天还没亮的时候,风吻茗顶着青黑的眼圈,敲响了百里难弃的院门。
看见她的时候,百里难弃狠狠皱了下眉:“你奉命去抓鬼了?”
风吻茗无力的打了个哈欠:“我想了一晚上,决定先去,无妄蛊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