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文君根本没想到太子会过来,她沐浴完穿着亵衣,披散着头发就出来了,谢安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谢安看见她的样子,有些不自在,移开了目光。他坐下随手拿起蒋文君放在桌上的书,掩饰尴尬。蒋文君此刻也不知该做什么,看看锦书,锦书也不知道啊。
谢安不说话,蒋文君也不吭声。两个人就这么耗着,还是蒋文君坐不住了,开口:“时间不早了,殿下是不是该休息了。”
这是她今天跟谢安说的第二句话。
谢安看了眼她,起身往后面的浴室走去。蒋文君惊讶,她的意思是让他回自己院子去,怎么往浴室去了。难不成他今夜要留宿?她紧张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锦书出声示意她。蒋文君回过神儿,吩咐府里的人进去服侍太子,又让人去取太子换洗的衣物。
静儿说:“回太子妃,您这里放了几件太子的衣服,不用回去拿了。”
原来她这里有,蒋文君让人送进去。趁谢安还在里面,她想一会儿等他出来自己该怎么办,今晚是铁定会留宿了。嫁过来前她也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可是这也太突然,太快了,她还没准备好呢。
一会儿谢安从里面出来,蒋文君起身。他说:“时间不早,歇了吧。”屋里侍候的丫鬟纷纷退下,只锦书兰舟还杵在这。蒋文君眼神示意她们出去,她们才不放心地走了。
上了床蒋文君躺在里面,她紧张地闭上眼睛想快点入睡,却怎么也睡不着。蒋文君悄悄睁开眼,侧过头看谢安一动不动,猜想他应该是睡着了。这会儿她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她翻了个身,换个姿势,还是睡不着。又翻了个身正好对上谢安睁开的双眼。谢安被她吵醒,不耐烦地睁开眼,四目相对。
蒋文君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吵醒了殿下,可我实在是睡不着。你睡吧,我不乱动了。”
谢安重新闭上眼,双手负在头下,忽然问她:“桌上那本《三国志》是你的?”
蒋文君惊讶怎么会问她这个,回答:“嗯。”
“你很喜欢看书?”
“是,看书能让人心静。”说到书蒋文君放松一些。
谢安腹诽:“三国志?”
哪有人看这种书静心的,蒋文君不好意思地说:“不是,这个是我无聊打发时间的。”
谢安不再说话,安静下来,蒋文君渐渐困意袭来,慢慢睡着了。天亮,蒋文君这夜睡得不安稳,老是醒来,可能是不习惯旁边有人吧。
这会儿谢安还没醒,蒋文君偷偷看向他。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他,鼻梁很高,额头饱满,睡着了倒是没白天那么冷冰冰的。
她悄悄起身下床,越过谢安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他,把他吵醒了。谢安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可能是忘了这是哪里。看来他昨天也没睡好,眼睛下面都有乌青了。
谢安穿好衣服往前院走了,说在那等她一起回门。蒋文君赶快收拾自己,不想让他等太久,正要出门姜嬷嬷过来了。
蒋文君看到她也不知是谁,看她穿衣不像是府里的下人。等她介绍后才知道是太子的嬷嬷,听她语气应该不是普通嬷嬷,府里人都对她很客气尊敬。
蒋文君蒋她请进屋里,两人聊了几句,蒋文君觉得她很亲切。姜嬷嬷说:“太子妃今日要回门,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礼品,等下带着回门。”
蒋文君心下感激她的用心,说:“有劳嬷嬷了,想必文君住的院子也是您让人细心打理过的吧?”
“是,太子妃可满意?”
