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归府初见
回到王府时,人已经在偏厅内等候。两道玄色身影垂首而立,身姿如枪。
管家低声回禀:“殿下,太子府送来的侍卫,已候多时。
萧长宁缓步入内,先看向左侧少年 —— 圆脸大眼,眉目灵动,一见他便躬身行礼,声音清亮:“属下木昭,见过王爷!”还真是模样周正俊朗,鲜活又明朗,像春日枝头第一只叫出声的雀儿。
再移目,右侧少年垂眸,长睫如羽,清绝出尘,像深夜寒月。像一株立在暗处、不染尘埃的竹。萧长宁只能看见他半张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弧度清隽,肤色比寻常男子苍白些,衬得鼻梁愈发细挺,唇形浅淡,抿着一丝弧度。听了木昭呼声才缓缓抬眼,黑眸如井,声线清冷低缓:“属下…… 木樨。”
无姓无名,只余赐字。
萧长宁心中了然:这是太子养的死士,都是从太子那所名为孤儿院、实为死士营的地方养出来的人。一明一暗,送他身边做 “礼物”。倒是真好看,这到底是“依”了他。
他摆出纨绔姿态,挥手道:“留下。木昭,你性子活络,随行跑腿;木樨,你话少,便跟在我身后,护卫左右。”
木昭眼睛一亮,应声:“是!” 木樨则垂眸,只淡淡应了一声。
萧长宁转身向外走去。
夜风穿堂,带着春日入夜后的料峭凉意,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心里默默想着,这一日,竟见了这么多人——父皇、太后、太子,如今又添了这两道影子。
这队伍,可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心底轻轻泛起一丝疲累。
还未出行,已是满身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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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天未全亮,晨雾如纱笼罩京郊十里长亭。此处是出城要道,使团二十余人,车马虽不张扬,文书、信物与兵器却一应俱全,禁军肃立,旌旗轻展,藏着前路未卜的孤意。
萧长宁身着素色常服,斜倚长亭石阶,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眼底满是散漫。身后王府仆役相送,平安忙前忙后,打包软毯、点心、药包,眼圈泛红:“殿下,关外风烈,您少饮酒,遇事别逞强……”。
不远处,护军校尉周凛立在禁军队列前,目光扫过平安堆得半人高的包裹,眉梢轻挑,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似是嘲讽这般儿女情长,与西行的凶险格格不入。
萧长宁心尖微软,却语气坚决:“留下。守好王府和我的鸟,若有不测,你这几年偷偷攒的银子也够花了吧。”
平安扑通跪倒,哭声压抑:“殿下!奴才不想留下!”
萧长宁抚了抚他的发顶,擦去他的泪,笑意散漫却语气坚决:“听话”。转身翻身上马。
平安抱着暖手炉僵立原地,泪无声滚落,仆役们也皆红了眼。
副使林文渊快步上前,躬身道:“王爷,使团已就绪,请您说几句鼓舞士气。”
使团众人肃立等候,目光齐刷刷聚在萧长宁身上。他端坐马背上,身姿挺拔如松,素色常服衬得面如冠玉,眉峰利落,眼尾微挑,浅琥珀色的眼眸里褪去了往日的散漫,添了几分主使的威仪,瞧着竟有几分端正气度,倒让一众禁军暗自收敛了轻视。
他微微抬颌,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一阵晨风骤然灌进喉咙,呛得他连连咳嗽,眉眼皱成一团,眼泪鼻涕都出来了,方才那点端正气度瞬间碎得无影无踪,没了半分威仪。
林文渊一时无措,众人也面面相觑。萧长宁缓过劲,耳根微红,摆了摆手不耐烦道:“出发。”
他不等回应,翻身下马钻进马车,车帘一撂隔绝了外界。
林文渊轻叹一声,抬手示意出发。车马隆隆,长亭与平安渐渐消失在雾中。
车厢内,萧长宁拭去唇角微尘,浅琥珀色眼眸里满是淡然,轻笑一声。
无牵无挂,孑然一身。死便死了,若活,还是活得痛快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