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鹅,快来医院。”当向天歌在电话里听到自家小孩的哭喊声时,他的心开始向下沉去。
“爷爷吐血了。”向天歌开始耳鸣。
向天歌是如何去的医院他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当向宏伟一脸凝重的对他说是癌症晚期时,他顿觉五雷轰顶。
姚远陪在向天歌的身边什么也做不了,他从病房里走出来,想透透气,里面的气氛有些凝重伤感。
回眸间,他惊愕的瞪大了眼睛,他看见曲国强就站在走廊的另一端,笑的一脸猥琐,眼眸里呼之欲出的恶意,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风雪有些不近人情,姚远追着曲国强跑出了医院,汗水与雪水打湿了衣襟,怒火在心底里燃烧,他要将怪物撕个粉碎,当他追到自家楼下时,他抬头看向了亮灯的那一扇窗。
怪物在威胁他,他已经按捺不住了,在怪物眼里,他没的选择,只能任怪物吸食着他的血液,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
姚远急切的跑回了家,当他打开家门看见阿香完好如初的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时,他跌坐在了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呼喊道:“阿香,救救我吧。”
阿香搂抱住发抖的姚远,眼泪在阿香的眼圈里面打转,“他来找你了吗?不要怕,阿香在。”
姚远绝望的说:“我喜欢上了一个人,我要怎么办啊阿香?怪物会毁了他的。”
阿香轻柔的抚慰着姚远说:“小远不要怕。”
姚远平静了片刻后眼神坚定的说:“他不要妄想我会束手就擒,我还有最后的选择。”
“小远。”阿香泪眼婆娑的说,“对不起,我没能给你一个家。”
一月十日,距离过年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姚远看着面前的向天歌心生悲痛,向天歌消瘦了不少,一双大眼有些疲惫,白雪落在少年乌黑的发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姚远突然想到了一句话,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风雪扑打在脸上有一些疼,向天歌却毫不在意,“我今天来还是想问你。”
姚远走上前去,他轻捧起向天歌的脸,轻柔的吻了上去。
“不是梦。”姚远在向天歌的耳边轻声低喃,“可若是梦该有多好。”
向天歌轻轻的闭上了双眼,他已经不需要答案了,如果连亲吻都不能证明两情相悦,那这算什么?小孩子过家家?外国礼仪?
“我喜欢你,向天歌,不止于朋友的喜欢。”姚远轻柔的声音就在耳畔。
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大鹅,爷爷想吃桂花酥,我觉得爷爷好像要好起来了,他刚刚连吃了两碗粥,精神头十足呢,你快点回来。”
“好。”向天歌挂断电话后,站在原地没有动。
“去吧。”姚远揉了揉向天歌的头发。
“你...不和我去吗?”向天歌稍微有一些别扭。
“阿香不太舒服。”姚远的手轻轻的滑过向天歌的脸颊,他的手抚过向天歌的发,他的眉,他的鼻子,他的眼睛,他的唇,姚远的眼神有些炽热,他的眼睛紧紧的黏在了向天歌的脸上,好像是要把向天歌刻进心里一样。
姚远的眼神太过炽热。
向天歌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先走了啊。”
姚远急喊住了向天歌说道:“向天歌,和我说再见。”
向天歌转过身来笑着和姚远挥了挥手。
“和我说再见。”姚远有些执拗,他对向天歌挥了挥手说,“再见,向天歌。”
向天歌扑向姚远,紧紧的搂抱住了他,并在他的耳边轻声说:“再见,远哥。”
随后就消失在了风雪里。
姚远站在风雪里深呼了一口气,不争气的泪水又流了下来,他看着向天歌消失的方向说:“再见,向天歌,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
姚远有些失魂落魄的打开了家门,他看见阿香站在窗前紧捂着嘴,脸上的泪水已经干涸。
姚远坦诚道:“你都看见了吧,我喜欢上了一个男生,那个人就是向天歌。”
阿香摇头哭泣道:“小远,你是不是生病了?”
