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二皇子谢倨时不时来丞相府做客,可自从丞相闲赋在家,谢倨便渐渐少来这走动了。倒是和兵部尚书陈执斌走得越来越近,蒋毅对此也是心知肚明。眼看蒋毅闲赋的时间越来越长,朝中太子势力渐长,陆从文心里不免担心。
“丞相,可知二皇子最近和陈大人走得很近。二皇子年纪也不小了,听闻贵妃也开始替他寻合适的人选了。”陆从文试探道。
蒋毅听了没什么反应,一边画画一边说:“自古长幼有序,太子尚未成亲,着急也没用。”
陆从文点头,又说:“听说贵妃有心陈家姑娘。”
蒋毅嘲讽,“这么点时间便等不及了?”
陆从文又说,“眼下太子在朝中势力渐长,我担心,”他没继续说下去。
蒋毅放下手里了笔,眼神锐利,看着桌上的画,不慌不忙说道:“也是时候回去了。”
这几天赵之远过的有些不好,应该说是很不顺。朝廷的事情也挺多的,除了吏部的事,还有皇上交给他的。实在是有些分身乏术,这事多还好,关键是不好办。明明简单一件事情,有的人就是不配合。他知道,自从他暂代丞相处理政务之后,便有人开始明里暗里地给他使绊子。有些是平级但是嫉妒他能得皇上重用的,有的是之前他得罪的小人。但是他知道这之中,还是多因丞相的人遍布朝野。
蒋毅在朝廷为官多年,官场上他的人确实不少,还有他的学生。若是一次便也罢了,关键是一件小事都让他办不顺。实在是让人生气,可自己又不能说什么。
比如上次询问礼部尚书,接待来进贡的各国使者的事准备的如何了?这个老匹夫之前还给他些面子,眼下不知怎么地连明面上的礼仪也不顾了。居然让他去问下面的人,给赵之远气的不轻。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但是今日上朝皇上交给他一件事,那就是今年各州郡的赋税该交了,可每个州郡都哭穷说没钱。本来这些事该归户部管,但两个月下来户部还未办好此。户部尚书也头疼得很,上次扬州水患他们为此也跟各郡借过粮食,如今再要,他们怎么会轻易再给?
谢承宇觉得上次处理扬州筹款之事,赵之远办得还不错,便把这件事交给了他去办,让他务必这个月收齐赋税。为此赵之远愁得不行,这事哪那么容易办成。日日发愁,辗转反侧,打算亲自去各地方讨要赋税。禀告了此事后,便启程出发了。
到了地方,接待的官员倒是客气的很。可当说起赋税又跟他哭穷,说什么今年收成不好,不是不交,实在是交不起啊。还带他去了附近的田地去看,当地官员比他还圆滑世故,愣是没给赵之远责问的机会。最后好说歹说也只收了一部分,回到京城,谢承宇得知赋税只收了三四成,连连责问赵之远办事不利。
雷霆之怒下,赵之远再也扛不住了。终日惶恐,他每天都害怕皇上一不高兴把他原来吏部尚书的位置也给撤了。
思来想去赵之远打算去找太子。到了太子府上,左等右等也等不来,这茶都喝了几杯了谢安才慢悠悠过来。
谢安抬脚跨过台阶,眼神并未给到赵之远,径直坐下了。赵之远抬手行礼,不禁有些讪讪,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
“殿下,臣今日实是有事相求!”
谢安挑眉一笑,“大人纵横官场多年,还有你办不了的事?”
赵之远连连摇头,“殿下玩笑,臣,臣…”
谢安并不接话,赵之远不再拐弯抹角,直言道:“殿下想必知晓皇上交付臣收缴赋税之事。”
“赵大人得父皇器重,好事。”
“殿下莫要再打趣臣了,这几日臣忙于此事,却终不得善了,惟愿殿下能帮一二。”
“孤又能帮你什么?”谢安随口敷衍。
谢安一副旁观的姿态,赵之远心中慌乱,再顾不得其他。
“殿下之前不是说过会帮臣一次的吗?”
谢安不语,面色不虞,神色似有怒气。赵之远慌忙跪下,连道:“臣,臣并非要挟殿下,实在是别无他法了。”
谢安敛色,抚摸着手上的扳指,“既然赵大人觉得力不从心,何不学学蒋毅。”
赵之远一头雾水,不明白此话何意。还在思索间,谢安便抬脚走了。刚要抬脚去追,迎面撞上了裴徐清。
“唉,赵大人这是要去哪?”裴徐清拦住他。
赵之远本不想与裴徐清多言,可看着太子早已走远,又想着裴徐清一向与太子走得近,不如问问他太子何意。
他将事情的原委告知裴徐清,裴徐清听后一笑。
“赵大人不明白?”
赵之远摇头。
“请裴侍郎明示。”
裴徐清反问:“赵大人暂代丞相职务是怎么来的?”
