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断初静,天边一轮弯月,仿佛瑶池天水,倒映这无边的凝墨夜色,午夜万物沉寂,空荡荡的寰宇,响彻不知名雀儿的哀哀啼啭,遍寻无门,婉转凄丽,悠长的尾声仿佛鬼魅惨切的哭嚎。
俞挽春从梦中苏醒,帐纱曼丽高扬,烛油滴泪,燃尽后流下一滴滴凝固的泪。她心有余悸,抚上心口。
隐秘的刺痛如细密的雨滴,打在身上,算不作疼,偏偏密密匝匝,叫人难以忽视。
他……
梦中那张脸,俞挽春实在不能忽视。
那分明是阿酉……
可俞挽春幼时,分明不曾见过阿酉,那梦里的一切,她分明没有印象。
俞挽春蹙眉。
只是梦罢……
可……只是梦么……
那一切太过真实,真实到,哪怕她神识清明,但那一点一滴惹人魂牵梦绕。
俞挽春细细回想这一切,从上京至茳州,期间她断断续续做过太多梦,她梦见许多人,那些人她大多并不相识,鬼影绰绰,恍惚而不真切,但无外乎,梦中不离两人。
指挥使……
还有阿酉。
她百思不得其解,整夜难得一宿安眠。
“小姐,你这是要去哪呢,”晴照一大早便见到俞挽春匆匆忙忙要出府,感到奇怪。
“我要去寻人。”
俞挽春转过身正色道。
晴照闻言倒也并未多问,“那小姐可记得要早些回来。”
俞挽春向来不乐意委屈自己,而今她有了打算,便火速收拾好自己,离开府。
从上京到茳州,她被那些梦境的种种虚幻纠缠,被迫一次次深陷梦境,可一朝清醒,任如何努力也难以寻得踪迹,遍寻无门。
这一次,她非得将这一切弄得清清楚楚不可,省得总是入她梦境,扰她清幽。
……
门房迅速从外走进屋内,恭敬行礼。
临柘看向那门房。
“发生何事?”
这门房是他们从上京带来的自己人,一般而言,从不轻易专门来寻他们,除非,有迫急的紧要事。
“见过两位卫使大人,”门房拱手,“府外有一女子来寻人,乃是大人先前叮嘱过的俞小姐。”
俞小姐?
俞小姐竟然亲自来了……
“走走走,大人现在在哪呢?我这就去俞小姐带路,”临柘起身。
“……等等,”临汾沉默片刻,“你先引俞小姐去议事堂前,大人他现在……恐怕不在此地。”
临柘睁大眼,“不是说不用再去处理束予程了吗?那大人这会儿是……”
临汾摇摇头,“现在唯有拖住俞小姐。”
临柘出发前,想过许多话术,如何才能伪装到位不出差错,但等她真正见到这倚栏的少女 ,整个人都忍不住结巴起来。
愣神的瞬间,习惯性隐匿的脚步声漏出破绽,俞挽春闻声而动,以为是阿酉前来,下意识唤道:“阿酉?”
但俞挽春抬眸,见到的却是一看着年岁不大的姑娘。她装束尤为素朴,仅有一支极简的木簪随意挽好发,气息极浅,动静也微弱,整个人站在那儿,若是不细心留意,恐怕会忽视她的存在。
“这位姑娘?”俞挽春歪歪脑袋。
临柘下意识开口,“俞小姐,好久不见。”
俞挽春微微一怔,“许久不见吗?”
这回轮到临柘沉默,她张了张嘴,兜兜转转,竟不知如何作答。
末了,她只好继而开口,“久闻你的大名,没想到今日能亲眼见到你。”
俞挽春扬眉道:“我都不知,乌枭卫居然也会认得我。”
临柘人一僵,下意识摸了摸腰佩,神情顿时有些不大自然,她轻咳一声,“俞小姐,乌枭卫也是人啊,像您这般的人物,我当然也会想要认识的。”
俞挽春倒是头一回与一个乌枭卫面对面交谈,似乎与她的印象不太一样。
她莞尔,“我这般的人?那可真是太抬举我了,尊使……”
“俞小姐,我有名字,我叫临柘,”临柘摇摇头,认真道,“俞小姐唤我临柘便好。”
俞挽春歪歪头,心里觉得古怪。
她似乎认得她,可这可能么?
除了先前与指挥使的几次对峙外,她往日可几乎没有接触过这些神出鬼没的乌枭卫,而今,这人怎会认得她?
她的名声……她可不觉得她的名声能传得这般远。
俞挽春笑了笑,到底还是暂且搁置,“好。”
临柘原本还担心她继续询问,若是忽悠不过去就难办了,好在俞挽春没有继而说些什么,于是她默默松了口气。
“俞小姐,不知来此所为何事?”
临柘故作不知,状似不经意问道。
俞挽春心里觉得好笑,她微微抬眼,展颜轻笑,“寻人。”
“寻人?寻什么人啊?”临柘憋了半天。
“寻的自然是重要之人,”俞挽春歪歪头,不知从何时起,局势悄然调转,她轻轻踏出一步,举止从容。
“听闻乌枭卫擅刺探,”她苦恼道,“不知可否麻烦你一次,替我寻他?”
临柘被俞挽春这苦恼蹙眉的模样给迷惑了心神,直接上了钩,她脱口而出,“自然可以。”
俞挽春笑了笑,“那便有劳阁下。”
临柘反应过来,顿时头疼极了,遭了遭了,她这会儿上哪去找大人。
可哪怕如此,她也只能故作矜持淡定,当她听完俞挽春口中所述的那个“护卫”,不禁一阵汗颜。
虽说她也不懂大人为何放着好好的一个指挥使身份不要,要去当个护卫便罢,就不怕遭人笑话吗?
难不成还是怕吓着俞小姐?
临柘装模作样离去,说是替她探探消息,实则只是绕着府廨转了一圈,随即便又重回到她跟前。
“真是可惜了,俞小姐,”临柘终于回来,“你所说的那人,而今因公外出,恐怕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俞挽春见不过找一个人,来来回回又是门房,又是乌枭卫,她早已有了心理准备,虽说有些许失望,但她倒也并不意外。
“麻烦了,”她无意再留,但临柘喊住了她。
“俞小姐,是独自一人来此吗?不若我陪你一同回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