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书房内,谢倨坐在正前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左手敲着桌子。
他漫不经心的开口问,“曹景清还没有消息吧?”
陆从文回他,“目前没有。”
他又说:“我这边事情已经安排好了。”
蒋毅站在鱼缸前,看着里面游来游去的鱼。拿起一边的鱼食喂它们,“既然都已准备好了,是时候往太子最疼的地方戳了。”他目光变得狠毒,嘴角微斜。
正当曹景清失踪的同时,京城里又流传了一件事情。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传言驻守雁门关的曹景清已经消失数日。并且带领了一部分士兵,往关外走,至今没有下落不明。有传言曹景清已经叛国,投靠了鲜卑。
与此同时另一件尘封了多年的事情再度被人提起,是关于曹家的事。传闻八年前固始县一座庙宇里,挖出一块石碑。那个庙宇是固始县历代祖先用来祭祀上香的地方,因为时间太久了,有的地方早已破烂不堪。是以百姓们打算翻新一下,算是对祖先的敬畏。
正当他们翻新的的时候,有人从地底挖出一块石碑。这可是大事,毕竟是从庙宇地下挖出来的,那人想着会不会是祖先留给他们的。不过他看不清楚,蹲下把石碑上的泥土擦掉后。发现上面还真是有字,有些字他不认识,便找来了管事的。
那管事的一看,吓了一跳,当即瘫坐在地。石碑上面写着‘天降曹氏,代掌乾坤。’这可是大事,他爬起来赶忙上报了当地的县丞。要知道,这石碑是在庙宇地下挖出的,说不定是上天给他们的警示呢。人们一向相信这些,于是县丞上报给了朝廷,这件事也在当地传开。
当时皇后还在世,儿子谢安是太子,她父亲就是本朝开国将军之一的曹裕,而曹裕祖籍就是固始县。当谢承宇知道此事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这种事,身为帝王本身就十分敏感。姓曹,又在固始县,世人当然会联想到曹裕。
一开始,那谢承宇也不愿对此事做处置。毕竟曹裕是自己的岳父,而且又是对禹朝有功之人,自己能当上皇上也有曹家的缘故。若是因为这些就处置了他,未免显得自己心胸狭隘,有狡兔死,走狗烹的嫌疑。
想着慢慢大家也就不提此事了,可时间越久,传言越厉害。要知道人们对神灵是充满敬畏心的,这种事自然迷信。所以不少人都在传说不定什么时候,这天下就要易主了。那曹家本就是肱骨之臣,是和先帝一起创建的天下,当时沅帝其实想让曹裕当王的,是他不愿意这才轮到谢家。所以虽不敢明言,但人人都在私下里说这预言肯定是真的,是上天给的警示。
这下谢承宇心里不平衡了,慢慢开始忌惮曹家,朝政大事也渐渐不和曹裕商量。而曹裕的儿子曹景清又数次立下军功,在军中的威信也越来越大。朝政上大臣们多听曹裕的,军队又掌握在他儿子手里,他心里开始不安。
和皇后也开始经常吵架,也不经常去看她了,连带着谢安也受到了冷落。后来又发生了几件事,曹家易主的事情再度被拿到朝廷上争论。这次谢承宇不再像之前一样置之不理,开始慢慢把朝中的权利转移到自己手里。也是在这个时候蒋毅崭露头角,被谢承宇提拔上来牵制曹家。
而曹裕也察觉出皇上的态度,为了曹家,他上奏请辞,只当个闲散的国公去。谢承宇同意了,但是对曹家的针对并没有结束,反而变本加厉。曹景清在一次征战时,腹背受敌,可朝廷的援军迟迟不来,差点死在战场上。
皇后曹静舒性格刚直,宁折不弯,她不会像卢贵妃那样懂得退让。知道此事后,又和谢承宇大吵了一架。谢承宇也懒得和她再争辩下去了,拂袖而去。其实自从他当了皇上之后,曹静舒就感觉到谢承宇不像之前那般对她了。当初,父亲就劝过自己不要嫁到皇室来,可自己一心都在谢承宇身上,执意嫁给了他。没想到还没到一年,他便又娶了卢宛焉进门,就是现在的卢贵妃。
那时虽说他还有其他人,但对曹静舒也还算好。直到他登基后,她发觉谢承宇来她宫里渐渐少了,对卢宛焉也越来越宠爱。石碑的事发生后,她才明白自己不过是他登上皇位的工具。
如今她才懂父亲的话,都怪自己,如今害了父亲和哥哥,她悔恨不已。
一日她和谢承宇又因为曹家的事吵了起来。
“够了,朕已经对你们曹家网开一面,你还想怎样?”
