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谈谈。”
我顶着两个巴掌印,提心吊胆、熬夜少眠了三天,终于等到了我想听的话。
在我掏出我兢兢业业写了三天还让谢昭帮我润色过的稿子正准备递给他时,他开口:“你说。”
我……
能不说吗?
字丑丑他嗓子疼却是疼我自己。
“打你的确实是我。”我开口,等待他的下文,他只是默默解开绑着我们俩手腕的绳子,我按住他,“但我不是故意的。”他看着我,完全都不用说些什么,我都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胡说八道有多离谱。
他的力气显而易见远超于我,轻而易举地就拿开了我的手,起身走到一旁的衣架旁,拿起上面的外袍披上。
我起身,走到门前,挡住他的去路,“我若真想对你不利,三日时间,你能死上十次,你脸上的掌印就是证据。”
“孤需得谢你?”他抬手按在门框上,直接将虚掩的门按实,对着门外沉声,“闲人退避。”
我心如擂鼓,觉得他每个字都如鼓槌,在我脑中敲击。
等外头刷刷地整齐地仿若只是一阵风拂过柳叶一般,我感受到头顶上的气息,“谈吧。”
“殿下生于权巅,坐拥世间权力、财富、美貌—”
我提到美貌的时候,他往后退了一步,隔开些许空隙,似在观察,很快就答道,“不错。”
他好像在蛐蛐我,
这个不要脸的自大狂,长得好看了不起啊?
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能包容的心灵美才是真的美,你这种就知道毁人脸蛋主要是我的狭隘心智,有多丑陋自己不知道吗?
他确实不知道,只是—
“你在腹诽孤?”
一根针戳破了我气球一般鼓起的虚张声势。
“殿下—”我正要狡辩,
就听到他说。
“是也无妨。”
去你的,混球!
他确实没把我放在眼里。
我深吸一口气,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殿下想要的很多因身份唾手可得,另一些也能凭自身智谋获得。我与殿下,着实没有什么能给予的,无怪乎殿下不屑。”
“你既知,何故纠缠?”
他果然是这样想的!谁纠缠了?他要不是男主,我拔腿跑路,谁要天天受这迫害,都快得心脏病了。
“我的筹码,正是殿下的不愿。”
他收回要去开门的手,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虽坐着,却依旧给我一种居高临下之感。
“殿下不愿无知,不愿失控,更不愿因自己的无知造成局面的失控。”我开口,不自觉地保命本能就迫使自己的脚往后退了一步,被掐脖子可太疼了,我不能再经历一次,不死也疼死。
“比如?”他问。
“西羽皇帝之死。”我答,
他托腮看着我,“仅此?”
“殿下可想过,若你以为的失控只是旁人的局呢?他真的死了吗?真的死于你手?”
原著中西羽皇帝确实是个备受自己老母亲迫害最后身死的倒霉蛋,
但前提,
他也是一个从七岁开始浸淫权谋,十三岁荡平内乱,十七岁诛杀权臣,甚至就差一点搞死自己野心手段登峰级别老母亲深谙卧薪尝胆之道的谋划家,
是级别高于眼前人的,
帝王!
更重要的是,
此时此刻,
在原著,
他活着!
“来不及了。”他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有些疑惑,却见他原本搭在桌上的手指放下,整只手掌搭在桌上,配合他此刻的神态话语,更像是一锤定音,他重复道,“来不及了,崔明镜。”
我第一次听到他连名带姓的叫我,也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懊恼的神情,看到一个人应该有的情绪波动,他被触动,不,应该说,他挫败了!
而此刻,我的心绪却比他还要震颤。
崔明镜,
三个字,
似乎朝我打开了一扇我一直忽略的门。
我一直以为我是崔明镜,所以萧远必须认可我,可会不会从一开始我就想错了,
正是因为萧远认可了我,
所以我才是崔明镜,
才是那个在原著故事中凭借平民出身最后却能与萧远并称二圣临朝共治的女主!
而一个一直被我忽略的点在这一刻异常清晰,
这不是一个爱情故事,原著并不是一本唯爱情论的故事。
景岳是个男作者,
甚至他是一个以冷冽笔锋、沉郁故事风闻名的权谋作者,他的故事基调本就是沉重的!
我们一直在思考故事的逻辑是否合理,却忽略了除了故事逻辑性之外,还有故事的整体基调。
如果是一本本就沉重的故事基调,那皆大欢喜的结局或许是合理的,可对于整个故事基调却是突兀的,不合时宜的,铁甲军的存活于此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存在。
他们牺牲的理由对于故事逻辑来说是不合理的,可对于需要沉重基调,需要牺牲死亡的故事基调却是合适的,甚至是必不可少的,这也就是为什么哪怕是在之前的原著他们的牺牲理由那样不合理甚至降智却依旧被允许被默认甚至成为故事的一环,因为他们的死符合故事的基调,甚至是奠定本文沉郁风格必不可少的一笔。
如果真是这样,
那我们的努力是不是注定只能改变过程,
只能让原本故事的逻辑更加通顺合理,
而结局,
依旧注定,
无法动摇!
因为这结局,
本就是世界意识所认同的,
故事基调的基石!
我伸手按住自己的胳膊,一股战栗在周身无限蔓延,比眼前的萧远更加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