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知晓

“……曾有过。”

萧怀晏咬紧了牙,却还是从嘴中挤出三个字。方才一杯妄思引入喉,药性缠骨绕神,硬生生破了他多年自持的清冷心性,逼得他不受控制,吐出了藏了那么久的真话。

话音落地的刹那,残留的药性缓缓褪去,理智骤然回笼。萧怀晏身形微僵,睫羽狠狠一颤,面上瞬间覆上一层薄愠。

“曾经有过?那师尊现在对那名女子……还有嘛……”凌楚安摁着萧怀晏的肩膀,可惜他现在还是比萧怀晏矮的多。

萧怀晏心头又羞又恼,猛地抬手挥开他的手,眉眼凝霜,周身清冷气场压得人不敢靠近。他清清楚楚知晓,方才那句脱口而出的话,是妄思引逼出的心底最深的执念,半点不假。

可这份见不得光、悖逆伦常的心思,是他死守的秘密。

凌楚安见师尊骤然动怒,瞬间慌了神,连忙抬手递出随身的清水水囊,低眉顺眼的认错:“师尊,是弟子胡闹了。弟子不该私藏妄思引,还哄您饮下,惹您失了常态。您喝点清水压一压药性吧。”

谁知这一番贴心举动,反倒让萧怀晏的面色更沉。

他垂眸冷冷睨着少年手中的水囊,语气冷硬带着斥责,满是傲娇的别扭迁怒:“如今知道补救了?”

“先前揣着妄思引这种旁门诡物,胆大包天哄骗师尊饮水、逼我吐真言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懂分寸?”

字字句句皆是严厉问责,全然是师长训诫弟子的模样,端足了高高在上的清冷姿态。他绝不肯让凌楚安察觉半分异常,更不会叫他知晓,妄思引引出的那桩“念念不忘的人”,从来不是什么虚无的过往女子。

凌楚安捧着水囊,乖乖垂首:“弟子知错,往后再也不敢了。”

萧怀晏耳尖隐着一层压不住的浅红,却硬是绷着脸,看也不看那水囊半分,冷声道:“收起。不必假惺惺献殷勤。”

说罢,他转身阔步往前走去,刻意加快步伐拉开距离,用一身冰冷疏离,死死盖住方才被妄思引揭穿的、见不得光的满心偏爱。

凌楚安捧着水囊僵在原地,乖乖低头:“弟子知罪了……再也不敢妄为。”

萧怀晏不再看他,冷声道:“收起东西,随我回殿。”

说罢便转身前行,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看不出异样,唯有袖中十指悄然结起调息法印。

妄思引的微毒缠绵不散,顺着经脉隐隐窜动,扰得他心绪不宁、气血翻涌。他借着前行的平稳步履,暗自凝神静气,灵力缓缓游走周身经脉,一点点压制残留毒性、平复紊乱的内息。

全程不动声色,半点不肯让身后的凌楚安察觉他身体不适,只把中毒失态、被迫吐真言的窘迫,全都藏在了清冷孤傲的背影之下。

哪怕被药性所累、暗自调息压毒,他也绝不会在徒弟面前示弱,更不会坦白那桩被妄思引揭穿的、藏了岁岁年年的隐秘心意。

恰在这时,不远处林间传来几道脚步声,褚渊、易明轩同师妹时塑结伴折返回来,方才几人分头去探查周遭山林动静,这会儿刚汇合归来。

时塑眼尖,老远就瞧见师徒二人立在山道上气氛微妙,率先快步走上前,好奇歪着头发问:“师尊,楚安师弟,你们方才在聊什么呢?远远看着气氛怪怪的。”

褚渊目光扫过二人神色,隐约察觉几分异样,只沉稳站在一旁没有贸然插话;性子跳脱些的易明轩倒是打量着萧怀晏,随口打趣:“师尊方才脸色忽然僵了一瞬,难不成楚安师弟惹您生气了?”

凌楚安闻言连忙收回搭在师尊肩头的手,心头暗觉几分窘迫,低声开口解释:“是弟子不好,私自带了妄思引,方才还哄着师尊饮了一口,才闹出了岔子。”

话音刚落,时塑当即瞪大了眼睛:“妄思引?那东西可是带毒性的邪性药剂,专门乱人心神逼吐真话,师弟你怎么敢拿来胡闹!”