“生病吗?”姚远轻笑了一声,“那我一定是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
午夜时,姚远拉着行李箱,回望着他们住了半年多的出租屋,目之所及到处都有向天歌的影子,姚远这次走的很不坚决,手机已经响了两遍,阿香在催促他快点下楼,他给窗前的绿萝浇了最后一次水,然后关上了灯,轻轻的带上了门。
当姚远坐在离开S市的火车上时,他觉得自己就像爱丽丝一样,去了一次仙境,醒来后的他依然要漂泊,要躲避怪物,要花很长的时间去适应没有向天歌的日子,他能做到吗?姚远翻出了言一发给他的油画,修长的食指轻轻的划过油画上的白衣少年,一滴泪花砸了下来。
阿香看着姚远有些痛心,她很震惊,她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
凌晨一点十分时,姚远的手机响了起来,电话是向天歌打来的,电话不厌其烦的一遍一遍的响着。
姚远狠不下心来,他应该把电话卡扔进垃圾桶里面,可是他就是狠不下心来。
一月十一日的凌晨一点钟,向爷爷走了,他走的很安详,子孙围绕身边,带着慈祥的笑容与世长辞。
一月十一日早六点,向天歌的头像变成了纯黑色,他发布了一条动态,【今天是灾难日,他和爷爷都走了。】
姚远看着这条动态痛哭了起来,他离开的真不是时候,哪怕是再晚上几天也好,他很想冲下火车,飞回到向天歌的身边去。
向天歌站在空无一人的出租屋里,信纸被他捏的很皱,他气愤的将窗前的绿萝狠狠的砸扔在了地上,这算什么?亲完就跑的渣男,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离开?在他最痛苦,最需要他的时候。
信纸飘落在了地板上。
【天歌,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和阿香离开了,对于我的不辞而别,你一定很生气吧。纵书千言万语也弥补不了我的言而无信,你可以恨我,怪我,但请千万不要忘记我,我们说过再见的,向天歌,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谁要和你再见,你最好永远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向天歌低吼痛哭了起来,“姚远,你回来,如果你不回来,我发誓,我会忘记你。”
悲切的向天歌打开窗户,将一把钥匙抛扔了出去,钥匙无声无响的落入到了风雪里。
姚远走了,向天歌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
一夜之间,向天歌成长了很多,他陪在周文贞的身边,在忙着向爷爷的丧后事。
自家小孩跪在向爷爷的遗像前哭的泣不成声,向天歌走过去,抱紧他说:“哭出来吧,向尚,会好的。”
向尚泪眼婆娑的看着向天歌问道:“真的会好吗?”
他明明没比向尚大几岁,明明他的眼睛也红肿的厉害,向天歌却像是一个大人一样,抚摸着向尚的头发说:“有哥哥在,你不要怕。”
向天歌在向尚的身边轻声低喃道:“一切都会好的。”
这话是对向尚说的,也是在对他自己说。
向爷爷头七那天,向天歌独自站在墓碑前,他有许多话想和爷爷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北风难得的没有怒号,而是轻轻的与雪花在天际之上跳舞。
身后传来了很轻的脚步声,脚步声停了下来,向天歌不想去管是人是鬼,他依然笔直的站立在风雪中,任雪花洒落在他的身上。
手机铃声已经响了又响,是周文贞在催促他回家。“爷爷,我要先回家了,我骗我老妈说是出来买酱油的,结果一下午了,惹的我老妈要发飙了,我下次再来看你。”向天歌的声音有些沙哑。
向天歌转过身时,他看到了一抹背影,他就站在原地,摇头笑的苦涩,“怎么会是他呢?我真是疯了。”
寒冬漫长难捱,从冬到春,向天歌感觉像是死过了一次又一次。
郑川和周宇看着向天歌皆露出了担忧之色。
郑川小声在周宇的耳边嘀咕,“那天我想哄他开心,就买了个西瓜,也不知道怎么了,他看见西瓜后反应很大,不知道他是不是能看出西瓜的美丑来,竟然吐去了,他也就是个男的,不然我就得怀疑点什么了。”
周宇一拧眉,“你怀疑什么?”
郑川叹息一声,“又一个不开窍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自己悟去吧。”
周宇切了一声,“他真走了?为什么?”
“不知道,你敢问?”郑川瞥看了一眼放空失神的向天歌。
“向天歌。”
郑川狠撞了周宇一下,他忘了周宇是个彪悍的,他真敢问。
“你撞我干什么?”周宇揉了揉肩膀说,“余记,吃不吃?”
向天歌转看了一眼郑川和周宇,他知道他们都在担心他,他轻扯了一下干裂的唇说:“你请客吗?”
周宇起身说道:“不想笑就别笑,笑的这叫一个难看。走,今天带你吃香酥肉,十盘打底,吃不完了给你打包,完成你香酥肉自由的梦想。”
郑川虚拍了拍心口,他拉起向天歌说:“走走走,今儿非吃光狗宇的小金库不可。”
三个人搂肩搭背的走了。
这个时候的向天歌才明白,他和姚远从一开始时就是不对劲的,他们的情感从一开始就是不一样的,是有区别于郑川和周宇的,如果说友情的话,他和郑川、周宇才是纯友谊,而他和姚远则是以友谊为借口,从懵懂发展为......
向天歌摇了摇头,现在想这些已经毫无意义。
他心中的那个人,已经迎着风雪走远了,任他如何呼喊也唤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