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048同行

君既相邀,我自同行。

但我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同行,我坐在空无一人的饭堂,“我其实不太饿。”我看着面前这碗看起来卖相不错,不,都不应该说是不错,甚至都可以说是相当可以的面。但有饺子的前车之鉴,这碗面我是说什么也不会送进自己嘴里的。

我咽了下口水,将面碗往前一推,“你既然想起来了,那眼下我们究竟该怎么做?”

他举起自己的手,将袖子往下一拉,露出厚厚一圈的纱布,我看着他一层一层解开,露出三道利器划过一般的伤口,两道血渍已经凝固成厚厚的血珈,第三道虽然没有那么深,却一直在流血。我连忙拿起纱布纱布按住他的伤口替他止血,他伸手打断我的动作,将手放到我的面前,“第三道伤口是才出现的。前两道是结局已定的既定事件,伤口虽深但不再流血——”

“所以第三道伤口代表的是一件正在发生的事情——会是什么事?”

“我是世界规则化身,维护的是这个故事世界的逻辑和运行,能让我受伤的只有这个世界的逻辑和运行受到了破坏,主线受到了动摇。”

“怎么样的行为算是破坏和动摇?”他前几次受伤的几乎都是我们自己的行为造成的,即便是受伤我们也知道原因也可控制。可这三道伤全然都是不知缘由的情况下发生的。

不可控的未知就像是悬在头顶不知何时落下的闸刀。

“比如你眼下若是写了一张银票生效了又或是写一张好吃的字条贴在这碗面上改变它的味道——”

我倒吸一口凉气,“这些也会让你受伤吗?还好我写的那些银票都没生效过——”

“对我都是全然没有影响的。”

他的下半句话让我想打死他。

我夹起一筷子面塞进他嘴里,却被他反手一推直接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他伸手敲了敲我的头,“好吃傻了吗?我的厨艺不是一成不变的,世界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哪怕眼下你写的东西对我没什么伤害,但若是有一日,有人将它变成了主线,或许我便真的有可能因为一碗卖相不错味道堪忧的面消失——”

我动了下嘴巴,没有说话,一是说不了,更多的是不知道说什么。

选择都是有代价,我们不能因为有些代价是旁人承受而忽略选择的重量。

“举凡故事,总有中心,即便你倡导人人平等,都是自己生命的主人,但不可否认,在这个世界,是有绝对的中心,有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故事重心。”

“我?”我轻声道,然后转念一想,“萧远?”

“一个故事,不会只有一个评判标准,自然不会只有一个故事重心。要看从哪个角度去评判。比如在原著中,有两条很明显的故事线。一条是你和萧远的感情线,另一条是你和萧远的事业线。感情线中你自然是绝对的故事重心,所以如果是这条线受到影响,那事件就应该是围绕你展开。事业线中萧远自然是远高于你的,他自然是绝对的故事重心,如果是这条线受到影响,那事件应该是围绕他展开的。”他盯着我看了一下,“眼下萧远看着,半点爱上你的可能都没有甚至极其厌恶你,第三道伤,想来应该是事业线受到冲击导致的。所以这个事情,应当是围绕着萧远展开的,甚至极有可能就是冲着萧远本人去的。”

我摩挲着自己的下巴,问出了一个我一直想问很久的问题,“你说——”

他靠过来听,“什么?你有什么想法吗?”

“你们男人到底喜欢什么?就崔明镜的这张脸,我看了都我见犹怜倾心不已,你们怎么一个个熟视无睹就算了甚至还时常露出那种杀之而后快的眼神?”

他卡壳了一下,好像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郑重地开口,“因为你的嘴?”

我......

那叫内涵!

狠人果然不管什么地方都是狠人,但我看着昭王面不改色的吃完饭堂的特色饺子,于是贼心不死的也尝了一个,认识到了不会一成不变的世界也不会一夕骤变,呸......呸......呸。比起面的基因突变,这碗饺子才是官署饭堂的常态。

“明日晒书节,你记得早些出门。刚刚经过花园的时候碰到南丰,他似乎很生气,正满园子的找你——”昭王像是一只鼓着腮帮子的小仓鼠,手里拿着葵花子可爱兮兮的然后说出杀意腾腾的话。

“你不是告假了吗?”谢昭不解。

等等,告假?我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现在什么时辰了——”

“辰时。”

完蛋了,

“今日藏书馆有关于晒书节的部门小会,南丰大人不让我告假,我得走了。”我朝谢昭伸手,让他把我脱在旁边的外袍递给我,他够了一下没够到,索性拿了自己的那件冬熊袍子给我,可伸过来的手,却在半途被握住。

昭王笑眯眯地接过那件冬熊袍子,开口,“世界有世界的规则,角色也有角色的义务。别越界。”

我和谢昭同时愣住,而后她起身,走到谢昭的身边,拿起椅子上放着的我的外袍递给我,“本朝男女大防虽不严,朝臣往来亦寻常,本王不禁,但你不是界,别以己为尺度量人心,会吃亏哦。”

她抬手按在谢昭的肩膀上,看起来用了些力气,谢昭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谢昭,你可不止两个身份。”

谢昭是不止两个身份,我也不止。

除了是崔明镜,是纪然,还是一只九九六社畜和自动挨骂机。

当南丰的口水在我脸上胡乱的拍的时候,我在心里默默数绵羊,数到三百零一只的时候,他突然问了一句,“你听懂了吗?”

我......

他刚刚说了什么?

我的一脸茫然彻底激怒了他,“我让你明早去东宫帮忙搬书,还有东宫晒书的区域在哪?你记住了吗?”

“图呢?”我脱口而出。

他一指头戳在我的脑门,“你脑子呢?我给你讲了半天,你一点没记住吗?要是有图,我还和你浪费口水做什么?你以为我很闲吗?以为我很想骂你吗?”

闲不闲不知道,但看起来确实很想骂我。

“可是为什么不画个地图呢?那样不是更直观吗?”

他......

看起来好像拳头硬了,“你知道皇宫有多大吗?晒书节只有一天,画个地图你可能要画上三天!再说谁来画,该画什么,按什么比例画,画完之后是不是要按区域分割,画完需不需要再呈送哪些地方,有没有哪些地方是不能随便画的?这些问题谁来考虑?我吗?还是你!”

我......

突然明白,当你质疑流程不合理的时候,可能已经是最简化的流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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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君同舟渡
连载中安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