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疑问

东离军营——

“翟辞做的不错,让南陌接连损失了国师和六皇子。”姬亦辰读完属下递来的信纸后,借着烛火将它烧掉。

垂下的眼帘隐匿了他眸中的情绪,烛火在他掌心中翻腾跳跃,感受到灼烧的痛意,他轻轻勾起触角,“本宫要的东西呢?”

属下咽了口唾沫,从怀中取出一个拳头大的盒子呈上去,道:“洛六皇子临走之前交给奴婢的,说,这是.....”

他没敢说下去,抬眼偷偷瞄姬亦辰,对方迈开兴奋的步子来到他面前,双手接过小盒子,神情迷恋。

“哈哈哈哈,好他个洛泽谦,还真给本宫搞到了。”姬亦辰笑着打开盒子,一对蛊虫安安静静的躺在红绸锦托上,他只看了一眼便迅速盖上盒子,冷声对属下道:“你走吧,切莫走漏了风声。”

属下连声应是,转身离去,姬亦辰在他整个人离开帷幄一瞬间,淡然的拿起桌子上的匕首,射到他的后脖颈处,匕首刺穿他的喉咙,鲜血迸溅,属下应声倒地,看守帷幄的士兵见怪不怪,赶紧着手清理尸体。

“三弟教训属下也不挑时间。”帘子掀开,衣着华丽的姬沐行到来,他蹙眉道:“如今正是两国交战之时,将、兵需团结一心,三弟如此行事,恐难得军心了。”

姬亦辰无所谓的笑笑,瘫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虚心回道:“殿下教训的是,本宫下次一定.....不改,你还是多关心下你自己吧,老皇子。”

“你!本宫身为你的长兄,还说不得你了?!”姬沐行怒斥,身后的随从惊慌的跪下。

姬亦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无语的看着他:“你有事吗?”

姬沐行让四周闲人退下,道:“南陌国师解官离朝之事,是你撺掇翟辞做的?”

“怎么?”

姬沐行冷笑一声,上前一步紧盯着姬亦辰的双眸道:“三弟纵横朝堂多年,怎会不知斩草需除根之理?尤其像万蛊无疆这样集大成之人,若不为我朝所用,将来必生变数。”

“能为朝献身,为民谋福祉之人,不也被你赶尽杀绝了吗?”

姬沐行一时间没说话,他眯起双眸注视这张让他鄙夷生厌的脸,恶念陡然而生,维护多年的兄弟情面也在此破灭,他轻声道:“是啊,如果当初将你们赶尽杀绝,本宫哪来这么多的顾虑?”

姬亦辰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弯起眼睛低笑,“皇兄在说什么?臣弟听不懂啊?”

这幅模样激怒了姬沐行,他伸手掐住姬亦辰的脖子,狠声道:“此处就你我二人,装什么?你和姬存希整日密谋些什么要加害本宫的事?说!”

“皇兄从哪儿听来的疯言疯语,臣弟一向敬重您,何曾有过冒犯之举?”

“敬重?哈哈哈哈——,敬重本宫就应该乖乖的死在深山老林里啊,为何偏要回来给本宫添堵?!你们两个杂种,以为回来了就能抢走本宫的皇位吗?告诉你,父皇不会让一个血缘存疑的人统御九州的!”怒火代替理智,姬沐行狞笑着甩开姬亦辰。

“皇兄息怒啊,血缘之事,没有证据怎能乱说?”

姬沐行原就是心直口快之人,加之他想在争论中扳回一城,让姬亦辰也体会下无能狂怒的滋味,便义无反顾的跳进圈套里。

他得意的嘲讽道:“还用证据?你真是年纪小不记事啊,全东离的人都知道,他母亲与贱人苟合,你和他模样相似,你猜那贱人会不会也是你的父亲?哈哈,谁知道呢,难保你母亲也被那贱人勾了去哈哈哈哈——”

姬亦辰意味不明的“哦”了一声,微微蹙眉,装作忽然想起来般,“此人该不会就是......”

