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015城门救人

在他吐出鲜血的那瞬间,他强装的坚韧对抗规则的过程具象化,而失败也以肉眼可见被强势压倒呈现,一股巨大的无形的力量压在他的肩头,迫使他整个人向下,似想要通过身体的征服提醒他,压服他。

轰!

他单膝跪在地上,膝盖骨和青砖瓦碰撞的瞬间,我甚至听到了一声骨骼错位的响动,他用另一条还站立的腿勉强支撑身体的平衡,一只手向前撑在地上,避免自己被压趴,另一只手紧握成拳,像在蓄力对抗,对抗来自头顶的无形力量。

我连忙上前想要扶住他,可就在同时刻,在我离他更近一些,那股子无形的力量像是水波一般朝我蔓延而来,并在接触到我的瞬间化作了无数的风刃,他松开撑在地上的手,以及那用来对抗的拳,整个人像是一张盾牌将我牢牢遮挡住,

遮蔽所有的风刃,也逃离所有的伤害,

我面上有水,

一滴又一滴,

我的视线从他的无法维持平静急促喘息的胸口向上,移到他白皙的脖颈,上头清晰可见的血管,还有挣扎的汗珠,

那滴水,

是汗水?

视线向上,我从他怀中探出头,露出两只眼睛,从他无法闭合用来借助呼吸而张开的唇到他的鼻梁、眉眼,最后落在了他的额头上,额头正中央是一道裂开的伤痕,犹如刀劈斧砍,而血顺着那道伤痕,流入了他的眼睛,那滴水,

是他的血!

“早就说了不能了!”

这句带着责怪语气的话,他陡然提高音量,猛的向上一震,似乎扛起了背上压着的山峦,怒吼出声,

我这才更加清晰地看清他的另一只眼睛,

那里头是—

泪!?

就在我以为他没事的时候,

他颤颤巍巍重新站稳的身躯,

却像是一座历经风霜捶打的石碑,

轰然倒下,

倒在了我的脚边!

而没了他阻隔,

我眼前那沉寂的蔚蓝天空中,

悠悠白云在黄沙映衬下,

再次汹涌!

我蓦然垂眸,

忽然明白了,

那确实是泪。

不是不想,

而是不能,

那举起的铡刀,

终究还是落下了!

“京都调查史崔明镜,奉皇命而来,晋州匪患一事疑点颇多,还需细查,前诏暂缓!”一道高昂有力的女声打破了此刻的死一般沉寂!

而后,

“一届女流,凭何妄言?你手中圣旨,真假难辨,如何可信?”

特使却是一意孤行,疾言驳斥!

铿!

这是羽箭击碎长刀的兵刃撞击声,长刀飞舞,斜插入一旁的城墙上,一个黑色身影飞身下马,他背上背着的是晋州军特质的弓箭,腰间是熟悉的长剑。

他高举手里的宝剑,另一只手捏着一把解下腰间令牌,将宝剑和令牌一同扔了过去。

那京都特使抬手从头顶接过,拿到自己面前看了一眼,

“我乃左相徐承海之子,晋州军副将,以我家风,以我官声,以我性命,在此立誓,晋州匪患一日不除,我徐润一日不离晋州。晋州是非罪罚,我愿同担!若起叛乱,我平,平不了此身殉之!此为保,可足够?”

他话音刚落,

街边平静的巷子,

青石小路上,

石子晃动,

远处,

由远及近,

马蹄声越来越清晰,

是四面八方,

齐聚而来,

策马驰援的晋州铁甲军。

而后是响彻云霄的震天齐鸣,

“我八千铁甲军在此立誓,不破匪患不归家。以命为誓,爱国护民,永不反叛,若违此誓,神魂永消!”

“够了吗?”崔明镜高举手中的圣旨,“此情此景,特使想与我先论法理,还是人情?”

我趴在钟楼的栏杆上,手指用力捏着柱子,维持自己的平衡,

看着那宣旨的特使僵持了许久,

视线在面前举着圣旨厉声质问的崔明镜脸上、跪在地上俯首接旨却满是不甘的晋州匠人身上、最后落在他们身后一排又一排居于马背上犹如甲盾一般护佑晋州百姓的铁甲军身上,终究还是侧身后退,举手挥洒了两边绷紧了全身在对峙的护卫。

他当知道,

不论法理,

还是人情,

此刻他都一败涂地!

我整个人躺倒在地,精疲力尽,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

原来这几日,

崔明镜和徐润的早出晚归是为了这个!

他们是否也洞悉了今日的剑拔弩张?

我转头,看向倒在我身侧的谢昭,他额上伤疤还在流血,我抬起手,替他轻轻拭去,轻声道:“辛苦了。”

你,

以及所有不信天命的人!

这是晋州铁甲军军营,冷冰冰地,简直像是一只只外表也不好看里头也清冷无比还四壁空空的集装箱,完全担不起匠造之都的预期。

“他们能造出飞行器,就不能让自己过得舒服点吗?”

徐润抬起手,搓了搓手指,我探过头去,只听得他说,

“没钱。”

一旁崔明镜倒是淡定,冷静地在翻着那本《晋州匪患调查书》,神色凝重而后蹙然抬头,

“发现什么了吗?”

我凝住心神,

却听她道:“有错字。”

前几日慷慨激昂的人呢?

都是我的幻觉吧!

我怒气冲冲地推开门,就看到坐在门口晒太阳吃包子的谢昭,他额头的伤口已经愈合,甚至昨日还爬上爬下替玉华家修了屋顶,身手矫健的让我相信这确实是一个动辄便是武林高手和智商爆表设定的小说世界。

合着只有我一个人能感觉到物理伤害,

能感觉到疼,

还因此要承受他们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鄙视,

连在床上昏迷休养的几日,

还要被吐槽一句,

伤的最轻,

醒的最晚,

躺的最久!

“你就不担心事情怎么解决吗?”

“我担心才不好吧?再说即便我不担心,你们不是也解决了吗?”

我用脚踩住他还在晃动的藤椅,“你不担心,我担心。”

他歪着头侧过身子,伸出两根手指往旁边一划,示意我让开,别挡着他晒太阳。

我握住他伸出的手指,用力捏了一下,

他起初还想挣扎,在我捏了之后,才慢慢坐稳,最后在我松开一只手指,只留下一根食指的时候,终于严肃起来。

“你想做什么?”

“没有知觉了?”我问。

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

我松开脚,他被突然晃动的藤椅带着往后仰,下意识就握住藤椅地扶手保持平衡,可刚刚被我握住的那根手指没有弯曲没有用力保持一种诡异的僵硬,坐实了我的猜测。

“别狡辩,会打脸。”我的视线从他的手指落到他的额间。

“过几日就好。”

我挑了挑眉,“就像你额头这道伤?我们醒了可不止几日了。”我再次踩住摇晃的藤椅,倾身上前,与他对视,“我说了,别狡辩,会打脸。”

他先移开的视线,本是坐直的身躯,像是认命一般松懈下去,歪着头靠在一侧,“你是怎么发现的?”

“你洗脸的时候,帕子都拧不干。”

他嘴角抽抽,有些无奈,“伤到筋络了,得好好治治。”

我再次松开脚,气不过,用力踢了一脚!

藤椅猛地剧烈晃动下来。

伴着他那句气急败坏的,

“你有病啊!”

不想正视自己的伤,又怎么能治得好?

不想告诉所有人他的对抗会带来反噬会损及自身,

是不是也意味着,

不想示弱,

未曾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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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君同舟渡
连载中安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