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故人长绝

四月初,向天歌收到了一封信,信封上没有寄信地址,信里面只有一张明信片,明信片上没有寄语,是一张风景明信片。

郑川探头看了过来,“现在还有人寄这个吗?感觉我小学的时候好像流行过一阵儿。”

向天歌看着明信片上的风景有些出神。

“知道是谁寄的吗?”郑川问道。

从寄信的笔迹上来看,向天歌无从得知是谁寄来的,他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可能寄错了吧。”

令向天歌没想到的是,一个月内,他竟然连续收到了三封信,信件里没有别的,都是风景明信片。

向天歌的心里隐隐冒出来了一个念头,能生出这种想法来,他可真是疯了。

“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白洁站在讲台上,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春字。

肖飞高喊了一声,“好,鼓掌。”

班级里响起了笑声和掌声。

“属你最调皮。”白洁笑说道,“那就肖飞说说吧。”

“说春天吗?”肖飞精神抖擞的站起身来,他已然猜到了这节课白洁会让他们说春天,他昨晚恶补了一下关于春天的诗句,只等着今天摇身一变,成为一个文艺少年。

“说说四季。”白洁仿佛已经看穿了肖飞一样,临时改了主意。

肖飞立即垮掉了,他想哭,“白姐,不带这样玩的啊。”不过这一点都难不倒他,“春为四季之首,那就说春天吧,要不我白准备了。”

热烈的掌声满足了肖飞膨胀的虚荣心。

“向天歌。”白洁开始点名了,“你来说一下。”

向天歌缓缓的站起身来。

“四季里,你最喜欢哪个季节?”

向天歌想了想说:“东风润物无声,南风轻柔和煦,西风多愁善感,北风冷酷无情。”

窗外的东风没忍住笑出了声,冷酷无情,这话要是被北风听到了,估计会骂这位漂亮的少年是个没心肝的,亏它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的,要东风多关照一下这个表面阳光,实则时常低落的少年。

“具体的说一说。”白洁觉得很有意思。

向天歌轻叹了一声,“刚刚肖飞已经说过东风了,那我就从南风说起。”

“南风,你从和煦的南风中走来,身上散发着青草的幽香,光影洒落在身上有些失真,好似大梦一场,若是南风知我意,许我吹梦到西洲。”

“西风,萧瑟了枝桠,横卷了落叶,林荫路,圆月下,老树旁,秋雨潇潇然,孤影成双去,有道是,西风吹鬓鬓成霜,变异无端那有常。”

“北风。”向天歌沉默了片刻,眼眸中的痛苦之色一闪而过,“北风带走了我最爱的人。”

班级里面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知道向天歌的爷爷去世了,向爷爷出殡那天,全班同学几乎都去送行了。

“有人从南风中身披暖阳而来,有人携风踏雪呼啸而去。”向天歌深吸了一口气,“回头万里,故人长绝。”

班级里掌声雷动。

四月末的某一天,肖飞急冲冲的跑进了班级,他走到向天歌的身旁时,意味深长的瞟看了一眼。

肖飞在彭皓的耳旁窃窃私语。

彭皓紧皱起眉头,“这事瞒不住。”

“那你说。”肖飞轻抬了抬下巴。

彭皓拍了拍前桌的向天歌说:“哥,你跟我出来一下。”

向天歌前脚一走,班级里就响起了窃窃私语声。

老虎狠拍了一下桌子,面色不悦道:“谁再让我听见一声,就跟我出来好好说说。”

当向天歌站在学校宣传栏前时,他被面前的这幅油画震撼到了。

言一的画获奖了,被学校展示挂在了校宣传栏里,火红的枫树林下,一黑一白的两个少年,幸福的相依在枫树下。

向天歌轻抬起手抚上了玻璃窗,如果时间可以定格在那一刻那该有多好啊,一阵锥心的刺痛感袭上心头,他强压下心中的异样,对彭皓说:“我回寝室一趟,帮我跟李哥请个假。”

彭皓看着向天歌远去的背影轻叹了一声,这算不算是造化弄人,这幅画早不获奖晚不获奖,偏偏在向天歌日渐开朗时被挂了出来。

当晚,向天歌高烧不退,可把郑川吓了个半死,他以一己之力,震醒了整栋楼里的人。

等向天歌睁开眼睛时,人已经在校医室里了。

“吓死我了。”郑川一脸担忧的看着向天歌,“你发烧了知不知道。”

“可能着凉了吧。”向天歌轻咳了两声,他看了一眼点滴瓶里面的药液有些恍惚。

向天歌确实是着凉了,谁让他大晚上的不睡觉,穿着单薄的睡衣独自站在校宣传栏前,一遍又一遍的跟着了魔似的,隔着玻璃窗抚摸着那一幅火红的油画。

情爱这个东西伤身伤情,要不得,因为一不留神他就能要了人的命。

五月份,向天歌又收到了寄过来的明信片。

郑川挠头问道:“这人到底是谁啊?”