“太初雍州断戈海,神农相界。”姬沐行脱口而出,活落他便感觉一阵冷风向自己袭来,随后唇齿间涌出热流,再要张口,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他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嘴唇,却摸到了一手滚烫的鲜血,他抬眼望见姬亦辰手持一柄长剑,好以整暇的欣赏着剑尖上一团血淋淋的肉球——那是他的舌头。

姬亦辰回以一个明媚的微笑,“多谢皇兄指点。作为报答,臣弟特意将您不需要的东西拿走啦。”

“啊啊啊——”姬沐行本能的开口说话,可没了舌头他无法吐出准确的字句,只能指着姬亦辰哇哇乱叫,随着鲜血越流越多,他渐渐失去意识。

临了他还听见姬亦辰在猫哭耗子,“皇兄,皇兄你怎么了?快来人,皇兄被刺客重伤了——”

皇子重伤视为大事,士兵立刻叫来医师诊治,军营的将士们也集中起来讨论原因及后续的对策。

“你是说,姬沐行找你去叙旧,却被南陌一个本领高强的刺客割断了舌头?”姬存希坐在主位上,蹙眉问道。

下面的姬亦辰满脸自责:“此事是臣疏忽,与皇兄叙旧忘了形,才让贼人趁虚而入。”

姬存希扶额陷入沉思,一个拥护姬沐行的人站出来反驳:“元帅,末将搜遍了军营也找不出可疑之人,可见此人是三殿下一口编造出来的,再者,若真有贼人出没,此人何故用三殿下的长剑作为凶器?而且大殿下和三殿下.....来往清淡,何来叙旧一说?此事疑点重重,元帅切不可听信三殿下一面之词啊!”

姬亦辰收了表情,负手而立,不咸不淡道:“李参谋找不到是应该的,因为贼人已经被本宫当场诛杀了。”

他轻轻抚掌,两个士兵便掀开帘子抬着一具尸体走进来,仔细看这尸体便是他先前用匕首刺穿喉咙的那位属下。

“李参谋不懂当时情况危急。此人扮成我军人士来给本宫递茶,可巧,被皇兄识破了伎俩,贼人不甘心以失败收场,破釜沉舟拔出本宫的长剑刺向皇兄,嗯.....至于为什么是皇兄呢,可能他也知道皇兄不娴武事吧,可谁知皇兄竟连片刻都抵抗不得,被贼人‘唰’的一下割了舌头,本宫见皇兄被重伤,一时心急下了死手,哎,早知就留个活口,带过来给李参谋好好审审,省的在这里受这种埋怨。”姬亦辰皱眉叹息,将伤心委屈的模样表演的淋漓尽致,引得帐中的其他几位将士纷纷为他说话。

“南陌走了国师已是穷途末路,对方忌惮我军,定要先下手为强。”

“三殿下心急为给兄长报仇才失了手,李参谋怎能怪无人可审呢?”

“三殿下从刚才一直在为兄长伤心,李参谋.....哎。”

姬存希抬手制止了越来越大的议论声,沉声道:“好了,大皇子遇害之事各执一词,让诸位互相生疑,为稳定军心,本宫会上奏父皇,让他派人彻查此事。两国交战,无论是否混入敌人,军营中的戒备只许增强,赵巡检,你是负责巡逻的,如若再发生类似的事,麻烦提头来见。在战争结束之前,你们每个人的利益都是捆在一起的,死一个东离人,高兴的只会是对面的南陌。今日之事到此结束,若再有生事者,一律按军规处置,别怪本宫没提醒你们,散营!”

众人应声告辞,出了帷幄后,李参谋盯着姬亦辰咬牙切齿道:“死人的嘴是最严实的,三殿下的手段和口才,末将不得不佩服,只希望,我东离大军班师回朝时,三殿下也能用同样的理由去搪塞秦老丞相!”

秦老丞相是姬沐行的舅舅,权倾朝野,李参谋想让姬亦辰有所顾忌,没想到对方用贱嗖嗖的腔调将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死人的嘴是最严实的~~”

“你!就是你干的吧?”

“是又怎么样?”姬亦辰笑嘻嘻的凑上去,歪头用澄澈的眼眸注视他,“咦?主人受伤了,你不高兴呀,那你摇摇尾巴,本宫安慰你好不好?”

