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关系裂痕

“嘀……嘀……”

冰冷的电子音在死寂的黑暗中如同丧钟,敲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松发引信!任何微小的重量变化都可能瞬间引爆脚边这堆建筑垃圾里的致命装置。

冷汗无声地从额角滑落。身后通风口方向,“灰鸽”逃离的脚步声虽然轻微,却如同擂鼓般敲在心头。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脚下即是深渊。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充斥着令人窒息的压力。

箫恒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计算着所有可能的方案和后果。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快速扫过周围环境——裸露的钢筋、水泥碎块、倾斜的预制板……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几步之外,一根从天花板垂落、尚未完全固定的粗壮通风管道上。管道的金属卡扣有些松动,在空气中微微晃荡。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他极缓极缓地侧过头,用几乎只有气流的音量对紧贴在他身侧的箫昙说道:“看到那根晃动的通风管了吗?……我数三下,我会用最小的动作把这块水泥板砸向管道连接处,冲击力应该能让它暂时卡死引信的簧片,大概能争取……两秒。你,用最快的速度,向后翻滚,躲到那个承重柱后面。听懂了吗?”他的声音低沉、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箫昙耳中。

这是一个赌博,赌他的力道和角度精准,赌那根管道能产生足够的干扰,赌这两秒的生机。

箫昙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在这种生死关头,他对箫恒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信任。他极轻地颔首,琉璃般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极度紧张却又异常坚定的光,同样用气音回应:“明白。”

“一。”

两人身体的肌肉同时绷紧到极致。

“二。”

箫恒的指尖微微调整了一下手中那块尖锐水泥碎块的角度。

“三!”

话音落下的瞬间!

箫恒的手臂以一种极小幅度却爆发力极强的动作猛地一甩!水泥块如同出膛的子弹,精准无比地砸中了他预判的通风管道连接处的脆弱点!

“哐当!”一声金属扭曲的脆响!

几乎在同一时刻,那根垂落的通风管道猛地向下一坠!又因为另一端的固定而剧烈回弹!整个动作产生的震动和声响果然干扰了下方垃圾堆中的引信装置!

那催命的“嘀嘀”声出现了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和变调!

就是现在!

早已准备好的箫昙,身体如同绷紧的弹簧般,没有丝毫迟疑,凭借着极强的核心力量,向着侧后方的承重柱方向猛地后仰翻滚!动作干净利落!

而在他动作的同时,箫恒也动了!他并非向后,而是向着斜前方一个鱼跃扑出,堪堪避开可能存在的爆炸范围!然而,就在他扑出的瞬间,脚下的一块松动的石板猛地一滑!为了保持平衡并且确保完全避开爆炸核心,他的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过一个角度,肩膀重重地撞在旁边一根突出的、锈蚀的钢筋上!

“呃!”一声压抑的闷哼!

“轰——!!!”

剧烈的爆炸声几乎在两人刚刚脱离原地的下一秒就猛然炸响!

灼热的气浪和无数碎屑狠狠撞击在承重柱和周围的墙体上!

箫昙蜷缩在承重柱后,能清晰地感受到爆炸的冲击。爆炸声歇的瞬间,他立刻抬起头,焦急地寻找那个身影:“箫恒!”

好的,已修改第三十五章的关键部分,加入更长的、包含“100次”台词的爆发,并延长反应时间,案件收尾部分保持不变:

他看到了!

箫恒正单手撑地,从地上踉跄着站起来,另一只手死死按着右肩锁骨下方的位置!深色的警服外套在那个位置颜色明显更深了一块!而且他的动作明显有些滞涩,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脸色在战术手电晃过的光线中显得有些苍白!

他受伤了!而且看起来伤得不轻!

又是为了护着他!又是这样!

那一瞬间,所有的担忧、后怕、以及某种被深深压抑的、源于骨子里的、积累了不知多久的焦躁、愤怒和绝望,如同积压万年的火山一样猛地爆发出来,彻底冲垮了那层精心维持的温柔堤防!

箫昙猛地从掩体后站起身,几步冲到箫恒面前,甚至忘了周围可能还有残余危险,也忘了身后正在赶来的其他同事。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琉璃眸子此刻瞪圆了,里面燃烧着显而易见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怒火,原本白皙的脸颊因激动而染上惊人的绯红。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再是平时的清冷舒缓,而是变得尖锐、急促,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骄纵、高傲和一种……撕心裂肺般的绝望,语调又急又快,如同疾风骤雨般砸向箫恒:

“箫恒!你这个疯子!傻子!莽夫!谁要你每次都这样?!啊?!我说了我不用你管!不用你护着!你耳朵是摆设吗?!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他气得甚至上前一步,手指几乎要戳到箫恒的胸口,但因为对方流血的伤口而又猛地停住,只能死死攥紧自己的手,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看看你自己!每次都弄得一身伤!很了不起吗?!显得你很英雄吗?!我告诉你我不需要!我一点都不需要!”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微微发颤,却依旧带着一种咄咄逼人的凌厉:“你总是这样!从来都不听!一意孤行!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你知不知道看着你……看着你……”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猛地哽了一下,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眸子里骤然蒙上了一层剧烈痛苦的水光,仿佛想起了无数个类似的血色瞬间,积累的恐惧和无力感终于冲破了愤怒的堤坝,化作了一声更加尖锐、甚至带着哭腔的、石破天惊的控诉:

“……100次了!箫恒!整整100次了!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听一次劝?!你到底要在我面前倒下多少次才够?!你是不是非要……非要……”

最后那句话,他似乎想说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但最终没能说出口,只是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身体因为激动和某种巨大的悲伤而微微发抖。那声“100次了”喊得绝望而清晰,在空旷的废墟中甚至带起了回音,充满了令人心惊肉跳的、难以理解的沉重感。

这一次的失控,远比上一次更加激烈,更加持久,也更加……令人费解。那神态,那语气,那内容,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同事、甚至一个普通朋友该有的范畴。那是一种仿佛积累了无尽轮回般的痛苦和绝望,在此刻彻底决堤!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量巨大的爆发彻底震懵了!赵峰、刘辰张着嘴,完全说不出话。李萌、孙茜等人更是目瞪口呆,连八卦都忘了,只剩下震惊和茫然。

100次?什么100次?倒下多少次?这……这都是在说什么?!

而被吼的箫恒,也彻底怔在了原地,甚至连肩膀上的剧痛都仿佛感觉不到了。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极致情绪而眼尾发红、浑身发抖的人,看着他那双盛满了怒火、痛苦和绝望的眸子……那句“100次了”如同最沉重的钟锤,狠狠撞在他的心脏上,带来一阵窒息般的闷痛和一种铺天盖地的、荒谬绝伦的熟悉感!

他几乎能感受到那简单数字背后所代表的、令人绝望的重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只有箫昙急促的喘息声和微微发抖的身体显示着刚才那场激烈的情绪风暴。

这次失控持续的时间明显更长。箫昙似乎完全沉浸在了那种巨大的情绪里,一时之间竟无法自拔,只是死死地盯着箫恒,眼眶通红,仿佛有千言万语的委屈和恐惧堵在喉咙口。

直到——

“报告!‘灰鸽’已被制服!” “排爆组确认现场安全!” 对讲机里传来的汇报声再次像一道强光,刺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箫昙猛地一个激灵,像是终于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瞳孔中那滔天的怒火、深刻的痛苦和绝望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被一种极致的慌乱和惊恐所取代。他像是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那些绝不该说出口的话,那些深埋心底的秘密,竟然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吼了出来,尤其是在这么多同事面前!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比刚才箫恒受伤时还要难看,身体甚至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猛地后退了好几步,仿佛离箫恒远一点就能抹去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迅速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死死遮住了所有情绪。再抬起头时,眸中已经强行灌注了那汪惯常的、极致温柔的、仿佛能包容一切坚冰的春水,只是这春水此刻波澜汹涌,带着显而易见的仓皇、恐惧和语无伦次的歉疚。

语调也瞬间切换回了那种清冷、舒缓、但此刻明显带着颤音的模式,他甚至不敢再看箫恒的眼睛,声音低得快听不见:“……对、对不起……箫队……我……我不知道我刚才怎么了……我可能是……是太害怕了……对,太害怕了……胡言乱语……你千万别放在心上……都是……都是胡说八道……你的伤……医疗队!快叫医疗队!”

他的解释苍白无力,甚至逻辑混乱,与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爆发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站在旁边的同事们依旧处于石化状态,信息过载导致大脑几乎宕机。100次?胡说八道?这……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胡说八道啊!

箫恒深邃的渐变眼眸依旧紧紧盯着箫昙,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仓皇的伪装,直抵灵魂深处。他没有说话,只是按着伤口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那颗名为“怀疑”的种子,已经彻底长成了参天大树,盘踞在他的心头。

“箫、箫队……你的伤……”赵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医疗队很快跑过来,进行处理和包扎。伤口确实不轻,需要缝合。

在整个包扎过程中,箫昙远远地站在一旁,背对着众人,身体绷得笔直,头垂得很低,仿佛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再也没有向箫恒的方向看过一眼,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强烈的、拒绝任何交流的抗拒气息。

同事们开始忙碌地押送犯人、清理现场。李萌等人一边干活,一边忍不住偷偷瞟向那个孤立的身影和正在接受包扎的箫队,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困惑和……一丝敬畏?这次的瓜,好像太大了,大到她们有点不敢磕了。

包扎结束后,箫恒活动了一下手臂。他走到箫昙身后不远处停下,没有靠得太近。

“现场收尾交给赵峰他们。”箫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比平时低沉许多,“你先跟我回车里。”

那个背影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依旧没有回头。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向停在远处的指挥车。气氛沉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回到相对安静的车里。箫恒坐在驾驶座,箫昙坐在副驾,紧紧靠着车门,扭头看着窗外,只留下一个紧绷而疏离的侧影。

良久,箫昙才用极低极低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案子……总算结束了。”声音里带着一种精疲力尽的虚无感。

“嗯。”箫恒应了一声,目光看着前方,“辛苦了。”

之后,便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那声石破天惊的“100次了”,如同一个巨大的幽灵,盘踞在车内狭小的空间里,无人再提,却也无法忽视。

车窗外的天空,乌云渐渐散开,露出几颗稀疏却格外明亮的星子。

漫长的黑夜,和更加漫长的案件,终于宣告结束。

但某些被强行撕开的裂痕之下,露出的却是更深、更无法理解的谜团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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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烬渡
连载中九稚鱼 /