向天歌将明信片随意的放在床铺上说:“不知道。”

“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吗?”

向天歌打开了一本全英文课外读物说:“不好奇。”

“啧!瞧你这一脸冷淡的神情,我都快不认识你了,不知道还以为你是仙子附体了呢。”郑川后知后觉的捂住了嘴,他小心翼翼的看向了向天歌。

向天歌好似没听见一样,他埋首在书本间,正专心致志的在看书。

“那个,阿景说让咱们去鬼屋玩。”郑川开始转移话题,“他家新进了一个项目。”

“没时间。”向天歌翻了一页书说。

“忙什么呢没时间?”郑川很想让向天歌出去走一走,现在的向天歌看似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可是郑川看得出来,这样的向天歌很不对劲。

郑川不知道向天歌和姚远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人敢问,起初时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因为向爷爷的离世有些难过低落,后来郑川发现,向天歌不再吃西瓜,不走林荫路,听说他把姚远的座位上放满了书本,没有人敢坐在那个位置上。

因为有一天,有人无意间坐在了那个位置上,并且说起了姚远,那是向天歌第一次情绪失控。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提起过姚远,更不会有人去坐那个位置,所有人都刻意的忽略了姚远的存在,关于姚远的记忆也在慢慢的淡忘。

郑川觉得,唯一记得清楚的人应该就是向天歌。

向天歌放下书本后长叹了一声,“川儿啊,就算我答应了你去鬼屋,可是就你那个胆子,你敢进去吗?”

“为了朋友,你看看我敢不敢。”郑川一挑眉,“向天歌,你别逼我,你再给我摆出这样一副不死不活的表情来,你看我捶不捶你。”

朋友是什么?如果让向天歌来回答,他会回答朋友是郑川,一个微胖的胖子。

“你就说你想干吗吧?上刀山下火海,爷爷都陪着。”郑川拉起向天歌说,“你今天必须跟我出去玩,什么时候玩透了,玩开心了,给爷爷玩回来了为止。”

向天歌顺势搂抱住了郑川说:“谢谢你,大川。”

郑川感觉有泪水顺着他的脖子蜿蜒而下,他狠拍了拍向天歌,任他在自己的肩膀上哭泣。

从春到夏,好像是眨眼间的事,有人说时间是世上最好的良药,向天歌觉得这话不假,正如现在,他已经没有以往那样难过了,有时候他也在怀疑,看来他自己也并不是什么长情的人啊。

向天歌和郑川共撑着一把太阳伞站在高考考点门外,郑川转头看着送考大军有些感慨,“天儿,我想骂人。”

向天歌哼哼了一声,“你敢骂一句街,你信不信后边的那些家长能用口水淹死你。”

“我就要骂人。”郑川磨了磨牙,像个执拗的孩子。

“那你骂吧。”向天歌捂住了耳朵。

“我就是心里发慌,子俞哥他们考完,再开学,咱们就高三了,高三了啊我的天儿。”郑川愁眉苦脸道,“我感觉天要塌了,这还没放假呢,我妈已经给我找好了假期冲刺补习班。”

夏日炎炎,蝉鸣声响,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校门口。

“子俞哥。”向天歌高喊了一声。

郑川揉了揉耳朵说:“耳朵要聋了。”

沈子俞一派轻松的走了过来。

郑川连连拍手道:“哥,你是第一个走出来的牛人。”

沈子俞笑说道:“里面的氛围很适合睡觉,再不出来我就要睡着了。”

“下午还有两场要考吧。”向天歌将水拧开递给了沈子俞,“咱们先去歇一歇。”

“不是我说你,天歌啊,我这么大个大活人你看不见吗?”阿景撇嘴不满道。

“哎呦,你什么时候出来的?”郑川拍了拍胸口说。

“一起去吃饭吧。”沈子俞邀请道。

“行,子俞大帅哥,你考的怎么样?”阿景用手遮挡着日光。

“好着呢。”沈子俞一扬眉,傲娇的样子有些熠熠生辉。

“你家送考的呢?”阿景看了看四周。

“这儿呢。”向天歌和郑川举起了手。

“这个送考队伍可真棒。”阿景挤进了伞里对郑川说,“劳你让一让,我要挨着我们家天歌。”

“不让。”开什么玩笑,娇阳似火,郑川才不出去呢。

“来来来,您拿好。”向天歌将伞柄放在了阿景的手中,然后非常淡然的打开了另一把太阳伞,和沈子俞共乘一把太阳伞走了。

阿景转头看了一眼郑川。

郑川冷哼道:“你有的选吗?”

阿景:“......”

他这是被嫌弃了吗?想他一代风流倜傥的翩翩美少年,怎么到了向天歌他们这里屡屡碰壁。

阿景有些伤感,他本以为近水楼台先得月,现在的向天歌身边已经没有别人了,可是他却觉得离向天歌越来越远了。向天歌好像为自己设了一道隐形的屏障,再也没有人能触及到他那颗柔软炽热的年轻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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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颈生香
连载中郭郭墨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