赵之远先头不明所以,想了想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对裴徐清连声道谢后便离开了。
裴徐清进去谢安书房,看见他正在看书。随意坐下,问他:“还看得下书呢?蒋毅可按捺不住了。”
谢安翻了一页书,“意料之中。”
裴徐清又问:“为什么要帮赵之远?”
谢安抬眼看了看挂在墙那边的一把剑,那把剑是他的外祖曹裕留给他的。
“他迟早都会回来,时间问题而已。”
裴徐清沉默,也是,皇上怎么会让太子的势力越来越大呢。蒋毅起复,牵制太子,是必然的。身处皇家,亲情什么的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裴徐清深有感触,甚至庆幸自己没有出身于皇室。
中秋渐至,夜里变得凉爽。吃过饭,蒋文君和母亲闲话家常。说了许多在外游历的趣事,蒋母听的很开心。蒋母也讲了许多蒋文君很小的时候的事情,好多她都记不清了。不过说到蒋文君离家那年,蒋母便有些难受了。
“从那年开始,你就不在娘身边了。那时你才十岁,还那么小。”蒋夫人不禁流泪,也是那时候开始,她对女儿的记忆便更少了,有时候一年也见不了一次。每每想起这个,她就很难受,感觉亏欠女儿很多。
蒋文君知道母亲难过,伸手握住母亲的手,安慰道:“母亲不用觉得亏欠我什么,女儿这些年去了好多地方,看遍了山河。其实反而感激有机会可以去看看这个世界,只是觉得遗憾陪伴父亲母亲的时间太少。”
蒋夫人摇头,“乖女儿,你现在不就在我们身边吗。”蒋文君头靠在母亲肩上,点点头。
蒋夫人又说:“其实,你父亲这些年也不容易。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心里其实很想你。每次你生辰那天,他就不爱说话,吃完饭便往到书房去。”
蒋夫人接着说:“说是办公,其实我知道他是想你了。有次我过去,看他偷偷在摸眼泪呢。”说着说着两人笑了起来。
蒋夫人犹豫着,“他这人嘴硬心软,当年那个事发生后,明明不舍得你,但为了你好,还是把你送走了。是,当年他确实是固执。可你这脾气不也是像他一样,认定的事非要争个对错。可是,很多事情哪里是能说清的。”蒋夫人神情无奈。
确实,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非黑即白的,蒋文君明白,却不愿妥协。
“近来你父亲又被停了职,天天闲赋在家,心里本就十分郁闷。我时常见他在书房一个人坐着,你闲了没事去看看他吧。”
她点了点头说:“我会的。”
蒋夫人说完话,便走了。蒋文君在那坐了许久,想了许多事情。忽然起身往院子外走,兰舟上前跟着。蒋文君说不用了,想一个人走走。
走到了父亲院子,蒋文君进去,看见他一个人坐在石桌边喝茶。月光映着他的身影,蒋文君忽然有些不忍。
蒋毅看见女儿来了,脸上立刻布满笑容,高兴着喊她坐下陪他一起喝茶。
“今天怎么过来父亲这里了?”蒋毅宠溺的看着她。
“中秋快到了,女儿看今晚月色不错,便想过来看看父亲,顺便送些师傅送的茶叶。”蒋毅满足的点点头,说要尝尝。
蒋文君一边煮茶一边问:“父亲心中有事?”
“没什么。”蒋毅神情有些落寞。
“父亲还记得我们以前住松城县的时候吗?这段时间女儿总能想起那段时光,那时您任县令,虽然日子清苦,却很开心。”
蒋毅也想起以前,“说起来,当年我还是个穷学生,寒窗苦读一心求取功名。后来遇见了你母亲,你外祖家是当地的大户人家,也不嫌弃我出身。将你母亲嫁给了我,她陪我苦读,终于考取了功名。你知道那时,父亲怎么想吗?”
蒋文君第一次听父亲说起这些事,听的认真。
蒋文君摇头。
蒋毅抬头看着天,“那时我想,我一定要出人头地,给你母亲好的生活,让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闭嘴。”
说到这儿蒋毅停顿,“后来,我也做到了,在地方任了几年县令,被调回了京城,你母亲和你也终于不用跟着我受苦了。”
“可我从没觉得那时候苦,反而很无忧无虑。”蒋文君说道。
蒋毅摸着她的头,满心疼爱。“可父亲不想你们受一点儿苦,于是这些年拼命努力,终于做到了丞相的位置。那些看不上我的人如今见了我都得恭恭敬敬的。”蒋毅说着神色变得自傲起来。
蒋文君看着父亲问他:“可这些年父亲过的开心吗?”
蒋毅一顿,神色变得黯淡,过了一会儿又恢复坚定。
“你不明白,父亲只希望你和你母亲开心就好。”蒋文君还想说什么,蒋毅打断她,“好了,咱们不说这些了,来尝尝这茶。”
蒋文君倒了一杯给父亲,问他:“如何?”
蒋毅品了品,说:“倒是很特别,味道清香醇厚。这是什么茶?”
“北苑茶,产自福建一带,父亲喜欢,便都给您了。”
蒋毅笑着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