“网开一面,臣妾问皇上一句,曹家有何过错?”她丝毫不退让。
“连上天都警示朕你们曹家要反了,朕没处置已近是开恩了。”
曹静舒冷笑一声,眼里含着泪,说:“上天警示?这天下人如何说,我管不着。可你扪心自问,我曹家对你,对这天下有何愧对之处?我父亲一辈子为了这天下奔波,我兄长为了你们谢家天下四处征战。如今却要受天下人指责,究竟是上天警示,还是陛下心里不安了?”她冷冷的看着他,眼底尽是悲凉。
“那就让朕看看,你曹家的忠心。”谢承宇被她说中,恼羞成怒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便走了。
曹静舒心灰意冷,眼中早已没有了一丝生气。谢承宇的一句话,终让她寒心,也让她明白一件事。可是众人万万没想到,曹静姝会那样做。
第二天,宫里传来噩耗,皇后自尽了。临死之前她写下一封书信,信中写道:“我曹氏满门为天下,为百姓安稳奔走,从未有过篡位夺权之念。今以死为证,以安圣心。只求放过曹家,善待太子。”
落款是曹静舒,一句都没提谢承宇。她厌恶了这皇宫,也不想再当什么皇后。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谢安和曹家。
谢承宇看到这封信时,都不敢相信她就这么离开了,在华清宫坐了好久。只知道她性格刚直,没想到居然会以这种方式来证明曹家清白。
曹皇后死的时候,满天的大雪正好停了,雪铺满了大地,万物具寂。谢安得知消息的时候跌跌撞撞地跑来华清宫,看见母后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血染湿了床褥,顺着床边流下。她就像躺在鲜红的花里睡着一样安静,和外面的雪形成对比。
谢安没有哭闹,他一步步走上前伸手握住母后的手晃着。开口喊着母后,可是他的母后并没有应声,他这才认清事实母后已经永远离开他了,将他一个人就在这世上。他伏在她的手边终于哭出声,眼泪一滴滴落下,无论他怎么叫喊母后就是不理他。
谢承宇对曹家的怀疑,也随着皇后的死渐渐放下。石碑警示之事,也不再提起。曹裕受不了女儿去世的打击,卧病不起,之后没过多久也去世了。曹景清也自请去了雁门关驻守,一去就是多年。至此曹家再不复往日盛景,渐渐淡出京城。
曹景清失踪第二天,京城里不知道怎么又开始传当年曹家石碑的事。传言说,曹景清就是叛国了,当年逼死了他妹妹,父亲也因此去世。他去雁门关驻守不过是为了打消皇帝疑心,其实是韬光养晦,时机一到就推翻了谢家自己称帝。这也正好印证了石碑上的传言,曹景清就是曹家后人。
时间长了,议论此事的人越来越多。朝中有大臣上奏,如今曹景清不知去向,不如下旨先革了他将军之位,立刻派一位新的将军前去主持军务。以免敌国来犯,却无将领。
谢安反驳道:“如今还未确定曹将军是不是叛国,就贸然革了他的职位,是不是太草率了。况且他们下落不明,多半是路上遇到了危险。如今又是冬天,北方雪路难行,眼下要紧的是尽快找到他们。否则时间长了,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对于此事一直未曾开口的蒋毅,站出来说:“不管他是否叛国,京中关于曹将军失踪的事传的沸沸扬扬,边境其他国恐怕也已经知晓了此事。万一他们此时发兵,就不好了。且京中盛传当年曹家石碑的事,若不做个决定,怎能安民心。”
谢安气愤,“怪力乱神之事,怎可相信。曹将军一心为国,众人皆知,怎会叛国?难不成为了民心还要再错杀一人不成。”
谢承宇知道他的话意有所指,看了他一眼说:“先除去他将军之位,升副将吴海为将军。”
谢安还想说什么,谢承宇却不想听,说此事已定,无需再议,便散朝了。
今日天气还不错,蒋文君和兰舟她们一起出去逛了逛。随便进了一家店铺看看,过了会儿听到有人在说什么曹家,石碑。
她觉得奇怪,示意锦书过去打听一下是什么事。锦书回来把京城的那些传言告诉她,蒋文君心想。又是石碑,这事在八年前就传过,怎么过去这么多年了,又被人提起?
蒋文君心里觉得不安,派锦书去文渊阁打探一下,曹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回到家,她坐在椅子上看书等消息,奈何心里烦躁,怎么也看不进去。一个时辰后锦书回来了,蒋文君立刻放下书,问她情况。
“小姐,原来是驻守雁门关的曹将军和他儿子一起失踪了。”
“失踪?”
“对,已经两天了,现在还没有他们的消息。后来不知怎地京城开口传言固始县的石碑,上面写了曹家会出一位帝王。再加上曹将军失踪,很多人说他是叛国投敌要灭了禹国称帝。”
蒋文君眉头紧锁,失踪,又突然冒出了这些流言,事情太对劲。当年石碑的事,随着皇后的死已经尘埃落定,怎么会在八年后又重新被人提起?这不会是巧合,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操控,是谁呢?难道是皇上想斩草除根,故意放出的消息?又或者是贵妃,可她的目标是太子,会绕这么大圈对付曹家?还是说…蒋文君想到什么。
京城里的传言越来越多,背后操纵之人用心何其狠毒,这是要绝了曹家一门才肯罢手吗?
这两天蒋文君心绪难安,总觉着有什么事要发生,吩咐锦书打听着点朝中的消息,如果有事一定到尽快告诉她。
果然第二天下午出事了,锦书来告诉她,说太子被皇上下旨关起来了。好像是两人起了争执,太子惹怒了皇上,皇上一气之下将他关在宫里。现在京城中人人都在议论,说这次估计皇上都动了废太子的念头。
什么?蒋文君不敢相信,听到废太子时,不小心将手边的茶杯打翻。她心乱如麻,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关押太子可是大事,在我朝更是没有过的。一旦真要废太子,那…她越想越害怕。
“父亲呢,回来了没?”
“还没有。”兰舟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