萧怀晏周身灵力已然悄无声息将残余毒素尽数炼化干净,全程调息稳脉行云流水,半点没被这微毒牵制分毫。他侧目淡淡瞥了凌楚安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严厉训诫,顺带也让一旁几位弟子听清规矩:“区区一点妄思引的毒性,还伤不得我分毫。但此物扰心乱神,属旁门杂类,绝非你们该随意把玩的东西。”

他本就傲娇要强,方才被药性逼着吐露心事的窘迫本就憋着一股闷意,眼下一众徒弟都在跟前,更不会显露半分失态,周身气场愈发沉稳矜贵。

褚渊躬身行礼附和道:“弟子明白,往后定会叮嘱同门,绝不触碰这类诡药。”

易明轩也收敛了嬉闹神色,连连应声点头。

一路上。

褚渊、易明轩与时塑跟在身后,一路还小声聊着方才山林探查的见闻,时不时瞥一眼走在最前方身姿挺拔的师尊,又瞧瞧身侧垂着眉眼格外安分的凌楚安,隐约猜出方才多半是楚安师弟拿妄思引闹出了乱子。

踏入清晏殿殿门,殿内清幽寂静,陈设素雅简单,满室萦绕着淡淡的清灵草木气息。萧怀晏率先迈步走到主位榻边,周身气场依旧清冷端肃,方才妄思引渗入经脉的微毒早被他浑厚灵力彻底炼化干净,调息早已收尾完毕,外表瞧不出半分异样。

“师尊,可以进吗?……”凌楚安小心翼翼的问。

他转过身,目光淡淡扫过殿内四名弟子,声音沉静威严:“都进来吧。”

跨进殿门,屋内陈设简简单单,一边是打坐调息的玉榻,一侧立着藏书书架,案几上摆着笔墨书卷,只供平日里起居静养、批阅宗门卷宗、指点弟子课业,全无执掌宗门的繁冗陈设。檀香悠悠飘散在空气里,氛围安静肃穆。

凌楚安站在最靠前的位置,手里还攥着那只方才没能递出去的水囊,垂着头率先认错:“师尊,今日全是弟子莽撞无知,私藏妄思引这类带毒异药,还贸然哄您饮下,扰了您心神,弟子甘愿受罚。”

时塑在一旁小声帮腔,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师尊,那妄思引毒性虽不算猛烈,可终究会乱人心神,凌遇师哥也是一时贪玩才闯了祸,您切莫太过动气伤身,还请师尊处罚轻一点。”

凌楚安侧头看向替自己求情的小师妹,心底只觉暖意融融。长久以来他一直笃定,自己满心的欢喜与在意都是对着活泼乖巧的时塑,方才闹出这场乱子,最先护着自己的也是师妹,愈发让他认定了这份心思。

易明轩当即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开口拆台:“师妹你可别总一味护着他,楚安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连带毒的妄思引都敢拿来哄骗师尊试喝,这要是不严加管教,往后指不定还能闹出什么乱子。依我看,百遍门规都罚轻了。

性子稳重的褚渊则静静立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等候师尊发话。

萧怀晏眸光落向凌楚安,想起方才被药性逼着脱口而出的那句“曾有过”,心底的窘迫还没彻底散去,面上反倒愈发冷冽了几分。

他素来傲娇,万万不肯在一众弟子面前流露半分失态,更不可能道出真言背后藏着的心思。

“毒性于我而言不值一提,片刻便自行炼化调息完毕,用不着旁人操心。”萧怀晏语气平稳,没有半分中毒后的虚弱,“可错便是错。妄思引本就是扰心乱念的旁门药剂,肆意拿来捉弄师长,心性浮躁顽劣,绝非小事。”

“宗门门规成册足足数百条,涵盖修行、德行、处世方方面面。”萧怀晏声线平稳清冷,定下责罚,“罚你誊抄门规三十遍,两日之内送到清晏殿交由我查验。”

说罢凌楚安便回想起了门规,恐怖如斯。

1. 戒淫邪妄念:弟子需恪守心性,摒除□□邪思,不可耽于**杂念乱了道心;

2. 戒贪杯酗酒:不许肆意贪饮烈酒,醉酒乱性失仪,扰了自身修行与宗门秩序;

3. 尊师重道:恭谨侍奉师长,恪守长幼礼法,不得出言顶撞、刻意欺瞒冒犯师尊长辈;

4. 同门和睦:师兄弟、师妹之间相处友善,不可无端寻衅争斗,也不可不分是非徇私偏袒;

5. 修身守正:行事光明磊落,戒除顽劣浮躁心性,脚踏实地潜心打磨修为道基。

…………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遇君伴长安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