李参谋气急败坏,攥紧拳头就要往姬亦辰身上打,却被对方反手扣住双臂,动弹不得。

姬亦辰俯在他耳边,慢条斯理的轻声道:“李昭卿,你真应该感谢本宫留了你家皇子一条命,现在呢,本宫要听皇兄的话——不惹事。去吧,去向你家主人复命去吧,到跟前了,记得多挤两滴眼泪。”他哼笑一声,转身离去。

闹剧结束,姬亦辰回到自己的帷幄中,迫不及待的打开先前得手的盒子,细细观赏里面的一对蛊虫,蛊虫约莫只有半个指甲盖大小,正相互依偎着睡觉,画面看起来格外温馨。

红绸锦托下有一张字条,上面记述了蛊虫的使用方法,作用以及注意事项,姬亦辰看完之后便收起来,抽出匕首在自己的小臂上划了一刀,揪起一只小蛊虫塞到自己的伤口里,蛊虫舔到鲜血兴奋的挥舞触须钻进他的身体里。

没一会儿,姬亦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微痛,锦托上另一只蛊虫毫无预兆的睁开双眼,僵着身子定视他。

姬亦辰呼出一口气,用食指轻点了下蛊虫的小脑袋,几乎用气音道:“别着急,你很快就有新主人了。”

他闭眼享受着心脏被噬咬的痛感,身上每一根被迫颤抖的神经都让呼吸紊乱,他捂住自己的脖子,防止喉间压抑的闷笑声泄出,眉梢眼角满是酣畅的快意。

等到这阵酥麻劲儿过去,姬亦辰昂声叫来一名死侍,轻声道:“交给你一个任务,去.....查一查瑞兰皇贵妃生前的事,必要的时候,再去太初雍州走一趟。”

死侍应命离去。姬亦辰收拾好情绪,前往姬存希的住处。

帘子掀开,姬存希正站在地图前研究战略部署,姬亦辰将手里的食盒放在桌子上,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臣弟吩咐小厨房做了些你喜欢的糕点,皇兄来偷个闲?”

姬存希斜睨了他一眼,没说话,阔步走到主位上坐下,任由姬亦辰将食盒中的糕点一一摆到桌子上。

“皇兄先用茶吧,这是在南恩山山顶采出来的茶叶,具有药膳的功能呢。”姬亦辰笑着倒了杯茶递给他。

姬存希没接,托腮注视着他,轻声道:“为什么要割了姬沐行的舌头?”

姬亦辰脸上表情不变,甚至将茶杯往前递了递,“皇兄先用茶吧,你难道不想身上的伤快点好吗?”

“你有没有想过惹怒秦冕的后果?”

姬亦辰放下茶杯,神色淡然的回望他,“你想说,本宫给你添乱了是吗?”

“如果能动姬沐行,第一个下手的一定是我。你我二人根基不稳,除了这个身份,于社稷无分毫建树,于朝堂无半分作为,你就算再看不惯姬沐行,也不想想他背后靠的是谁吗?你此番行事,跟直接挑明了要跟秦冕对着干有什么区别?”姬存希蹙眉怒斥。

姬亦辰挑眉轻笑:“那怎么办?皇兄要杀了我向秦老丞相赔罪吗?”

姬存希锐利的眸子久久的凝视着他,几乎在用气音问:“你觉得我不想让你死?”

空气沉滞,两人于沉默中交锋。

姬亦辰忽的大笑起来,“皇兄好算计,可是我一死,能让好多人痛快呢,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死啊?我要好好的活着,皇兄,陪我一起吧?”

话落,他右手抽出一把小刀在姬存希的脖子上划出一个口子,同时左手手指翻转,将另一只蛊虫顺着对方的伤口塞了进去。

时间不过三秒,姬存希还没反应过来,蛊虫已经钻进了他的皮肉里,任他怎么抠都抠不出来,异物在身体行动的感觉着实不好受,他皱眉道:“你做了什么?”

“皇兄别怕,放了一只小蛊虫而已。”姬亦辰用袖子轻轻擦掉他脖子上的血,语气轻柔。

渐渐的,姬存希感受到了这只小东西在吃自己的心脏,肉被一口一口咬掉的疼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他布满青筋的手攥住姬亦辰的衣领,颤声问:“这是什么蛊?”

“生死契约蛊。”

姬存希意识陷入混沌的最后一秒,听到的便是这五个字。

姬亦辰扶住他的身体,墨色的眼眸紧紧注视着他的脸,轻声呢喃:“我一直记得你说过的话,我死了,你就来陪我,是吗?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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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客兮
连载中神农雨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