“我很喜欢,嬷嬷有心了,多谢嬷嬷。”
这孩子知道体会人心意,又懂得感恩,姜嬷嬷第一次见她印象还不错。说完话蒋文君和姜嬷嬷一起往前院去。
谢安早已等候多时了,看见她明显等的不耐烦了,刚要开口说话,姜嬷嬷先说,“殿下别怪太子妃,是我拉着她说了会儿话。”
谢安脸色才好些,只说:“走吧。”
蒋文君感激的看了看姜嬷嬷,跟着谢安出门了。
两人又是一路无话,快到蒋府的时候,蒋文君说:“我知道太子和家父之间的矛盾,但是我母亲身体不好。所以我恳请您今天就算心里有再大的不满,也别让我母亲看出来,我不想她为我担心。”
“嗯。”谢安声音低沉,只回了一个字。
“多谢。”
谢安看了眼她,又是多谢。
到了蒋府大门,蒋毅和蒋夫人已经在外面等他们了。谢安先下了马车,蒋文君下得时候,谢安伸手扶她,她知道这是做给母亲看的,但心里还是感激太子的。
进了屋四个人坐下,相顾无言,蒋夫人问了几句女儿日常,闲聊几句。到了午饭,一起吃饭也都是沉默,别人家回门哪有这样的。虽不热闹,不过好歹一顿饭下来没有争吵,蒋文君庆幸。可蒋夫人心里却不这么想,她还在心疼自己的女儿呢。
吃过饭蒋夫人拉蒋文君单独回房说话,问她在太子府习不习惯?又问太子对她可好?蒋文君自然答一切都好,看今天下马车太子还主动扶了女儿,想来她说的应该是真的。
那边屋里只剩下蒋毅和谢安两人,除了在朝堂上,私下里两人很少说话见面。气氛有些尴尬。
蒋毅先开口说:“太子和我之间的恩怨是我们的事,和君君无关,我希望太子不要迁怒于她。”
谢安回道:“自然。”
蒋毅又说:“我这女儿自小身体不好,没在我们身边养大,吃了许多苦。她性格执拗,若是日后有得罪太子的事,还请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他嘲讽道:“原来丞相还有通人情的一面,孤还以为你一向冷酷无情呢。”
蒋毅被噎,自己也不知倒了什么霉摊上这么一个姑爷。
“你我皆知这桩婚事是怎么来的,君君被卷进来,亦非我能掌控。”
谢安冷哼一声,却并未回他。
“我知殿下心里怎么想的,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想说君君嫁与你是皇上的意思,并非我意。我蒋毅就是再无能,也不会用女儿来联姻。”
“是吗?”谢安勾唇轻笑了一声,将手中的杯子放下,眼中尽是不屑。
“既然丞相这么爱护自己的女儿,何不拒了这桩婚事。”
谢安意思是,你蒋毅既然这么看中自己的女儿,又为何不敢违抗圣命呢。说到底他还是畏惧皇权,又不愿放下这手中权力罢了。说的自己一副爱女心切的样子,实是可笑。
蒋毅被一语道破,面上挂不住。当即气道:“太子说话不必夹枪带棒,都是听皇上的话办事罢了。”
谢安挑眉,皇上的话。
蒋夫人又问了女儿一些话,问到她是否和太子圆房时,蒋文君不好意思的脸红了。
“这有什么的。”
她犹豫半晌说:“没有。”
蒋夫人叹气,算了,不强求什么了,只要女儿能健康平安就好。两人说了许久,到时间离开了,蒋夫人虽不舍却也不能留女儿过夜,这不合规矩。
蒋文君和母亲往正屋去,打算和谢安一起回府。走到门口处,听到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你我心知肚明,这桩婚事是怎么来的。”
“这桩婚事我蒋家推不掉,殿下你也推不掉。你我皆知此乃皇命,既圣命难违,就只得接受。”
“丞相倒是想得开,连女儿都舍得搭进去。”谢安讥讽。
蒋夫人身形一晃,差点没站稳,被一旁的蒋文君扶住。
“母亲没事吧?”蒋文君轻轻抚了抚拍母亲的胸口,蒋夫人这才缓过来一些。
里面的人听到门口的动静皆停了下来,蒋毅忙出来扶住夫人,出声担忧道:“夫人,怎么了。”
“无妨,老毛病了。”蒋夫人回答。
谢安并不知晓蒋文君她们在外面,也不知她们都听到了什么。谢安看向蒋文君,可对方却并未给他任何眼神。谢安不禁有些心虚,可又转念一想,自己今日来陪她回门已经是仁至义尽,况他又没说什么。
回府的路上,蒋文君和谢安一路无言。蒋文君虽言语上无任何不满,甚至待他的态度更加谦卑。但谢安就是知道,她生气了。
到太子府大门的时候,谢安突然出声:“今日,”
还未等他说完话,蒋文君便打断他:“殿下不必多说,多谢殿下今日陪我回门。”
蒋文君说完便掀开车帘,先一步下了马车。谢安也跟着一起下来,两人回去路上相顾无言,各自回了各自的院子。锦书和兰舟紧跟在蒋文君身后,看着气氛有些不对劲,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谢安面色不虞,下人们也一脸疑惑不知发生了什么,出去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这样了。
蒋文君回到了屋内,其实她并没有生谢安的气。她知道他们的婚事是皇命,是权衡。父亲不愿,太子不愿,可又有谁问过她的意愿呢?
锦书看着小姐的样子,给兰舟使眼色,两人一起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